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6章 寒氣淬火 “依小王看,不如把令千金留……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36章 寒氣淬火 “依小王看,不如把令千金留……

那年, 趙繚才五歲。

但就是這麼小的年紀,她也能感覺到那幾日,家裡的氛圍相當壓抑, 阿耶每日都眉頭緊皺, 阿孃常常嘆氣, 府里人人都喘不過氣來, 似是天都要塌了。

當時的趙繚甚麼都不知道, 還經常爬到阿耶桌上、阿孃膝頭, 咧開小嘴扮鬼臉想逗他們笑。

後來趙繚知道為甚麼了,衛國公造反了。

鄂國公趙峴和衛國公崔敬州, 是追隨先帝打天下時最大的兩個功臣。

他們的情誼,是在同生共死殺出來的。哪怕後來天下平了,他們都從草莽英雄,各自封侯拜相,這份情誼仍舊不減。

崔敬州是有名的儒將,又比趙峴年長了十幾歲,常常給一身好功夫但大字不識幾個的趙峴講兵書,對趙峴而言亦師亦友。

可以說能有後來百戰百勝、屢立奇功的大將軍趙峴,崔敬州功不可沒。

自崔氏自博河起兵後, 鄂國公便整日惶惶不安。

曾幾何時, 趙峴以為自己從血海屍山中殺回人間, 世上便再沒有甚麼血腥和殘忍可以讓他生畏。

可是那段時間,這個揮起長刀就無所畏懼的大將軍,真的怕了。

而後崔敬州攻佔盛安,宣平帝外逃,近半數的文武官員選擇留在盛安擁立偽朝。

而作為崔敬州半個徒弟的摯友,趙峴在猶豫多日後, 帶領家小突破盛安城禁,追隨宣平帝而去。

據說趙峴衝卡而出那日,崔敬州曾親自在城門上挽留。不帶一兵一卒,隻身前來懇求趙峴留下。

不知這傳聞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城頭一見便是崔趙二人的訣別之日。

一年半後趙峴再回到盛安時,崔敬州已為屬將薛坪所害,暴斃而亡。

而從那日起,趙峴的噩夢才真正開始。

宣平帝重歸大位後,片刻不歇地開始了清算。

短短一個月,玄甲兵和大內察事營的兵刃下就多了一萬三千餘條人命,其中不乏許多追隨先帝打天下的老功臣。

那些時日趙峴是怎麼熬過來的,他再也不敢回憶。而當他的神經已經繃到極點時,一個人拿著一封信,來到了鄂國公府。

冒天下之大不韙行謀逆之事,便是崔敬州部下的昆崗軍的大部分將領,都是在起事的前一日才知曉。

而提前五日,崔敬州就密信告知趙峴,請他合謀。

趙峴當日便回信,懇求崔敬州三思,徒勞得勸說他放棄計劃。

儘管如此,趙峴仍是崔氏外,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

而他沒有向皇上接發,讓盛安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衝破,釀成如此大禍。

如果他的這封回信被皇上知道……

這一擊落下,趙峴的神經斷了。

他別無選擇,只能成為對執信那人言聽計從的傀儡。

說起那個人,當年他才十六歲。

趙峴從未見過如此年紀,就心思縝密且多疑至此的人。

甚至至今,趙峴都不知道自己的回信怎麼會到他的手上。

拿捏了趙峴不說,那個人不相信任何宣誓效忠的承諾,要鄂國公交個兒子出來做人質,而趙峴已經沒了討價還價的資格。

於是雙方約定鄂國公以嫡子為質到成年。質子回到鄂國公府的那一日,會把這封密信也帶回去。

之後的兩年時間裡,趙峴信守承諾,率領自己的趙家麗水軍四處清掃敵軍餘部。且拼命時衝在前,領功時躲在後,為不知道多少人攢下軍功。

待叛黨餘孽清剿乾淨,趙峴就上交兵權,主動將麗水軍交給朝廷,而趙峴頂著世襲罔替的國公爺,被封邑三千戶,又被封最高武官銜——驃騎大將軍,過上了除了軍權,名聲威望、地位財富應有盡有的平靜生活。

