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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跪陳己心 有人想借刀殺人。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75章 跪陳己心 有人想借刀殺人。

江荼腳步輕輕繞到岑恕的背面, 靠著戒臺坐在石階旁的地上,正好將小小的自己,投入高大戒臺被月光投下的巨大陰影之中。

本就高大的戒臺被投成虛影, 更如海市蜃樓般龐大, 好像一座落在地上的山。

山巔, 渺小的人影危危欲摧, 明明是在春天, 卻好似落了一身的雪。

如她屋中那幅松雪圖。

危峰峻嶺, 長松落雪。

縱使相比於溫暖的被衾,此刻的江荼坐在落霜的石地, 靠在冰冷的石牆,刺骨的夜風灌入單薄的衣裳,冷得她連唇帶齒不自覺地打顫。

但江荼一顆被撕扯來撕扯去的心,卻一片片回到了原位、拼湊出了原型。

明月寒風,清輝照影,跪陳己心。縱使悽惶,亦是人間之景。

既在人間,神鬼自破。

江荼抱住雙膝,下巴抵在膝頭, 在冷風中沉沉合上雙眼。

天將亮時, 岑恕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閉目一整夜, 可再睜眼時,他眼中的疲憊更甚。

岑恕扶著地,拖著早已失去知覺的雙腿一點一點艱難地站了起來,緩緩轉過身,扶著側面的欄杆一步一步緩緩走下戒臺的石階。

在石階的一側,戒臺的影子已經隨著東方既白而黯淡。

而影中人, 早已不知去向,只有戒臺腳的一小團的石地上,相比周圍,覆霜稍薄。

岑恕是累極了,本就消瘦的身型愈加嶙峋,隱沒在被晨風鼓起中的衣袍中。

走下戒臺後,他向文坊的方向走去了。

一直到岑恕走遠了,戒院四周的一棵高大古木後,才露出江荼的半張臉。

岑恕,夜跪戒臺,你在祈禱甚麼?或是,在懺悔甚麼?

江荼邊想著,手已經落在自己的腕上把脈。

就在昨夜,江荼體內從來都在每月二十九日發作的毒,第一次提前發作。

還是昨夜,她第一次天不亮,就從蝕心的夢魘中醒來。

為甚麼提前,江荼心裡明白,是因為南天竹的死。

而為甚麼能醒來……

江荼看著岑恕離開的方向,向來篤定的眼中也有了猶疑。

。。。

“來阿姐,喝點熱薑湯暖一暖。”

趁著天色漸晚,茶客漸漸散去,江蘼忙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放在江荼面前。

哪怕已經一整天過去,江荼也好端端在他面前,江蘼仍舊感到心有餘悸,更是滿心愧疚。

“都怪我不好……我明知二十九日將近,你毒發在即,居然踏踏實實睡了過去。

要是我昨晚去看你一眼,早點去找你,你就不至於外面凍一整夜了……”

江蘼拉著江荼還沒回暖的手,垂著眼眸像犯了錯的小狗。

“你穿的那麼少,昨晚該是怎麼熬過來的……”

“這幾句話你都來來回回叨叨一天了。”江荼勉強笑笑,從江蘼手中抽出手端起薑湯,碗中的熱氣都無法在她蒼白的臉上暈上一分人氣,“我毒發的時候整個人都陷在夢魘裡,對現實甚麼知覺和意識都沒有,根本感覺不到冷。”

江蘼默默嘆了口氣,輕輕推了推薑湯的碗沿,“阿姐快趁熱喝。”

說著從茶室的小視窗探頭出去,見最後一個茶客也打了招呼離開,才從懷中掏出一張圖紙。

“首尊,這四個月來,您一直命人追蹤彌羅國那群殺人越貨的惡僧,自一個月前又失了他們的蹤跡後,昨夜探子回報,終於又跟上了他們,這是重繪的路線圖。”

江荼把碗放下接過圖紙,看著看著,神色重了。江蘼忙問道:“您說再尋到他們的蹤跡就立刻收網,是哪裡不順利嗎?”

