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不是他 茉莉和絡石,你分得清嗎?
江荼睜圓了眼睛發怔, 就看到屏後人不知為何,亦是怔了一瞬。
此時此刻,岑恕是甚麼模樣, 是甚麼身型, 江荼絞盡腦汁都有些想不起。
只是眼前這個人, 這般的身型, 這般將頹亦自持的氣度, 這般被屏紗模糊後反而愈加清晰的骨骼。
分明, 就是昨日屏風後的那個人。
江荼緊盯著屏中影怔怔起身,沒發現繡繡早就從自己停住的手下跑走了。
此刻, 她的心一陣狂跳,每一次躍動的心跳,都在猜測,都在懷疑,都在迫切地等著他走出,簡直分秒無法忍耐。
“江姑娘春安。”屏內人欠身道:“在下只是舊疾復發,並無大礙,勞姑娘探望了。”
聲音,聲音也像!
這聲音一出來, 那影, 那人, 那光像是佛光般勾勒屏內人,只勾勒出虛空和遙遠來,比皮影更加不真實。
“先生……阿荼冒昧了,但總得見到您,阿荼才好安心。”
“在下病容醜陋,兼之病氣過人, 實不便面見姑娘,還望姑娘原……”
“先生!”江荼向前走了幾步,緊緊盯著屏中人時,並未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的請求。
“讓我見您一面吧。”
有些唐突的請求了,但屏中沉吟一瞬後,還是側身,扶著屏風的木樑一步步走來。
他一步步走,江荼的心一次次抽緊,具化為懷中越抱越緊的小木籃。
江荼害怕,怕看見那本該留在畫中的人,真的會從畫中走出來。
如果他真的是李誼……
不論江荼的心情多麼掙扎和矛盾,屏後的人還是一步一步地走著,牽動著江荼肩頭的傷口一下一下地疼著。
直到,他真的完完全全走了出來。
露出不加玉飾,一張清面,蕭蕭肅肅。
比起玉面封住所有體徵,徒留宏觀又不似人間得存的超然,這張面孔將所有能反映在面容上的美德都格外具象化。
一襲月色儒衫,明明通身無青無白,可當他立於滿園絡石之中時,葉青則愈青,花白則愈白。
而他,就似世間所有青白所煉。
青白青白,清清白白。
尤其是在他鼻樑一側,一顆淡淡的痣。微小,但那一刻如此清晰。
就好像一滴淚,永遠鐫刻。
李誼的面具下,或許也是這樣一張悅懌九春,磬折秋霜的面容。
但一定不是這一張。
這張面容完美,也太過完美了。完美到無論怎麼緊盯,也看不出一道長疤的痕跡來。
是岑恕。
這時江荼終於想起來了,想起岑先生該是甚麼模樣了。
可這一刻怎麼會不算呢。
十二年未見其貌的畫中人,來了。
十二年含苞沉默的扇上花,開了。
“先生……”
江荼說話時,才發現自己喉間有些啞了,連忙低頭咳嗽幾聲,調整好心情,再抬頭時,已是不知人間愁苦的一張純真面容。
只是眼眶還是發紅。
“您臉色當真是不太好的,怎麼能比走時還蒼白些。可有請郎中來瞧瞧?”江荼關切道。
一園春色落在岑恕的臉上,可就是化不開三秋的霜。
岑恕頷首,“瞧過了,郎中說就是車馬勞頓,歇一歇就好了,多謝關心。”
勞心勞力,幾經驟起驟落,本就給他不算硬朗的身子骨添了太多負擔。更遑論須彌那正中心肺的一腳……
怎麼能好。
江荼怎麼會信,滿腹牽心掛肚還想再問時,又見岑恕身側緊緊握著屏風才不至於跌倒的手,忙道:“那先生您好好歇息,您身子好了,孩子們才能跟在您身邊好好讀書。”
說著,江荼把抱在懷裡的小木籃鬆開,遞上一旁岑伯的手中,“一些小點心,先生和岑伯嚐嚐。如果味道還可以的話,一定來鴻漸居坐坐。”
言罷,江荼笑著行禮,“阿荼就先不打擾了。”
“實在多謝姑娘,姑娘慢走。”岑恕扶屏回禮。
岑伯接過後,一直將阿荼送到門口,也遞上一個小盒子,說是從先生老家帶來的小特產。
當岑伯回到後院時,岑恕已經回到了屋中,坐在榻上氣都喘不勻。
岑伯上前去給岑恕添了杯熱茶,邊道:“老奴侍奉七皇子多年,還是第一次,見您看到一個人時會吃驚。”
岑伯顯然是李誼很信任的人,他不隱瞞道:
“江姑娘很像我見過的一個人……嗯這麼說也不準確。其實兩位無論從外形、氣質還是性格上,都截然不同。
但從屏風中看,兩位的影子簡直一模一樣。”
“影子模糊,只要身形相似的女子,恐怕影子都大差不差呢。”
岑恕點點頭,又側頭,透過碧紗屏看向院中。
方才,暗黃色布衣的女孩就在那裡
她揹著光蹲在地上,將小木籃小心翼翼抱在懷裡,醺醺的夕陽餘暉將她的輪廓揉得毛絨絨。
她興奮地和小貓說話,親暱地揉小貓腦袋時,眼中的盈盈笑意,比發鬟上彆著的迎春花還鮮豔生動。
她一出現,滿園清淡的花色都明媚幾分,好像她就是一小團太陽。
真是看一眼,就會讓人心情很好的女孩子。
而那個人呢。
谷口震懾千餘精騎的觀明臺首,城中笑盈盈受住的貫穿一箭,林中躍然劍面的翩躚紅裙。
實在奇怪,明明是一眼望去相似到讓人懷疑雙目的兩個人,可若認真拼湊與比對,才發覺她們竟無星點處相似。
“可能是眼花了。”岑恕收回了目光。
怎麼會是呢……
。。。
從岑家出來,走兩步對面就是江家。
可就是這兩步,江荼卻走了許久。
太過離譜的懷疑留下的餘震,讓江荼一時也想不明白,屏風中走出的是李誼,亦或不是李誼,又會有甚麼不同的後果和影響,值得她如此期待、又擔心呢。
“呼……”江荼長長嘆了口氣,抬頭看,已走回江家的門口。
推開院門後,外面已經看不到江荼的表情,只能聽見她快活地向屋內朗聲道:“阿耶!阿蘼!我回來啦!”
屋中也應了兩聲,江荼蹦蹦跳跳地穿過院子進了屋。
在進屋的那一剎那,江荼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無蹤,就像是滅日暴雪,瞬間湮滅春日。
江蘼都等在門邊,臉色相當不好看。
“他來了?”江荼把手中的木盒放在桌上。
“嗯……來了……”江蘼的聲音萬分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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