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不下去了,彷彿不忍再看弟弟的慘狀,別過臉去,肩膀微微顫抖,我見猶憐。
葉捷聽著,不怒反笑。
她沒看林泠,目光依舊定在葉銘身上,只是抬起一隻手,指向身後的凌珣。
他唇角的血跡早已乾涸,卻依舊刺目。
“傷?”她重複了一遍。
“是這個不叫傷,還是他不是人?”
林嶼是太子的小舅子,多金貴啊。
那凌珣還是她的男人呢!
誰比誰高貴?誰又比誰碰不得?
林泠氣得俏臉漲紅:“就算阿嶼有過失,那也必然是無心的,你身為公主怎可如此不顧身份,私下動手傷他?你應當先稟明太子殿下,由殿下定奪才是!”
今時不同往日,誰才是真正的主子!
葉捷就算還是公主,動她弟弟,也得先問問太子同不同意!
這番話處處是捧高,葉銘雖然面上不顯,但眉宇舒緩,心中受用極了。
葉捷也動了氣。
卻不是衝著林泠對她身份的刻意貶低和羞辱。
而是衝著這話本身,簡直就是大型雙標現場!
甚麼私下傷人、甚麼應該先稟告誰誰,這搶的全是她的詞兒啊。
那他們搞群體霸凌的時候,怎麼沒想起要先稟告她這個公主殿下?這幫人圍著凌珣喊打喊殺,肆意汙衊的時候呢?
她掃了一眼對面,葉銘氣度沉凝地站在那裡,雖然沒有立刻表態,但那姿態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壓力。
林泠依偎在他身側,眼圈紅紅,滿是委屈和依賴。
林嶼被人扶著,慘兮兮的樣子儼然一個弱者。
洛清顏則主動護在林嶼身前,以防她還要動手似的。
其餘人更是無形中漸漸向葉銘靠攏,立場一目瞭然。
形勢明擺著對她不利。
葉捷忽然笑了,這次多了點別的意味,像是想到甚麼極有趣的事。
她看著還在抽泣的林泠:“好啊,先稟告是吧,這話可是你說的。”
“真這麼喜歡事事稟公,那不如到陛下面前公道一番如何?”
陛下兩個字一出。
在場所有人,包括葉銘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這麼說可就太嚇人了,他們這點事算甚麼,至於鬧到國君面前嗎!
葉捷清楚地看到,這位太子一直沒甚麼波瀾的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正要繼續放狠話,卻感覺自己的衣袖被人輕輕扯了扯。
回頭,是凌珣。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身側的位置。
那雙眼眸裡盛滿了擔憂,還有一絲懇求。
他對著她,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別再為了他,繼續跟太子硬碰硬了。
不值得。
葉捷看懂了他的意思,安撫地衝他眨了眨眼睛。
小聲道:“怕甚麼?”
開玩笑,國君是她親媽!
不管這事在別人看來是多小的雞毛蒜皮,她都能理直氣壯地跑去告狀。
這就是她的底氣。
最原始,也最管用。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她與葉銘的地位顛倒,其實對她而言並非她的劣勢。
恰恰相反,只要母親在一天,她就永遠地位超然,反倒是太子才要小心謹慎。
果然,葉銘沉默了片刻。
他了解葉捷。
過往種種事蹟,足以看出她任性至極,他確信她真不是開玩笑,是真的會去找陛下告狀。
而陛下偏心誰,還用想嗎?
葉銘心裡飛快掂量。
幾個呼吸間便有決斷。
“夠了。”
葉銘沉聲開口,打斷了空氣中的無形對峙。
“今日之事就此作罷,不必再提,更不必驚擾陛下靜養。”
目光掃過凌玦和林嶼:“往後行事,需謹言慎行,莫再生事。”
凌玦立刻躬身:“謹遵殿下教誨。”
林嶼捂著嘴,含糊地應了一聲,眼裡還有不甘,但在太子面前不敢再多言。
林泠卻急了。
這就完了?那可是她的親弟弟啊,牙都掉了兩顆!
