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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瓷石受困

2026-04-02 作者:鄭一金

餘阿財帶著一袋銀錢,踏上前往處州採買瓷石的路。

卻在七日後就徹底斷了聯絡。

一切準備就緒的紀家窯就等著瓷石調和釉料。

苔枝心裡隱隱有不好的預感,“娘子,餘阿財該不會帶著錢跑了吧?”

她本就對餘阿財不信任,更何況在東京時曾被人騙得一無所有,那段經歷讓她再也不敢輕信旁人。

紀青儀沉默片刻,抬眼,“你去牙行打聽打聽訊息。”

“是。”苔枝領命而去,背影匆匆。

顧宴雲第二次傳來信件,提及陛下的壽辰賀禮一事。

紀青儀坐在案前,冥思苦想,桌上堆滿了她畫下的設計圖。

她想要燒製一件獨一無二的作品,眼神落在紙上所畫“鶴鹿同壽”的擺件,若是再配上秘色釉,應該會增添不少光彩。

正當她沉浸在構思中,春兒輕輕推門而入,怯生生地問:“娘子,您在忙嗎?”

紀青儀抬頭,溫聲道:“不忙,有事就說吧。”

春兒走到她身邊,低頭看了一眼,忍不住讚歎:“娘子畫的真好看。”

紀青儀也沒瞞著,大方拿出來,“你覺得哪裡需要改進嗎?”

春兒搖頭,笑意靦腆,“我不懂,只覺得好看。”隨即她想起正事,“咱們的泥都備好了,甚麼時候開始製作?”

“你先取一些出來揉開,我過一會兒就來。”

“好嘞。”

紀青儀剛到窯廠,苔枝和桃酥便慌慌張張地趕了回來,連下馬車都差點摔倒。

苔枝急得說不出話,桃酥趕緊接過話頭:“娘子,聽說處州連日大雨,山體坍塌,把路都堵了。牙行的人說,餘阿財恐怕連人帶貨都出事了。”

紀青儀聞言,臉色驟變,語氣也跟著緊張起來,“是確切訊息嗎?”

桃酥解釋,“山體坍塌情況屬實,餘阿財的處境是牙行的人與我們說的,還沒有得到證實。”

紀青儀沉思片刻,她放下手中的活計,轉身說:“苔枝,我們去城裡找一家可靠的鏢局,去處州。”

桃酥一驚,連忙勸道:“娘子,處州現在山洪頻發,太危險了。不如讓鏢局的人去,您在家等訊息。”

“不行。”紀青儀眉頭緊皺,心中忐忑,“不僅要救餘阿財,還必須把那些瓷石帶回來,那是我們所有的積蓄,若丟了就沒有錢再買瓷石了。”

那些瓷石決定了紀家窯的命運。

紀青儀當機立斷,決議前往處州。

“桃酥,你和一月,把窯廠看好,一切就按照我之前安排的做就好。”

桃酥咬唇應聲,眼中滿是擔憂:“是,娘子和苔枝一定要平安回來。”

*

越州豐安鏢局接了她的活,陪同前往處州。

一路上,天色愈發昏暗,雲層壓得低低的。細雨初時還只是輕輕飄灑,到了山腳,卻已成了傾盆。

車輪碾過的平路漸漸化為泥潭,水窪連成片,濺起的泥水在車轅間翻滾。

雨點砸在馬車頂上,噼裡啪啦作響,像是不肯歇息的鼓點。

車內的苔枝被這聲響擾得心煩意亂,她掀開車簾探出頭,一股冷雨立刻灌了進來,濺得她滿臉是水。

她連忙用手去擋,嘴裡抱怨道:“娘子,這雨像是天裂開了似的,路也越來越難走。”

正說著,馬車一個大顛簸,晃得苔枝的屁股離了座。

外頭的鏢頭金猛騎著馬,披著被雨打得發亮的斗篷,靠近車窗高聲道:“紀娘子,前頭的路越發難行。若再往前,怕是馬車要陷進去,到時只能步行。”

紀青儀掀開簾子,面色鎮定地回道:“還請鏢頭做決斷,若真走不通,我們便下車步行。”

金猛點頭,聲音被雨聲淹沒了一半:“好,先走一段再看。”

他們繼續前行,馬蹄踏在泥濘中發出沉悶的水聲。

行不多時,前方的山路上隱約出現幾道身影。

那幾人渾身溼透,衣衫襤褸,腳步踉蹌,顯然是從山那頭艱難翻越而來。

金猛立刻勒馬上前,將他們攔下,問道:“小兄弟,前面還能過去嗎?”

