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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皇商

2026-04-02 作者:鄭一金

又過了十日,顧宴雲的信不再送來,紀青儀就每日都站在院子裡望著天空。

他跟著那一車瓷器,突然就沒有了訊息。

紀青儀終究按捺不住這份焦灼,她轉身對門外的苔枝說道:“備車,去知州府。”

迫於無奈,她只好決定去找蘇維楨,看能不能從他那裡得到關於東京的訊息。

她提前去購買了一些禮品和補藥,準備好了才上門。

門房先一步向蘇維楨稟報,說是紀青儀前來探望。

蘇維楨先是不可置信地一愣,隨即眉目間溢位壓抑不住的驚喜。

“快把人請進來!”

他匆匆披衣下榻,顧不得尚未痊癒的傷處,迫不及待地朝前廳走去。

等到了門口,他又換上了略剋制的面容,“紀娘子,今日怎得有空上府?”

紀青儀微微一笑,那笑有幾分生疏。

她指著身旁的禮盒說道:“聽聞大人傷勢未愈,特來探望。這些都是小小心意,盼能助於調養。”

蘇維楨目光略過那些禮品,最後緊鎖在她臉上,語氣忽然變得低沉:“你是特意來看我的嗎?”那“特意”二字,帶了試探。

她垂眸沉吟,終究抵不過他炙熱的注視,輕輕點頭:“算是。”

蘇維楨聽出她的語氣,沒有很開心,“有甚麼事,坐下說吧。”

紀青儀落座,兩人面對面。

她委婉開口,“最近,東京可有甚麼訊息嗎?”她知道三殿下會傳信給他。

蘇維楨只是靜靜看著她,答得乾脆:“沒有。”

“是嗎......”

蘇維楨看著她眉目間擔憂的神色,苦笑一聲,直言:“你是想問關於顧宴雲的訊息吧。”

她抬眼,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是乾脆點頭。

“他沒事。”

短短三個字,她眼裡閃過光亮,也鬆了一口氣,“謝謝你,告訴我。”

蘇維楨看著她,心頭泛起酸澀。他語調緩緩,玩味似地問:“其實我還挺好奇的,在你心裡,紀家窯和顧宴雲,到底哪個更重要?”

“都重要。”

蘇維楨繼續逼問:“若只能擇一,你會怎麼選甚麼?”

紀青儀靜默少頃,抬眼:“我會選顧宴雲。”

蘇維楨的臉色驟沉,理智幾乎被嫉妒吞沒,他不甘心追問:“他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

“是,很重要。瓷器毀了還能再燒,紀家窯塌了還能重建。可人若沒了,就真的沒了。”

屋內一片寂靜。

蘇維楨的眼神幽暗,語氣有了冷意:“如今,你是不是把我,當作敵人了?”

紀青儀坦然回答:“沒有。只是,不再是無話不說的朋友。”

蘇維楨突然站起身,步步逼近,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無妨,我們來日方長。你總會留在我身邊的。”

那一瞬,紀青儀的心生出濃濃不安。

她下意識地後退,欠身一禮:“既然大人沒事,我就先走了。”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知州府。

得到了顧宴雲安全的訊息,她放心上了馬車。

苔枝仍舊擔心不已,湊上前問:“娘子,怎麼樣?”她也惦記肖驍。

紀青儀抿唇輕笑:“他們沒事。”

“沒事就好。”苔枝一拍大腿,小聲嘟囔著,“可這小子這麼多天音訊全無,等我見著肖驍,非得揍他一頓解氣不可。”

馬車車輪轆轆碾過青石路面,不多時便駛入長街。

忽然,遠處傳來喧天的鑼鼓聲,熱鬧的聲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往城門方向而去。

趕車的一月揚起頭,眺望熱鬧的前方。

紀青儀掀起車簾問道:“一月,前頭髮生了甚麼?”

一月回身笑答,“前方好像有甚麼喜事。”

“是有人成婚嗎?”苔枝忍不住探出半個身子,“我瞧瞧!”

她站在車上,踮起腳看去。只見遠處旌旗翻飛,人頭攢動。

突然,她定眼一看,瞳孔驟然放大,失聲喊道:“娘子!我好像看見顧大人了!”紀青儀心頭一顫,急忙掀簾下車,小跑著往前趕。苔枝連忙跟在後頭,邊喊邊追:“娘子,您慢點!”

她站在車上,踮起腳看去,似乎看到一隊人馬,人頭攢動。突然,她定眼一看,瞳孔驟然放大,失聲喊道:“娘子!我好像看見顧大人了!”

“甚麼?”

紀青儀下了馬車,朝前方望去,她看不清,索性下了馬車小跑著往前去。

苔枝連忙跟在後頭,邊喊邊追:“娘子,您慢點!”

