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捷腦子裡嗡的一聲,甚麼也顧不上了,越過還在說話的侍女就往內殿衝。
“母親!”
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衝進內室,卻不見想象中的忙亂場面,醫師、藥味統統都沒出現。
房間裡異常安靜。
母親葉潯靠坐在床榻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似乎比昨日見到時還要好些。
床邊不遠處還多了兩張坐墊,兩位鬚髮皆白、面容嚴肅的老者盤坐在此,氣息都深不可測。
葉捷腳步猛地剎住,愣在門口。
甚麼情況?
那兩位老者聞聲轉頭看向她,眼神複雜。
一位面目看起來就挺嚴厲,另一位稍微和緩些,但也沒甚麼好臉色。
葉捷搜尋記憶,認出來了。
都是葉氏宗室裡輩分極高的長老,一位叫葉峰,一位叫葉嶺。
山字輩,那可是母親的長輩!
平時深居簡出,連朝會都很少露面,只在涉及宗室根本的大事上才會現身。
那位面目嚴厲的葉峰長老,一見葉捷,眉頭就擰成了疙瘩,張口便是斥責:“看看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
另一位長老則冷哼一聲,直接把臉別過去,話都不想說了,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嫌棄之意再明顯不過。
葉峰長老似乎還想再罵幾句,床榻上的葉潯適時開口:“罷了、罷了。”
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看向葉捷,眼神裡帶著安撫,對兩位長老緩聲道:“小捷她已經知錯了,往後再不會犯糊塗,還請兩位長老,看在她年少,又已悔悟的份上,今後能重新支援她。”
聽到這話,葉捷心頭猛地一跳。
母親這話甚麼意思?
甚麼叫今後重新支援?
結合這兩位輕易不露面的長老突然出現的檔口,一個猜測冒了出來。
難道母親打算……
沒等她細想,葉潯已經朝她伸出手,語氣如常:“小捷,過來。”
葉捷壓下紛亂的思緒,趕緊幾步走到床邊,伏在母親身側。
仔細打量母親的臉色,她急切問道:“母親,您身體到底怎麼樣,聽說您傷情惡化?”
她是真的怕。
前世沒能留住媽媽,這一世,她絕不能再失去。
葉潯握住她的手,掌心微涼,但力道很穩。
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別慌,母親沒事。”
葉潯繼續解釋道:“我之前突破失敗遭了反噬,調養了這些時日,傷勢已經穩定下來。如今正到了最關鍵的時候,需要閉一次長關,嘗試徹底修復金丹,若能成功,修為不僅能恢復,或許還能更進一步。”
她頓了頓,看向葉峰、葉嶺二位長老:“此次閉關非同小可,不能有絲毫打擾,故而特意請了二位長老出山,為我護法。”
原來如此。
葉捷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只是要閉個關。
“嚇死我了……”她忍不住小聲嘟囔。
咦,不對啊。她突然反應過來,閉關就閉關,為甚麼要對外宣稱傷情惡化呢?
就在這時,她耳朵裡忽然響起母親的聲音,清晰無比,卻並非從空氣中傳來——
“小捷,我有話問你。”
是靈力傳音!
只有她一個人能聽到。
葉捷心中一肅,知道母親有極重要的話要說,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專注地看著母親。
葉潯正色道:“你告訴母親,現在……你還想不想當這個儲君?”
果然!
她剛才的預感沒錯,母親請來宗室長老,又在此時單獨問她這個問題,意思再明白不過。
只要她點個頭,母親就敢在她剛剛被廢不久,乃至朝局未穩之時,再次為她運作,甚至不惜再次動搖葉氏的根本!
這份毫無保留的偏愛,沉甸甸地,讓她鼻子都有些發酸。
難怪母親要對外宣稱傷情惡化。
原主一心想嫁給齊鉞,但齊鉞已經正式宣佈了太子妃人選,嫁到鄰國一事是不可能了。
她昨日從玄慶國回來,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再次回歸儲位之爭。
這種敏感時候,母親單獨傳問她,不知有多少人盯著。
唯有母親不適女兒探望天經地義,可稍微掩人耳目。
她抬起頭,看著母親溫柔卻堅定的眼睛,沒有絲毫猶豫,輕輕搖了搖頭。
“母親,不必了。”她用口型無聲地說,神色平靜,表明自己是認真的。
葉潯眼中閃過一絲急色,傳音追問:“難道你還……”
“不是因為他。”
葉捷知道母親想說甚麼,立刻否認。
她湊近些低聲道:“母親,我真的放下了。您還記得我昨天說的體修一事嗎?我已經摸出些門道,想先專心把這條路走下去。”
“之前是我糊塗,犯下大錯,惹得朝野非議,被廢也是應該承受的結果,您若再為我強行易儲,不知又要承受多少壓力。”
被廢是原主造成的後果,儲位動盪對國本不利,這個結果她願意承擔。
原主犯下的錯,她全都認下。
況且一國之君最忌朝令夕改,母親願意為了她再度承受非議,她卻不願讓母親難做。
尤其現在母親即將閉關,怎可因自己讓母親閉關都不安生?
她誠懇道:“您好好閉關,早日康復,比甚麼都重要,女兒會顧好自己的。”
葉潯靜靜地聽著,看著女兒清澈堅定的眼神,裡面再也沒有了從前的痴迷和偏執。
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和堅韌,女兒真的變了,變得更有主見。
她心中感慨萬千,既有欣慰,也有心疼。
女兒說的不無道理。
儲位豈是兒戲?短短時間內廢立再立,朝堂必然震動,女兒如今名聲未復,實力又大損,自己一旦閉關,無人能在明面上全力支撐她,到時她的處境恐怕比現在更難。
或許,順其自然才是最好的選擇。
女兒既然有志,便讓她先去闖一闖。
一切自有緣法。
也罷,葉潯長長舒了口氣。
終於點了點頭:“好,就依你。”
懸著的心放下,葉捷想起另一件要緊事,忙道:“對了母親,還有件事,我想讓凌珣也參加宗門海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