那年輕人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搖頭嘆息:“過不去了。那段山路又滑又窄,我們是冒險才過來的,正要去越州求援。”

紀青儀聽到這話,撐傘下車,“小哥,越州的知州尚未上任,你們可去通判府找蘇維楨蘇通判,他定會出手相助。”

“多謝娘子告知。”

她提議:“鏢頭,不妨借一匹馬給他們,好讓他們快點趕路去求援。”

金猛爽快地應下,從隊伍中牽出一匹馬:“快去吧,時不待人。”

小哥躬身行禮,“多謝兩位!”

人影消失在雨幕,他們也打算將馬車和馬匹安置在這裡,踏上通往處州城的山路。

山道泥濘難行,腳下的石塊被雨水衝得滑不留步。

越往前走,情況就越糟糕。山體崩塌的痕跡隨處可見,巨石橫亙在路中,泥漿順著山坡傾瀉而下。

待他們繞進處州城時,眼前的景象更是令人心驚。街巷積水沒過小腿,房屋半塌,瓦礫與殘木漂浮在水面。

郊外的村莊幾乎被洪水吞沒,流離失所的百姓擠在破廟與殘屋中避難,飢餓與恐懼寫滿每一張臉。

紀青儀收緊斗篷,沉聲吩咐:“先找到餘阿財。”

她早已將那人的畫像畫好,分發給鏢局的隨行護衛,讓他們分頭去尋。

“大娘,可曾見過這個人?”

老婦人眼神疲憊,她緩緩搖頭,嘆息道:“沒見過。如今處州死的死、散的散,找人難啊。”

紀青儀又問:“這附近還有別的地方能收留人嗎?”

老婦人指了指外頭的方向:“左邊有個廢棄的莊子,再往城裡走,還有個臨時搭的庇護所,你們可以去看看。”

“謝謝大娘。”,紀青儀將一塊幹餅放在老婦人身旁,起身對苔枝道:“走。”

她們一路詢問,苔枝拿著畫像四處打聽,回來時搖了搖頭:“沒人見過。”

於是,紀青儀和苔枝決定往城中走,終於在一處破敗的倉屋前,找到了大娘口中那所謂的庇護所。

裡面的人比想象中的還要多,烏壓壓的一片,蓬頭垢面,身上沾滿了泥土,每個人臉上都是惶恐與麻木。

紀青儀踏入門檻,她那一身乾淨的青衣在這片灰暗中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齊刷刷望向她,像是對突如其來的希望,又像是對陌生的警惕。

她環顧四周,在人群中搜尋餘阿財的身影。

苔枝舉起畫像,朗聲問道:“請問,你們有人見過這個人嗎?”

角落裡一個小男孩睜大黑溜溜的眼睛看了一眼,立馬用胳膊肘推了推身旁正在打盹的男人:“大叔,大叔!這畫上的人,不就是你嗎?”

那男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順著男孩的指向望去。

只看一眼,他的瞳孔驟然放大。

隨即,他猛地站起,激動地朝門口揮手:“紀娘子!紀娘子啊!我在這兒!”

人群被他推得東倒西歪,他跌跌撞撞地擠了出來,臉上滿是淚與泥。

“紀娘子!您真的來找我了?”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我……我以為我這條命,要交代在這裡了。”

回想起出事的那天,洪水暴漲,他被捲入湍流,若非有人拉了一把,早已葬身。

突然情緒湧上來,他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我還以為我小命要搭在這裡了。”

苔枝趕緊上前說道:“我們娘子一聽到訊息,就立刻帶著鏢局的人趕來了。可不像你牙行的那些同僚,只會在後頭說風涼話。”

餘阿財一邊抹淚,一邊連連點頭:“是啊,紀娘子是大好人!就憑您這份心,我餘阿財日後赴湯蹈火,也絕不皺眉!”

說著,他的肚子忽然“咕嚕”一聲,尷尬地響了起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著肚子低聲道:“我已經好幾天沒吃上飯了。”

苔枝見狀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一塊幹餅,正要遞給餘阿財,卻被他急急按住,神色緊張地將餅塞了回去。

他壓低聲音,把紀青儀和苔枝拉到門外,四下無人才開口:“你們有糧的事千萬別讓他們知道,這些人都餓瘋了,要是被發現,只怕娘子會有危險。”

說完他接過苔枝的餅,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紀青儀輕聲叮囑:“苔枝,把東西收好。”

她看了看四周一片狼藉,破敗不堪她皺眉問道:“大災已過多日,為何城中仍無救濟?知州為何不見蹤影?”