就這麼輕飄飄地揭過了?
看葉捷那囂張的樣子,連句軟話都沒有!
“殿下……”她忍不住開口,滿眼委屈。
“泠兒。”葉銘看了她一眼,暗含警告。
不是商量,是命令的口吻,讓她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林泠咬住下唇,指節緊緊攥住,最終還是低下了頭,沒敢再爭辯。
葉捷挑了挑眉,沒說話。
一直以來,她對葉銘本人,其實沒甚麼意見。
原主被廢,是自己作死。
把朝臣及宗室的容忍都作沒了,大勢所趨,怪不到葉銘頭上。
他是撿了個便宜,但客觀來說,能在葉氏全系子弟中脫穎而出被選中,本身也說明他能力、心性都不差,至少擔得起。
既然今天他也退讓了,那就不必撕破臉。
畢竟,她現在的首要目標是攢實力。
最關鍵的是,葉銘無論如何不會對母親不利。
母親一脈是大宗,葉銘為了繼位的合法性,是被歸併到了母親名下的。
想保著儲君之位就得嚴格按宗法的孝道來,奉葉潯為母。
只要明確這一點就行了,別的事她跟葉銘都沒有衝突。
見葉捷沒有不依不饒,葉銘神色稍緩。
“後面的事,公主自行處理吧,我等先走一步。”
他轉向洛清顏,“今日之事,還請道友勿要外傳。”
洛清顏微微頷首,她的目的已然達到。
林泠攙著弟弟,凌玦則跟隨太子左右,氣氛有些沉悶。
就在葉銘轉身欲走之時,他腳步忽然一頓,像是才注意到甚麼。
目光一閃,落在了葉捷手中那柄鈍劍之上。
打量了片刻。
“你手上這個……是甚麼品級的法寶?不像是長湘國所能有的。”語氣聽不出甚麼情緒,像隨口一問。
葉捷心裡猛地跳了一下!
她反應過來了。
在太子的認知中,她修為已廢,怎麼能戰鬥?
卻能拳打煉氣,腳踢築基。
怎麼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當然體修不是甚麼稀罕事,她倒不是不能公之於眾,可天下哪個體修能一夜之間鍛鍊到這種程度!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手上這把神秘武器,眾人可是親眼見證林嶼為之驕傲的寶劍,在它面前脆得像個蛋殼。
葉銘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回過味來了。
這必定是一件常人無法想象的古寶!
不得不說,葉銘起了一絲貪念。
憑他現在的修為和眼界,還看不出這東西的名堂,但憑直覺就很想收入囊中……
葉捷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
若非知道自己的秘密,方才的事在常人看來確實難以想象,她也低頭重新審視了下這隨手順來的東西。
真沒看出甚麼花來,連個疑似符文印記的刻痕都沒有。
葉銘在意的不過是她不合常理的戰鬥表現,但更深處的真相,關乎到系統……
那就更危險了,決不能透露分毫。
孰輕孰重一拎便清,她還是寧願讓他們把注意力都放到這把破劍身上。
心思急轉間,葉捷面不改色:“路邊撿的,看著結實就拿來用了,你要搶我的不成?”
葉銘深深看了她一眼。
若非有甚麼門道,她沒事會撿路邊的破爛?他要是連這話都信就有鬼了。
但最終,理智還是佔了上風,他淡淡道:“隨口一問罷了。”
當下不再糾纏,帶著一行人轉身離去。
洛清顏臨走時腳步微頓,側過半邊臉:“今日之事,清顏本不該多言,只是見葉道友依舊鋒芒過盛不留餘地,還是那魔道的做派,這正是齊鉞殿下最討厭的地方。”
“修真之人,重在修心。葉道友若真想改走正道,今後還需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