越是靠近那人聲鼎沸之處,鑼鼓聲越發震天。圍觀百姓層層疊疊,將街心圍得水洩不通。

紀青儀一邊擠一邊往裡探,正當她被人流擠得東倒西歪時,一匹高頭駿馬從側面擠出,馬背上的人伸出手來,力氣極大,毫不費力地將她拽上馬去。

她在驚慌中回過神,回過頭看清了來人。

呼喚:“顧宴雲!”

陽光從他肩頭灑下,他只是含笑看著她,眼神溫柔如春水,一語不發。

緊接著,在喧囂的人群中,肖驍高高舉起聖旨,朗聲道:“紀家窯上貢秘色瓷,陛下龍顏大悅,特命其為皇商!”

這洪亮的一聲,像是擊碎了所有人的驚疑。

原本對紀家窯不屑的族商與市井之人,一個個變了臉色,口中滿是奉承與讚歎。

此舉,也讓紀家窯在越州徹底打出了名堂。

拐角的糧油店裡,跟著屠娘出來採買的趙語芳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她輕輕倚在門邊,明知該轉身離開,卻遲遲捨不得挪開視線。

屠娘靜靜站在她身後,神情冷峻,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思量。

片刻後,她將裝好的糧袋塞進趙語芳懷裡,語氣冰冷,卻說著溫暖的話,“我看你愛吃隔壁的桃酥,今日難得出來,就去買一點吧。”

面對她的好意,趙語芳微微一愣,繼而點頭。

去的路上,屠娘又叮囑道:“只許買三塊,多了可沒錢。”

趙語芳只是低頭應了聲“好”,便快步去買。

採購結束,回到豐水巷,屠娘先徑直走到角落的水缸前,掀開木蓋一看,缸底空空,打水的木桶也原封未動,堆在一旁的柴禾雜亂無章。

她沒有說話,轉過身望著趙語芳,“動手吧,我教你做飯。”

廚房裡的煙火氣漸起。

從擇菜、洗菜、淘米、燒火、炒制等一系列的活,趙語芳都在屠孃的指揮下有序進行。

鍋底的油在火光中閃著琥珀的亮色,當帶著水珠的青菜入鍋時,油花炸開,趙語芳被嚇得連退一步。

屠娘見狀接過鍋鏟上手炒制,“你站遠一點看著。”

趙語芳點頭站在一旁。

鍋裡的菜翻騰起陣陣香氣,幾縷熱氣拂過窗欞,鑽進隔壁房間。

屋裡躺著的趙承宗早已被這香味勾得難耐。

他這幾天吃食不定,早已飢腸轆轆,聽到院裡傳來鍋鏟的碰撞聲,他從屋裡出來,循著香氣走向桌前。

屠娘端著最後一個菜,放到桌上,“這飯沒你的份。你不幹活,就沒飯吃。”

趙承宗不屑哼了一聲,斜眼瞟她,竟坐下拿起筷子,態度滿是挑釁。

“起來。”屠娘喊他。

“我才不起來,你算哪根蔥?老子要吃飯!”他咬牙切齒地吼著,筷子剛舉起。

屠娘幾步上前,動作狠準,一把鉗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扯,竟生生將他從凳子上拽起。

趙承宗一臉驚愕,瞬間失了聲,他沒想到這女人竟有如此力氣。

屠娘順勢奪過筷子,雙手一推,把他按倒在地,“忘了告訴你,我以前是這條巷子的屠戶,有的是力氣和手段。你再折騰,休怪我不客氣。”

說罷,她轉身回到桌前,神情淡定,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看向仍緊張站著的趙語芳,“坐下吃飯。”

趙承宗從地上爬起來,嘴角動了幾下終究沒說甚麼。默默走到院牆邊,挑起那隻木桶,轉身去巷口打水。

*

春雪堂

紀青儀在正堂跪聽聖旨,宣讀完畢,顧宴雲接過聖旨,恭敬地交到她手中,又俯身將她扶起。

她小心翼翼地將聖旨收起來,緊盯著顧宴雲,面帶慍怒。

“你這麼久也不傳訊息回來,是故意的嗎?”

顧宴雲垂著頭,掩去眸中的閃躲,“我知道錯了,讓你擔心了,能不能原諒我......”末了偷偷抬眸瞥她一眼。

他繼續解釋,“我這不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快馬加鞭趕回來,誰知道成了驚嚇......”

