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4章 以心做蠱 他一滴淚落下,江荼徹底醒了……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74章 以心做蠱 他一滴淚落下,江荼徹底醒了……

那天夜裡, 南天竹是在火房的爐火邊,找到團成一小團的江荼。

她近得就快鑽進火堆裡了,可當她抬頭看南天竹時, 嘴唇都冷得發抖。

她的眼神就像是受傷的小鹿, 卻對著南天竹伸出一雙被血汙糟的小手。

“天竹哥哥……”這名字, 她喚一個字, 就掉一滴淚, “我……我殺人了……”

不知是不是爐火的煙太沖, 南天竹瞬間蓄了滿眼的淚。

他甚麼都沒說,只是一把將阿荼緊緊抱在懷裡。

“阿荼……這不是你的錯……你甚麼都沒做錯……”

南天竹的懷抱又寬又暖, 終於慢慢撫平了江荼劇烈的心跳和全身的戰慄。

江荼側頭靠在南天竹的懷裡,看著旁邊的爐火,只見它越燒越旺,直到燒成熊熊的山火。

隨著火越燒越旺,江荼卻覺得越來越冷,直到突然墜入極寒冰窟時,她才驟然發現那個抱著自己的人,已經不在了。

而在她眼前,是半截舌頭。

漫山遍野都在喚阿荼, 她身邊卻再沒有一個人。

“天竹哥哥!”

江荼驚呼一聲, 從床上坐了起來。

在意識到一切都只是個夢時, 江荼非但沒有鬆一口氣,反而身上的汗越來越多,溫度流失得越來越快。

她把自己一點點團起,努力抱緊自己,可嘴唇卻還是越抖越厲害。

冷啊。

只是這一次,沒人會來找她, 把她從地獄拉回來了。

春日的夜幕輕柔,就像是一道蓋在睡夢上的輕紗。

可江荼抱著雙膝縮在床角,就像是懸於深夜之海的溺水者。

她不掙扎,也不求救,就乖乖等著溺亡。

隨著她越沉越深,江荼的平靜漸漸消散,病態的恐懼像是蠶食桑葉般,一點點咬進她的瞳孔。

她開始神經質般地環顧著四周,木質傢俱因乾燥而偶爾發出的微弱聲響,都每每令她如臨大敵地心驚。

江荼把身體團起來一點點往後躲,直到縮到了牆角。她死死盯著眼前,好像在焦慮地等著甚麼。

她怕等到,又怕等不到。

直到,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緩緩睜開一雙血目。

然後就是一雙、一雙接一雙,他們都死死盯著江荼,眼裡是恨、是怨、是沁血的詛咒,是對活下去的渴望。

他們甚麼都不用說,卻將自己最後的質問全都灌進了江荼的耳朵裡。

那一刻,不僅僅是耳朵,江荼身上的所有五官、器官,甚至是每一個毛孔,好像都生出了聽力,讓她身體的每一寸,都在分享著貫穿聲音的絕望。

這些聲音的主人有男有女、又老又少,千百種聲音各不相同。

唯一相同的是,它們都撕心裂肺。

他們說:

“求你了……我阿孃等不到我,她不會用膳的……”

“你放過我吧,我答應兒子回家給他帶糖葫蘆,你看,它都快化了……”

“大人,真的不是我的錯,真的不是我的錯!”

“我就是做鬼,也要找你索命!”

“姐姐,你下刀的時候可以不要太疼嗎,我可怕疼了。”

“老天若長眼,定要一萬道天雷劈死你!”

”我想回家……你讓我回家吧……”

“須彌!你不得好死!”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湧入江荼的腦海,翻成一道道巨大的浪頭,將她打得天旋地轉。