威震四方的趙家軍回到皇上手裡,了卻了皇上的一個心病,被立刻打散後分開。

曾經赫赫威名的麗水軍自此消失在了歷史的舞臺,但趙峴,也成了開國諸將中,難得存活到現在的一個。

這些,都是趙繚許多年後才明白的。

她只記得那一日,阿耶皺著眉、阿孃落著淚要送趙緗走,也不告訴趙繚要把他送到哪裡去。

趙繚不依,抱著哥哥硬要跟著一起去送哥哥,一群人怎麼抓她都抓不開。

馬車走了很遠,停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一個身姿頎長的少年指著她問這是誰,得到答案後,他偏著頭仔仔細細看她,旋而展顏道:“趙公爺、夫人,依小王看,不如把令千金留下吧。令愛眼亮似星,想必亦是心明之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鄂國公夫婦有些措手不及。

那少年又道:“國公府唯一的嫡子太顯眼,如果總是不露面,會引人懷疑。

而且小公爺再過些時日,便可入國子監讀書,日後封王拜相指日可待。

如果留在小王這裡,小王才疏學淺,恐耽誤了小公爺的前程,倒不如把養在深閨的千金留給小王來的方便。

而且十三年後,她才到出閣的年紀,也不會耽誤她議親。”

說完,那少年單膝跪在趙繚面前,拉住她的小肉手,笑著問:“小妹妹,哥哥會扎風箏、會捏泥人,以後你就跟著大哥哥一段時間好不好?”

趙繚不明所以地眨巴眨巴小眼睛,抬頭看阿耶阿孃,只見阿耶嘆了口氣,阿孃則是眼含淚花,點了點頭。

“好!”趙繚轉頭,對著那個少年笑。

“真乖。”少年摸了摸趙繚的頭,笑得溫煦,“大哥哥會照顧好你,讓你阿耶阿孃放心。”

“不要!”

趙繚聽到了耳畔自己的聲音,知道自己在做夢,可是她就是醒不過來,好像夢裡有魔鬼抓著她,要把她拖下地獄。

不論過了多少年,每次再看見那個人當年的笑容,趙繚都還是覺得毛骨悚然。

當時的小姑娘不知道,那一日,便是覆滅她一切的起點。

迷迷糊糊之間,趙繚的夢變了,她四肢被捆在刑臺之上,像是一隻剝了皮待烤的羔羊。

遠處,掌刑人漸漸清晰的腳步聲、手中的鐵鏈相碰發出清脆的“叮叮噹噹”聲被空曠又幽深的走廊烘托得格外揪心,讓趙繚聽到就一陣感官本能的眩暈。

恍惚之中,趙繚的肋骨被硌得生疼,不知刺痛自己的到底是刑臺吞吐的寒氣,還是心底翻湧的恐懼。

坐在趙繚面前的還是那個人,他饒有趣味地看著她,笑得一如既往的溫良。

趙繚沒有看他,而是艱難地扭頭,看被捆了手腳、堵了嘴坐在地上的隋雲期和陶若裡。

他們拼命扭動著身子想要掙脫,口中發出“嗚嗚”的聲音。

五月的地牢陰森得猶如冰窟,他們都穿著單衣,卻急得汗如雨下,滿面通紅。

我沒事,沒事。

趙繚原想用眼神安慰他們一下,可當第一鞭子下去的時候,趙繚立刻閉上了眼睛,將身體本能傳達的痛苦與絕望用薄薄的眼皮強行鎖住。

那是鐵鞭子。

明明平日裡的鐵摸起來總是帶著寒氣,可是當它抽在趙繚身上的時候,她卻覺得淬鍊鐵鞭所用的火,好似全都燒在了自己的身上,從面板燒到血肉,又從血肉燒到五臟六腑。

太疼了。

趙繚不想尖叫,可是她的喉間卻總有尖叫的衝動。她只能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嘴唇,越咬越狠,像是要吞下自己整個下巴。

她不會出聲的,一聲都不會。因為她知道,他想聽。

趙繚下意識地想蜷縮,可是她四肢被鐵鏈捆著,整個人被擺成一個舒展的“大”字,她一動不能動,只有腳腕和手腕徒勞與鐵鏈對抗的聲音。

剛開始的時候,趙繚還在心裡數著鞭子。可是數著數著,她就數不清了。

趙繚感覺自己的後背就像是被春耕後的土地,每一寸每一厘的身體都被翻來覆去地攪動過。

她每一寸身體都撕心裂肺地疼,像是有千百根鐵鞭同時抽在渾身上下,恍惚之間倒讓她感受不到,這一鞭到底是落在了何處。

趙繚疼啊,真的太疼了。

“三娘子!三娘子!”

作者有話說:有沒有人在呀~有沒有人在呀~單機碼字好無聊啊嗚嗚,走過路過看過的姐妹理理我吧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