餘阿財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無奈:“處州比不得越州,官府窮得叮噹響,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他補充,“知州為了救人,自己也受了傷,實屬不易。”

“我們來的時候遇到幾個出去求援的人。”

“路通了?”餘阿財面露驚喜。

“還沒有,但人能翻山過去,我們就是這樣進來的。”

“原來如此。”他點點頭。

紀青儀忽然想起正事,拉住他問:“讓你採購的那批瓷石,現在何處?”

餘阿財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神色認真,“都還在,我藏起來了,就等著路通了送出去呢。”

紀青儀鬆了口氣,“人沒事,瓷石也在,真是萬幸。”

“多謝紀娘子還記掛著我。”餘阿財感激地拱了拱手。

兩人說著,雨突然又下了起來。

餘阿財抬頭望天,嘆息道:“這雨也不知要下到甚麼時候才肯停。”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娘子,還是進屋避避吧。”

紀青儀點頭,帶著苔枝在門邊坐下。

她望著窗外的雨幕,說道:“越州離處州不遠,等蘇大人得了訊息,一定會盡快來援。”

餘阿財點頭,“只要路通了,我們就能把瓷石帶回去了。”

夜幕漸漸降臨,庇護所裡溼冷陰暗,連一盞燈都未點。

紀青儀從腰間摸出火摺子,遞給餘阿財:“去把燈點上吧。”

昏黃的燈光終於亮起,卻驅不散寒意。

苔枝餓了,身子往牆角縮了縮,悄悄取出一塊餅,伸過去,“娘子你吃嗎?”

紀青儀搖頭:“我不餓,你吃吧。”

苔枝小聲應了,把餅塞進嘴裡。

誰知她的動作被一個男人瞧見,那人眼中閃著貪婪的光,慢慢靠近,聲音低沉而兇狠:“把餅拿出來。”

苔枝緊緊攥著,不肯給。

那人伸手去搶,苔枝怒了,猛地一推,將他推開。

旁邊幾個飢餓的災民見狀,目光齊刷刷地盯向她的包,像餓狼一般準備撲上來。

紀青儀反應極快,奪過苔枝手裡的餅,猛地朝遠處一擲。

餅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地的瞬間,人群一陣騷動,紛紛撲去搶奪。可沒搶到的,立刻又將目光轉向苔枝。

“把糧都交出來,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有人咆哮著,聲音裡帶著絕望的狠意。

餘阿財嚇得連連後退,急忙勸道:“有話好說,一個餅也不夠分啊……”

就在混亂即將爆發的瞬間,金猛帶著鏢人闖了進來,一群腰懸刀劍的壯漢站在門口,冷光一閃,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金猛懷裡拎著一大包乾糧,這是紀青儀吩咐他去尋來的。

他把手中的長刀往地上一杵,毫不客氣說道:“這位娘子是我的東家,誰敢動她一根手指,我這刀可不是吃素的!”

那幾個原本虎視眈眈的男人對視一眼,神情裡透出幾分懼意,腳步便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

紀青儀上前一步,望著那群飢餓的災民,聲音柔和卻有力量:“如今大家都不容易,能活下來已是幸事。”她指了指金猛懷裡的乾糧,“先讓小孩、女人、老人領,剩下的再給男人們分。”

她的話讓人群安靜下來,幾個婦人抱著孩子率先排起了隊。

男人們默默地退到一旁,低聲交談著。

入夜了,寒風從殘破的門鑽進來,她迷迷糊糊睡著,不禁打了個寒戰。

可沒多久,風忽然停了。

覺得奇怪,她睜開眼看去,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她揉了揉眼睛,想看清那人是否只是夢中的幻象。

聽見動靜,男人轉過身來。

是顧宴雲。

“阿雲!”紀青儀驚喜地喚出聲,“真的是你嗎?”

顧宴雲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是我,我來了。”

“你怎麼會在處州?”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實的。

“路上聽聞處州災情嚴重,我便帶人趕來幫忙,朝廷的救濟也快到了。”

紀青儀的眼眶微熱,她撲進他懷裡,“見到你真好。”

“我得知你在這裡,便馬不停蹄的找來了。”顧宴雲輕撫她的髮絲,“。幸好,你平安無事。”

“我沒事。”紀青儀抬起頭,“那邊的金猛是我請的鏢局護衛,護送我那批瓷石。等路通了,我們就能回去了。”

顧宴雲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溫柔地看著她:“我之前提到的賀禮,你可有了主意?”

“我打算做一件‘鶴鹿同壽’的秘色瓷擺件。”

“等回去就抓緊動手吧,時間不多了。”顧宴雲提醒道。

“明白,一切都準備就緒,只待運回瓷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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