第81章 並肩作戰 白與黑的紗幔、青與紅的衣衫……
山崖上, 獵戶見惡僧們被人拖住,也顧不上欣賞這場火和血的盛宴,一回過神來, 當即連滾帶爬得往山上跑走。
他方才實在是嚇得狠了, 又走得太急, 不料腿一軟, 整個人便向前跌去。
眼見就要栽倒, 一人伸手扶住了他。
摔倒獵戶不害怕, 可這深夜的林裡伸出一隻手,可真要把獵戶的魂都嚇飛了。
也真得虧他時刻不忘不遠處的鬼僧, 便是嚇得天旋地轉,硬是沒尖叫出聲。
那人見狀,先往後退了兩步,好像還把甚麼東西往身後藏了藏,很抱歉道:“不好意思,嚇到您了。”
獵戶哪還有聲回答,魂都還沒回來,怔在原地連跑都忘了。
那人指了一個方向,“那邊走能最快離開這裡。”
獵戶忘了道謝, 也忘了分辨真假, 蒙著頭就往那個方向走。
走了半天回了點神, 才記起來奇怪,這大半夜的深山裡,怎麼會有個人。
而且他帶著冪籬,那便更奇怪了。
冪籬是是將人從腦頂遮擋到膝蓋的紗帽,往往只有那些貴族小姐出門時才戴,可那人看身形, 分明是個男人。
獵戶在逃跑中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層林中,那人還站在原地,看向山崖下的方向,白色的紗籬像是傾注他身上的月光。
獵戶這才看見,他拿在身後的,是一柄劍。
岑恕趕來的時候,已經有人先他一步殺入鬼僧群中。
即使面對恐怖而數倍於自己的敵人,那人的身手還是一如既往的漂亮,一招一式都是決絕的美感。
尤其是她璇身時,眼前的曜石便在她眼前劃過一陣暗閃的光。
那光閃過的每一刻,她舉起刀的每一刻,都帶著搏命的自信,誰在乎下一秒,是生是死。
就在此時此刻,江荼身後一人高舉金鈴意欲偷襲她,已然距離她不過咫尺。
在她的側面,亦有一人鬼面都被劈掉,仍滿口鮮血地嘶喊著殺來,不過也就幾步之遙。
江荼腹背受敵,卻一時分不出手來招架,岑恕正要拔劍越下山崖時,就見江荼以小臂格擋住面前一擊,同時手腕一轉長刀插入一人胸腹,刺了個穿透後立刻拔出,一個旋身讓過身後之人,一腳踹在他後心,直接將此人踹出老遠,連帶著將他的兩個同伴也被撞開。
還不等這三人反應,江荼一躍而起追上幾人,捅穿後反手橫刀全都割了喉,而後化掌為刀劈在刃上,震得刀刃上血珠亂跳,“咔嚓”一聲,生生斷下半寸刀刃,而後揮手出鏢一氣呵成,正中側面那人的喉頭。
眨眼五條人命,乾脆利落得半個動作都不多。
只是,雖然江荼化解了這一次危機,但由於斷了半刃做暗器,拿著一把斷刀再戰時,多少是有些不得勁。
尤其配上江荼那身漂亮的功夫,斷刀被襯得尤為潦草。
其間江荼從邪教徒手中搶了一把金鈴來,結果這頭重腳輕的玩意對第一次使用的人而言,實在是太過彆扭,她嘗試了半天也沒法找到平衡,只好作罷,換回自己豁牙的小破刀。
江荼一邊奮力招架,一邊用餘光環顧四周,暗暗盤算自己的刀在粉身碎骨之前,還能再結果多少人,得出了一個不太好的結果。
罷了罷了,與其思前想後顧慮,不如放手一搏。
江荼如此想著,握刀的手一鬆,斷刀落地。她的手腕翻轉而上時,已是一手為刀、一手握拳,準備赤手空拳接金鈴。
就在這時,只聽不遠處的林中傳來一聲喚。
“須彌將軍!”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穿過鬼僧的唸經聲、篝火的燃燒聲、兵器碰撞的金屬聲,不輕不重落在江荼的耳邊。
江荼正要尋聲去看,就見一把已經出鞘的長劍從深林破出,刺破長夜、林霧和星火,帶著急促的風聲轉眼就到了江荼的眼前。
江荼想都沒想,當即一躍而起,一把握住長劍,順勢砍下一鬼的頭顱。
一劍霜寒血如瀑,這一劍下去後江荼自己都愣了一下。
真是一把絕世好劍。
之後,江荼就敏銳地感覺到,在自己的身後多了一人。
既然能借劍給她,想也是來為民除害的同道中人。
江荼沒有多提防來者,緊急中也顧不上道謝,迅速提劍重新開殺。
於是,滾滾濃煙之中,篝火的一側是紅衣黑紗的少女,她揮舞長劍,劍起劍落中被挑起的要麼是鮮血,要麼是火光。
而在篝火的另一側,是青衣白紗的男人,他赤手接金鈴,每一掌都是輕輕揚起,又帶著萬鈞之勢重重落下,猶如化骨綿掌。
這兩人一人剛,一人柔。
一人緩,一人驟。
他們分於篝火兩側,時而相交,時而相離,毫無聯絡,卻又帶著無需言明的默契。
當江荼出其不意反身一躍,扶岑恕的肩頭借力翻去另一邊時,岑恕會適時俯身相讓,容她輕鬆翻過。
而再遇身側有敵偷襲的情況,江荼也不再分身乏術,只要向後一仰,便有一掌襲來擒住金鈴,江荼再當機立斷一劍劈下,直把敵人震得手握不住,金鈴叮噹落地。
白與黑的紗幔、青與紅的衣衫,俱是分列兩極的色彩。
當它們攪在一起時,卻可拼成一張對立,但又格外和諧的太極八卦圖。
而劍影掌風交錯之中,是一張張鬼面落下。
當谷地最後一個鬼僧也人頭落地時,濃煙和林霧都已漸漸散盡,露出無垠星空,恢復了深谷長夜永寂的安詳。
此時,原本有數百鬼影的山谷,突然間就死寂得只剩下江荼,和一堆越燒越旺的篝火。
而方才扔劍給她的人,也不知在何時不見了蹤跡。
江荼提劍四下環顧,目光最終停在了山上林中的一角。
“借劍的兄臺請留步!”江荼仰著頭提聲喚道,林中已無飛鳥可驚。
話音落,江荼揚手出劍,只聽“砰”的一聲,長劍再次刺破長夜,直直扎入林中的一棵樹上。
“多謝。”
劍身折射月光,映出樹旁的半張玉色面具。
岑恕原本已經準備離開,此時緩緩停下腳步,側目看紮在樹裡的劍,手柄和劍刃都已擦拭得乾乾淨淨,一點血漬都不見,將落在其上的月光洗得愈加乾淨凜冽。
“唰。岑恕將劍拔了下來,重新裝回腰間的劍鞘,向林深中去了。
終究是沒回頭。
不過一個閃身的功夫,江荼就難以從錯落的樹影中,分辨出那人的影子了。
她只能看到被層雲遮蔽的月亮不知何時現了身,就落在矮崖邊,他離去的樹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