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
蕭灩加快速度,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衣袂獵獵作響。
飛出數百丈,她忽然覺得不對。
周圍空空如也,就她一個人,身後那道氣息又沒了!
她剎住身形回頭一看。
果然發現,凌曜根本就沒跟上來。
蕭灩捏了捏拳頭,她真的有點來火了!
這傢伙,一路上已經掉隊無數次了!剛剛跑去買甚麼糖糕,現在又不知被甚麼絆住了腳,他總是被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吸引注意力。
她憤憤地折返回去,準備像先前無數次那樣把他叫走。
凌曜就站在方才的位置,一步都沒挪動,目光定定地望著某個方向,連她走近了都不為所動。
“你又在發甚麼呆?”
蕭灩來到他身邊,沒好氣道:“看甚麼,別看了快些走了!”
凌曜卻沒動,連視線都不曾移開半分。
他抬起手,修長的指尖指向遠處的天際。
“你看那邊。”
甚麼?蕭灩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天際盡頭,雲層厚重,連綿起伏如群山疊嶂。
日光從雲隙間漏出來,像有甚麼醞釀許久的東西即將破出。
看了半晌,這番景象也不過是正常的天象。
他到底看到了甚麼?沒甚麼特別的啊。
她正要收回目光。
轟——!!!
下一刻,一道驚雷劈開雲層!
蕭灩被那道聲音驚到了。
大晴天,哪裡來的雷?不,那不是尋常的雷,是小天劫!
好似觸發了連鎖反應,一道又一道雷光從雲層的縫隙裡劈出,將厚雲劈得四分五裂。
霎時,濃郁宛如流體的絢爛極光傾瀉而出,從乍破的雲裡迸發!
鋪天蓋地的靈光,很快鋪滿了大半片天穹,更有單獨的一束筆直刺向上空,天地間多了一根擎天之柱。
頂部還在持續向無際的青天鋪設,底端的能量則收束起來,指向某一處方位。
方圓千里的靈氣都在這一刻躁動起來,瘋狂地朝那處方位湧去。
靈氣倒灌掀起罡風,從四面八方匯聚,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蕭灩盯著這場天地異象,瞳孔微微震顫。
靈域各大山頭,修士們早已炸開了鍋。
“快看天上!那是甚麼?!”
“哪家大佬在鬥法嗎?這麼大的陣仗……”
“不可能,哪有鬥法打成這樣的,這是渡小劫了吧?”
這一刻,靈域幾乎所有修士都遠遠仰望著這一幕。
也有人嚇得往洞府裡躲,甚至跪地叩拜。
各處的散修們也跟著討論紛紛:“這是甚麼境界?”
“金丹?還是元嬰?”
“不知道,有誰見過嗎?”
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景象,交換過眼神後都紛紛搖頭。
“難道是,傳說中的化神?”
“……是嗎?”
議論聲被風撕碎,淹沒在靈氣的轟鳴裡。
遠處,靈域深處。
天闕宗,一座孤峰之巔。
白髮蒼蒼的老者正在崖邊打坐,忽然睜開了眼睛望向那片靈氣場,眼中饒有興味。
“合體期。”他撫了撫長鬚,“又出一位合體期。”
觀瀾山,碧波潭畔。
面目慈祥的仙姑瞧著那片天:“魔門那位,竟真的成了……
……
蕭灩為了更好地辨認方位,身形一閃,掠至更高處的空中。
罡風更烈了,吹得她長髮飛揚,紅衣翻卷如旗。
她極目遠眺。
靈光下端收束的源頭,在西南方向。
那裡一片深淵幽谷,紫色的霞煙終年不散。
魔道七宗之一,影淵宮的所在。
蕭灩微微眯起眼睛。
她見過本門的師長突破,認得這靈氣倒灌霄漢、天地色變的動靜,正是突破合體期的徵兆。
影淵宮,誰最有可能突破到合體期?
她心裡默默推測起來。
想起幾年前,師尊曾在閒談中提過一句,影淵宮的烏渡長老閉關了。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烏渡長老此前已經是煉虛期巔峰的修為。
難道今日突破的,就是這位烏渡長老?
蕭灩只看了一會兒,很快便收回目光。
合體期大能出世,足以驚動整個靈域,但對於曙鄉來說算不得甚麼。
她此行是為了接人,正事要緊,看過了便夠了,沒甚麼好一直看的。
她身形下落,回到凌曜身邊。
凌曜心思和她差不多,甚至比她更早失去興趣,這會兒已經在等她一起走了。
“我們繼續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朝王宮的方向行去。
……
長湘王宮。
政殿前的廣場上,葉潯領著朝中重臣和各世家代表,所有人表情肅穆。
天邊,兩道流光正朝這邊疾馳而來。
下一瞬便已到了王宮上空。
所有人都仰起頭,那兩道流光驟然停住,懸停在廣場正上方。
二人看見下面一大群人嚴陣以待,都傻眼了!
凌曜:“怎麼這麼多人?”
蕭灩半天沒說話,無奈道:“應該是……我事先給國君送了拜帖的緣故。”
她昨日之所以送出拜帖,是因為師尊交代過,這位新同門名叫凌珣,他有一位情深意重的道侶,願意為他豁出性命抵擋危險,那位道侶正是長湘國君唯一的公主。
師尊說,他們帶走凌珣,算虧欠了那位公主。
務必好好補償。
為了送達表示歉意的禮物,她才特意提前知會國君,以示鄭重。
倒沒想到惹出這麼大的動靜。
她還是不下去了。
蕭灩和凌曜對視一眼,二人的身影從天邊消失。
人群中有人指出:“咦,剛剛天上不是有兩個人嗎,怎麼又不見了?”
葉潯嚴肅地看著天上,她剛才也以為曙鄉的使者到了,還沒來得及怎樣呢,沒想到這麼快人就不見了。
葉捷也疑惑地在上空搜尋著。
猝不及防,耳邊響起空靈的聲音:“你可是葉捷公主?”
葉捷心下一驚,茫然四顧,發現根本沒人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很快反應過來這是靈力傳音,只有她一個人聽見。
她沒法回以靈力傳音,也根本看不見對方身在何處,只好低頭悄聲道:“……道友是曙鄉的使者?”
“我名蕭灩。”對方沒否認,直接報上了名來。
“聽聞你與凌珣關係非凡,有幾句話,我必須如實告知於你。”
葉捷不知為何,一顆心提了起來。
對方遠比她想象中隨和,但話音有股無情宣判的意味。
她突然有點沒勇氣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