與此同時,江荼的身體開始戰慄,劇痛像是一條條屍蟲般鑽進她的皮肉,鑽進她的骨縫,肆意地扭曲她的身體。

暈眩和劇痛之中,江荼的手下意識彈入懷中,掏出一顆藥丸就要塞進嘴裡。

可江荼都把藥丸放到了嘴邊,卻不知從哪裡擠出了最後一絲理智,強逼著她咬緊牙關,就是不讓藥丸入口。

毒性蝕心和理智的博弈,縮影在江荼嘴邊,一顆將吃不吃的藥丸。

最終,江荼還是把藥丸攥在掌心,僵硬地把手落在床榻上,把頭緊緊埋在腿間,沉默地受著,連一口冷氣都沒吐出來。

為甚麼寧可受蝕心之苦,一次次死扛過毒發,也不願吃下解藥。

便是對隋雲期和江蘼,江荼都說是因為解藥會加重毒性,將自己套牢在那人手中,她不願意。

但實際上,從看著石臺上那個人的眼睛,將匕首刺進他心口的那一天起,江荼就知道,自己早晚要還的。

這一次次毒發之苦,是難熬至極,但江荼在受苦時,心裡卻還有一絲慶幸。

天理不存,但到底還有一絲公心,沒放過我這喪心病狂的畜生。

罪有應得,都是我罪有應得。

如果可以,江荼真希望自己可以被亡靈的怨念吞沒,永遠懸溺於黑夜的汪洋中。

只是想著,江荼又向黑暗中縮了一縮。

就在這時,雲層淡開一角,一縷月光輕輕爬到了江荼垂著的雙手上。

它淡而微弱,卻撕破了整片黑夜。

它甚麼也不說,只是安安靜靜地臥著,兀自皎潔。

江荼緩緩抬起頭,看著手背上的月光怔住了,像是從來不知道黑夜也是會有光亮一般,手更是僵得一動不敢動。

等江荼回過神來的第一反應,是被火燒了一般迅速收回了手,好似再晚一瞬,自己手上不存在的血汙就要髒了月光。

月光掉在床榻上,一點聲響都沒有。

江荼像是著了魔一樣,緊緊盯著那縷月光看,像是被判刑的人看到了虎頭鍘,又像是強盜看到了堆成山的珠寶。

她的身體往後躲,擱在床榻上的手不自覺的向它挪去,又在就要觸碰到時停住,再不往前分毫。

就這樣和月光僵持了半晌,江荼才目目抬頭,順著月光的來處望去。

只見窗外,明月開清夜。

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江荼推開窗一躍而出。

光腳踩在覆霜石地上的涼,夜風灌入寬大寢衣的寒,都沒能讓江荼清醒分毫。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裡。

她不知為何邁了步子,而後就一步接一步地走,沿著月光,走過巷道,走過田野。

江荼赤腳踩在土地上,沒有一丁點聲響。

風灌入她懷中,張起她白色的寢衣,顯得她的身軀愈加單薄。

她雙目空洞,神情迷茫,像是在夢遊,又像是彌留的遊魂。

多虧後半夜的輞川鎮上空無一人,否則見了江荼定要被嚇死。

就這樣不知道走了多久,江荼的腳步終於緩緩停了下來,停在奉柘寺的戒院中。

在那裡,有一座約三層樓高的戒臺,如孤峰般聳立。

在那裡,江荼終於知道自己到底為何而來。

她仰頭,便見月亮如高堂明鏡,而岑恕合目跪於明鏡之下、戒臺中央。

他撣去白日裡勉強維持的俗塵氣,只一襲白麻,像是剝落譭譽之後、魂歸天地之時的華服,神清骨冷全無俗塵。

他跪著,就如同受天神責罰的謫仙,任憑風從東西南北來,卷他衣袂,揚他烏絲,如鞭般抽在他的身上。

他不怨也不躲,只默默受著。

深夜不眠,而孤身一人徹夜跪於戒臺之上,但凡換一個人,江荼都會感到奇怪。

可在這時、這裡見到岑恕,江荼卻覺得毫不意外,甚至覺得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釋。

比如他為甚麼看起來總是很疲憊。比如為甚麼他的屋子在春日還點著火盆,他卻日復一日地咳嗽。

就在江荼胡思亂想之際,她看見在一滴淚,從岑恕眼角悵然滑落。

說來真是奇怪,隔著這麼遠,江荼甚至看不清岑恕的容顏。

但這一滴淚落下,江荼徹底醒了。

江荼的手指搓動,藥丸的粉齏從她的指尖隨風傾瀉。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