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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暖衾夜話 二十二個月,養不好九十鐵鞭……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32章 暖衾夜話 二十二個月,養不好九十鐵鞭……

“三娘子, 您可算回來了!”

推開熟悉的門,便有小石急切地迎上來。

小石是個圓臉圓眼的姑娘,又養的白白嫩嫩、細皮嫩肉, 長得是喜慶的耐看。

可此時,在門被推開看到趙繚面容的那一刻,小石心裡的喜悅、臉上的喜悅卻卻都如堅冰驟然遇熱, 化作了兩包含都含不住的熱淚,只一聲聲喚“三娘子……”

小石是趙繚的貼身丫鬟,自趙繚出生起就一起長大的。

後來趙繚小小年紀就離了家,之後一兩年才能見上一面。但兩人的感情並沒有因為見得少就變淡, 反而愈發珍惜每次見面的機會。

“怎麼又長大一歲, 還和從前一樣, 一見面就哭啊。”趙繚笑著調侃,卻已經從袖口掏出手絹, 拭去小石眼角的淚水。

“好啦, 我就是……我就是……”小石有些不好意思, 待要解釋又說不清,只拉著趙繚往屋裡走,扶著她的肩膀安在桌邊,拿茶壺給她倒水。

清澈的茶水注入茶杯, 沒有被一絲熱氣纏住。

“這水涼了一個時辰,涼得透透的, 快解解渴。”

“是渴得厲害了。”趙繚笑著接過杯子一飲而盡, 小石連忙又滿上一杯。隨著杯中的水位升起, 小石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強壓著哽咽問道:

“三娘子在夫人那裡,又吃熱食了嗎?”

趙繚沒回答, 只是伸手把小石拉在身邊坐下。

“您要不還是告訴夫人您吃不得熱食吧,不然每次回來都要遭這麼一趟罪。”

趙繚吃不得熱食,原不是她自己說的,而是總和她在一起的那位隋公子,一次在趙繚回府前,單獨來找小石說的。

小石之前見過隋公子,總是笑嘻嘻。可那天,他卻難得正經,囑咐小石今後趙繚回府,一定要記得給趙繚涼一壺水備著。

她若是餓了,就準備一小團涼米飯和一碟浸過涼水的蔬菜,在米飯上澆上涼茶拌勻。

小石不知道為甚麼趙繚不能再吃熱食,但自那天后,小石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煮好茶晾著。

這樣不管何時趙繚突然回家,都有涼茶可以喝。

“沒事的,都是隋雲期多嘴。”趙繚放下杯子,看小石仍是含著一包的眼淚看著自己,轉身來正面小石,問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趙緣那邊的人又為難你了嗎?”

何止是為難,簡直是百般刁難。

小石的喉嚨動了動。

在趙繚回來前,小石每一天受了委屈,都是伴著“等我家三娘子回來,我要你們好看!”的念頭,以及一枕頭一枕頭的淚水入眠的。

可現在趙繚就在眼前,小石又覺得比起趙繚受的委屈,她受的那些刁難實在太過小伎倆,在趙繚面前根本說不出口。

趙繚的面色卻陰了,當即站起身來,聲音寒津津。“誰為難你了?”

小石連忙扶著趙繚的腰把她硬按了回來,強做笑意道:“自從上次您把二娘子身邊的丫頭吊起來打了個半死後,府裡哪還有人敢為難我,我都是橫著走的好吧!”

趙繚不信,但小石已經纏住趙繚的胳膊,“您今日又是趕路又是應付席面,肯定是累壞了。奴婢服侍您梳洗後早些睡吧。”

趙繚看了眼滴漏,“還是先去給阿孃請安吧。”

小石微微一驚:“方才席面上不是不太愉快嘛,您還要去給夫人請安嗎?”

趙繚笑出聲來:“這是多大點事還要梗在心上,回了家還真成小孩子了不成?我不在也就罷了,既然回來了,豈能不從晨昏定省的孝禮?”

“哦……”小石有些赧然,“那我陪您去。”

然趙繚已把小石按回凳子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夜裡風涼,別跟著受累了,早些歇了吧,我本也不習慣被人服侍了。”

您不用人服侍了,那我在鄂國公府裡還有甚麼意義呢?

