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宗新入門弟子,必須前往曦雲峰頂的虹海閉關,完成淬靈方可出關。”
“虹日能量極為暴烈,稍有疏忽便會身死道消,閉關者的心性容不得半點動搖。”
“因此,虹海設有陣法,踏入者會忘記塵世中的一切。”
“待到他出關之日,一經離開,失去的記憶便會回來,但此過程十分漫長,耗時百年也未可知。”
“……”
“他與你,緣分已盡。“
”你這一生,都不必再等他了。”
……
就在這時,天邊忽然亮了起來。
古老而沉靜的光,比肩一輪旭日。
眾人紛紛抬頭,又被刺得睜不開眼睛,只好從指縫裡艱難觀察。
過了會兒,光芒略微淡了些,依稀浮現出一艘巨船的形狀。
所有人都看呆了。
“這……這是船?”
“不對,這應當是法寶。”
宗門特意來接,肯定也派了飛行法器,他們在這兒站了這麼久都等著瞻仰一番,還說怎麼一開始沒看見呢,現在才是符合預期的情況。
不過真正看到,還是過於震撼了。
“那是甚麼法寶?怎會如此巨大……”
“好像神話中的太陽船……”
沒有人能回答。
那不是他們能理解的東西。
凌珣手中的手牌忽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
有陣法的紋路在他腳下顯現,他的輪廓越來越模糊。
他知道自己即將傳送至天邊那艘太陽船中。
凌珣回頭,想最後與葉捷告別。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眼中淚光閃爍。
他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殿下——”
他張口喊她,聲音卻被光芒吞沒,傳送陣法已經啟動,他的身體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牽引,緩緩脫離此地的空間。
他知道聲音已經傳不出來了。
凌珣動了動嘴唇,一字一字用口型對她說:
“別忘了我。”
葉捷看著他的唇形,讀懂了那四個字。
她忽然笑了。
閉了閉眼,將眼淚忍了回去,笑得有些自嘲。
她真是想多了。
此前還擔心他受心魔困擾,怕他帶著執念去曙鄉會影響道途。
這下好了,他很快就會忘了她,她也就能徹底放心了。
壓下喉頭的哽咽,她也對他做出口型:
“再見。”
祝你大道可成。
祝你一切都好。
……
傳送的光束劃過天際,沒入那艘金紅色的巨船。
太陽船啟航。
它無聲轉向,朝東極之地駛去。
最終化作天際盡頭一個小小的光點,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
影淵宮——
洞府深處的石門轟然開啟,一股磅礴的靈壓如潮水般湧出,充斥了整座幽谷。
紫煙被暫時衝散,露出嶙峋的崖壁和頭頂狹窄的一線天。
烏渡長老緩緩步出洞府。
他身形高大,面容古拙,灰白的頭髮隨意披散著,周身氣息深沉如海。
靈力有所感應,他抬頭望向遠方。
天際盡頭,一個金紅色的光點正在緩緩移動。
太陽船?
烏渡眉頭不自覺皺起。
從駛來的方向看,那邊似乎是長湘國。
長湘國,他幾年前收的徒兒,葉捷的所在。
那一日她測出中品水靈根,對她感興趣的宗門多的是,他親自出馬才將她收下。
他看中的,可不是區區一箇中品水靈根。
引靈大陣的測試效果十分全面,能測出不少靈根以外的東西,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苦苦尋找多年的資質……
烏渡雙目半閉,一絲精光閃過。
他的好徒兒,他親自將她收入門下,親自為她挑選功法,連她不肯出世也縱容了她。
不知她獨自修煉了這幾年,修為如何了?
可別枉費了他一番期許啊。
他可還等著用她的身子呢……
不過眼下有個棘手的問題,曙鄉的太陽船怎會從他徒兒的國家駛來?
烏渡的目光沉了沉。
他閉關數年,外面發生了甚麼?
“大長老!”
外面傳來弟子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烏渡沒有理會,他現在完全不關心除了葉捷以外的事。
他盯著那個漸漸遠去的金紅色光點,沉默良久。
夢寐以求的體質也找到了,修為也突破到了合體,他等了這麼多年,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得好好查探一番,萬萬不能誤了他的好事!
烏渡轉身,朝影淵宮正殿走去。
外面的坪地,早已跪滿了弟子。
沿著穀道黑壓壓的一片,全都低眉順目,恭恭敬敬不敢有半點動作。
“恭迎大長老出關——!”
聲音如山呼海嘯,在山谷中迴盪!
烏渡看著這一幕,心中古井無波,簡單接受朝拜後身影便消失了。
再現身時,已經到了一處幽閉的洞府之中。
“烏渡,恭喜你。”
蒼老的聲音響起。
烏渡目不斜視,只雙手朝某一側方向拱了拱:“師兄,我來找你問些事情。”
一個身披玄黑色斗篷的身影於幽暗中浮現。
影淵老祖,烏涯,合體中期。
兜帽之中一片漆黑,看不到人首,聲音像從幽冥之中傳來:“你是想問,你那個叫葉捷的好徒兒吧。”
烏涯老祖背過身去,邊漫步邊道:“放心吧,我都替你看著呢。”
“這些年她痴戀上了一個男人,為其不惜自挖靈根,不過我想著對你的計劃也不會造成甚麼影響,便不曾出手阻止。”
“再後來,她好像一夜之間清醒了,不僅收回了心思,還發覺了一個近在眼前的天才,在七日前的宗門大會上被曙鄉收作弟子。”
“別的都沒甚麼。”
“你現在可以著手準備,將她煉成爐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