一旁的肖驍靠在柱邊看好戲,嘴角忍不住牽起。

還沒笑完,苔枝便抬腿在他膝蓋窩狠狠踹了一腳,他一個趔趄,幾乎要摔個大馬趴,頓時笑容僵在臉上。

苔枝氣呼呼地斜了他一眼,“你可知娘子這些天多麼憂心?她獨自跑去知州府打探訊息,還好你們沒出事。”

肖驍揉著腿,連忙換上一副諂笑的面孔,伸手去拉苔枝的手,“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啦。其實,郎君是為娘子爭取皇商了。聖旨一下,我們就連夜趕路,哪裡還來得及寫信。”

紀青儀聽後,轉頭看顧宴雲,“原諒你了。”

她抬手挽住顧宴雲的手臂,想要拉近些,這細小的動作引起了紀青儀的注意,她立馬問:“你怎麼了?你受傷了嗎?”

顧宴雲連忙搖頭,“沒事,真沒事。”可那笑容一目瞭然,顯然掩藏著甚麼。

紀青儀上前一步,不由分說挽起袖子。

顧宴雲幾度想阻止,卻被她堅持的眼神逼退。

隨著袖口被掀開,纏著白紗的傷口露了出來,血跡微滲。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焦急地問,“你不是一路安全嗎?怎麼還受傷了?”

見顧宴雲不肯開口,紀青儀轉頭問肖驍:“你說。”

猝不及防被點名的肖驍一慌,眼神迅速向顧宴雲求助。

見狀,顧宴雲立刻牽住紀青儀的手,“真的沒事,只是小傷,已經快好了。”

她依舊不依不饒地問:“怎麼受的傷,我要知道。”

“就是押送貢瓷的時候,遇到了幾次伏擊。”他一臉輕鬆,笑著,“以我的身手,三兩下就解決了。真沒甚麼,你放心。”

紀青儀的眉間慢慢舒展,“以後不準再瞞我了。”

“我答應你。”

一旁的苔枝也沒閒著,立馬伸手在肖驍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你可有傷?”

肖驍嘿嘿一笑:“一點兒都沒傷。”

“哦?”苔枝挑眉,“難道你比顧郎君還厲害?”

“不是不是!”肖驍慌忙搖手,“是顧郎君擋了大半敵人,我只是在一旁幫襯。”

苔枝臉色一沉,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胸口,“遇到危險時,你怎麼能躲在郎君身後呢?你理當護著!若是娘子有難,我絕對會衝在最前頭!”

肖驍被她拍得連連後退,卻依舊陪笑連聲,“記住了,全都記住了。”

*

晚飯過後,春雪堂依舊燈火通明,笑語盈盈。院子裡,苔枝與桃酥正在擺弄圍棋,肖驍站在一旁觀戰,齊叔靠在竹椅上,笑著看這群年輕人打鬧。

只有紀青儀在書房,桌上鋪著地圖,執筆輕輕描線,眉眼間皆是深思。

忽地,一陣腳步聲近了。

顧宴雲推門而入,看見她凝神沉思的模樣,不由放輕語氣,“青儀,你找我?”

“是啊,想讓你幫我看看這個。”她抬眼,神色從沉重轉為清亮,將地圖推過去,“寒州以北,烽沙城、碎金城、萬舶城這些地方是否能開拓瓷路,我想把瓷器賣到那邊去。”

顧宴雲俯身看地圖,指尖緩緩沿著青儀劃出的線跡移動。片刻後才回道:“如今寒州尚算太平,磐石關由我兄長鎮守,再往北的地界也算安穩,路上問題不大。”他頓了一下,眉峰微蹙,“只是那一帶商賈混雜,地頭蛇不少,外商間衝突時有發生。沒有強硬手段,怕是行事艱難。若是讓像林子逸那樣的書生去守,只怕守不住。”

紀青儀點頭接話,語氣透著幾分感激:“看來寒州的瓷器生意能順利,倒也多虧你兄長守著那方之地。”

顧宴雲輕笑,卻不謙讓:“確實,兄長在那兒,多少保證了瓷器的安全。”他目光一轉,問道,“寒州那邊的買賣,難道做得不好了嗎?”

“生意很好。前些日子,柴遼已經帶人押送一批瓷去了寒州。眼下窯廠人手不夠,得重新招匠了。”紀青儀嘴角微揚,露出淺淺笑意,“只是我有些貪心,想把瓷器賣到更遠的地方,賺得更多。”

“那不叫貪心,叫野心。”顧宴雲眼神堅定,“這才是你。”

她被逗得一笑,抬眸看他,“說起來,我還真有個難處。”

“說說看。”顧宴雲靠在椅背,等她開口。

“我想加入越州的商會,可連著幾次被拒之門外。”

“如今的你,已經是皇商,今非昔比,再去試試。若是能進商會,日後的瓷器生意就是如虎添翼了。”

青儀的眼神被燭火映亮,她輕輕一點頭:“好!明日我便再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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