小石點了點頭,心裡卻是不可名狀的一陣酸楚。

趙繚看了小石一眼,正要走,又停下來,難得平和了聲音:

“每次無論我是否打招呼,回家來總有一塵不染的屋子和一壺涼茶,我就知道縱使我不在,屋裡這些事務你也是一絲不肯懈怠的。

有你在,鄂國公府就有一盞為我亮的燈。你能如此認真待我,我也不把你當婢子看,只當你是等著我回家的親人。”

趙繚說得平靜,小石心中卻是一驚,不解於自己不宣於口的想法,她怎麼都看得懂……

“好啦,我去啦,你早些歇著吧,明早還要隨我去赴宴呢。”

小石木木地點點頭,看著趙繚越來越小的背影,心中才意識到其實自己要比趙繚還長三歲的。

可在趙繚面前,她心性不成熟得簡直像個孩童。

可再轉念一想,二娘子甚至是夫人,在趙繚面前,又何嘗不是不懂事的孩童,連忍耐著的包容都看不懂。

。。。

趙繚原是擔心母親睡了,便輕聲靠近,沒有驚動門口值夜的下人,不想剛到窗邊,就傳來母親的聲音。

“好啦我的小乖乖,還生氣呢?”

緊接著便是趙緣的聲音:“我就是氣不過趙繚那個樣子!在外面擺威風也就罷了,到家裡來還要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真以為給我們家做了多大的功勞!”

“你看看你,這家裡你招惹誰不好,偏要招惹她!”說著,鄂國夫人壓低聲音道:

“阿孃在外面聽到那些關於寶宜的事,是不能說與你聽的,都是些我聽到都膽戰心驚的事……我聽了之後是成宿成宿睡不著,心想也是我生出來的女兒,怎麼就變成這麼個駭人模樣。

也就是你這個傻丫頭,以為和妹妹吵吵鬧鬧幾句,還是尋常閨閣姊妹的玩鬧呢,你是當真不知道她的厲害。

你同她玩,說句不怕你害怕的,只怕她都動了殺心了。我的小乖乖呦,你可上點心吧!”

趙緣氣咻咻地搶白道:“別人怕她,我可不怕她!我阿耶是一品世襲國公爺,憑她是甚麼東西,阿耶阿孃定是護著我的!”

“是是是,阿耶阿孃不護著你護著誰?”鄂國夫人一面輕拍趙緣安撫,一面耐心勸解道:“但還是少招惹她為妙,別說你了,就是你阿耶現在見了她,都是先怵三分的。”

趙緣冷哼一聲不語,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應當是母女二人放了床簾,拉著被子躺下了。

窗外,趙繚不用巴望裡面,都能想象到窗戶內是怎樣的光景。

燈火、薰香、母親的手、柔軟的錦衾,全都暖意融融。

那暖是一團霸道的火,自己要暖、要光、要燃燒不說,還要侵蝕外面本已稀薄的風息,像是非要全世界的空氣都要為她們的燃燒獻祭一般。

趙繚站在屋簷下扶著廊柱,身子一點點往下墜,心裡堵著一團凝血,只覺得喘不上氣,倒覺不出心有多疼了。

她想自己是該走的,可是腿動了幾次,就是走不了。

二十二個月,養不好九十鐵鞭的傷,一直到現在,滿身的傷都結了疤,再加上左肩的新傷,一入夜都還是疼啊。

趙繚一手扶著,一手重重壓著心口,才勉強從窒息中偷來一口氣。

她蒼白的手從柱子換柱子、窗簷換窗簷,扶著、挪著,跌跌撞撞一點點往自己的房間走。

走著走著,趙繚就笑了。

來之前,趙繚還很擔心母親發現她肩上還留著血的新傷。

可原來,都是她想多了。

對啊,從前她袖口、領口以內渾身都是傷、但凡母親牽起她的手,就能發現異常的時候,母親不也沒發現嗎?

她笑自己明明已經甚麼都不敢奢想了,每次回家都還是能自作多情得讓自己都嘲笑。

只是這世上也有趙繚怎麼都想不明白的問題。她拿起刀刃,原是為了守護他們呀。怎麼就……

屋外趙繚緩慢地騰挪著,屋內又傳來鄂國夫人復又開口是興致勃勃的聲音。

“不說那不開心的事了,對了芙寧,你可知剛剛門房傳來訊息,說明日探花宴的帖子,七皇子居然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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