“這個拐點……”江荼指向圖中路線的一個轉折處,若有所思道:“這群惡僧極盡狡詐,行蹤神鬼莫測,但終究在細微處有跡可循。

但此拐點,和他們這幾個月間的習慣實在不同。”

江蘼點頭,道:“確實如此,不過看趨向是離我們越來越近,倒是方便我們動手了。”

江荼未答,眉宇間的思索之色愈濃,將圖紙收起後莫名問道:“買兇殺人,甚麼樣的人最合適?”

江蘼認真答:“精於殺戮自是重要,而最理想的情況,是殺人者本就惡貫滿盈、乃至以殺人為樂,這樣的人殺人無需探求其目的與動機,便可以藏住他身後的幕後真兇。”

言罷,江荼頓了一下,神色也凝重了不少,“阿姐,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借彌羅惡僧的髒手,來為自己的惡行。”

江荼點頭,眸光暗沉,“借刀殺人,借到我們眼皮子底下了。”

“那屬下這就去傳令各部,讓他們往輞川周圍開拔部署。”

“不可,觀明臺和輞川不能有任何交集,否則我們的身份就危險了。更何況,觀明臺至今代表的都是太子的意志,沒得白白為他積功德。”

“首尊英明。”只要是江荼說的,江蘼便沒有絲毫畏難與質疑,“區區幾個禿驢,屬下便可了結。”

江荼站起身來,沉聲道:“讓他們盯緊了。”說著便往外走。

“是!”江蘼趕忙也跟著站了起來,“我送阿姐回去,阿姐昨夜沒休息好,今晚可得早點休息。”

“不必。”或許是因為走到了門口,黃昏溫煦的光落在了臉上,江荼蒼白的臉上也從內到外暈開了血色。

“我要去文坊讀書了。”

傍晚,江荼風風火火跑了進來,給岑恕行禮。

“夫子我來啦!”

岑恕抬頭,頷首回禮,向身旁的坐墊讓了讓。“請坐。”

“嗯!”江荼乖乖坐到岑恕身邊,仰著小腦袋笑。

“那先複習一下昨日所學,姑娘咳咳……隨我寫。”岑恕邊說著,邊沒忍住側頭以袖覆口輕咳幾聲。

“夫子您時常咳嗽,怎的也不見好,可去找郎中瞧過了?”江荼連忙倒了杯熱茶捧給岑恕。

“多謝……”岑恕接過杯子,“無妨,舊疾不愈而已。”

一身單衣,徹夜長跪,甚麼舊疾,就是糟踐自己罷了。

“夫子您……還是多多保重身體。”

“嗯,多謝姑娘關心。”岑恕點了點頭,提筆潤筆,筆尖停頓一刻時,輕聲道:“姑娘也,多多保重身體。”

說罷拂袖起筆,“那岑某開始寫了。”

江荼只當岑恕是隨口問候,沒多想,也拿起筆,跟著岑恕寫,卻不知咳嗽居然有這麼大的感染力,自己也開始每寫幾個字就咳幾下。

岑恕把書軸向後展了展,又往江荼面前推了推,“姑娘先自書這段。”

“好。”江荼點了點頭,乖乖比著書軸畫起了象形文字的起源。

“何如?”

岑恕腳步很輕,一直都坐在了江荼旁邊,江荼才發現他回來了。

“有幾個字寫不太好,夫子您看看。”江荼拿著紙抬頭,看見桌邊多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薑糖水。

“姑娘這幾個字應該是筆順寫錯了,才會略顯彆扭,糾正過來就好了。”岑恕拿起紙來,“姑娘先用些熱姜水,我寫給姑娘看。”

江荼微微一愣,“這是夫子煮給我的嗎?”

岑恕誠實道:“是岑伯煮的,我只是端過來。姑娘好似有些著涼,用一些姜水許會好受些。”

“謝謝夫子!!”江荼捧過碗,溫熱的碗邊舔舐著冰涼的指尖,“我昨晚大約是沒蓋好被子,早上起來就有些頭重喉癢。”

岑恕點點頭,已經提筆緩緩寫來,邊寫邊似是隨口道:“雖已入春,但夜涼風重,姑娘還是多注意保暖。”

江荼甜滋滋吸溜著薑糖水,臉上多了幾分血色,連連點頭:“好!”突然想起了甚麼,抬頭要給岑恕說時,正巧岑恕也抬頭起了個話頭。

“對了先生……”“江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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