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捷的靈根都在對面,那還如何對峙,她索性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等著對方表演完。
待那令人矚目的藍色靈光緩緩收斂,洛清顏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傲然,彷彿已經勝券在握。
葉捷輕輕拍了兩下手,語氣誇張地讚歎道:
“了不起了不起,洛道友這靈根天賦果真世間罕見,難怪齊鉞對你青眼有加。”
這話聽著像是誇讚,可從葉捷的嘴裡說出來怎麼都彆扭。
洛清顏卻不以為意。
不論她是強撐面子,還是陰陽怪氣,能看得懂她們之間的差距便好。
心中得意更甚。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站在葉捷身後的凌珣,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成拳。
他低著頭,眼眸裡翻湧著怒氣。
那是殿下的靈根!
殿下血肉剝離,親手奉上,卻被那個男人轉頭就換給了眼前這個女人!
她們怎麼敢……怎麼敢拿著殿下的東西,在這裡耀武揚威,還反過來欺辱殿下!
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凌珣肩膀微動,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上前一步,將真相宣之於眾——
就在這時,一隻微涼而柔軟的手,覆上了他緊握成拳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帶著制止的意味。
凌珣猛地一顫,抬起頭,對上葉捷微微側首看來的目光。
她輕輕對他搖了搖頭,眼神平靜,帶著一絲安撫。
葉捷並不知道凌珣也知曉靈根被換的真相,她只當他是見對方天賦驚人,為自己鳴不平,心生憤懣。
急甚麼。
她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那靈根於現在的她而言,早已不是必需之物。
她的身體深處,系統已然演化成型,取代了靈根的位置。
這靈根不要回來也罷,這件事更不必說出來。
不如,就讓它好好待在洛清顏的身體裡吧。
葉捷眼底掠過一絲極冷的笑意。
她的靈根只能修魔,洛清顏拿來修正道,那就是給自己埋了個不定時炸彈。
都要爆體了,這不得讓你好好享受幾天?
但願一月後宗門大選,測試陣法引靈入體時,你還能笑得出來。
就在這時。
又一聲通報劃過長空——
“太子殿下到——”
人群頓時慌亂移動,腳步混作一團。
但僅僅片刻,所有騷動又平息下去。
眾人齊刷刷躬身低頭,表情嚴肅恭敬,不敢有絲毫錯處。
不像葉捷到來時,只做動作但表情敷衍,兩種態度有本質區別。
這一次,再也沒有一句多餘的議論,全場噤若寒蟬。
“阿嶼!”
一道滿是急切的呼喚聲響起,打破了這片寂靜。
卻並非太子,而是一道女聲。
身著宮裝的倩麗身影從後方快步奔出,徑直跑到林嶼身邊,驚慌失措地扶起還在發懵的弟弟。
葉捷看向來者,心中瞭然。
當今太子妃,林泠。
她美目慌亂,含著一層水光泫然欲泣,看到自家弟弟的慘狀,更是心疼得眼淚直掉。
這時洛清顏開口了:“這位姐妹,別擔心,我已制止了行兇之人。”
林泠抬頭,循著洛清顏意有所指的目光看去。
葉捷就站在那,不是她還能是誰!
林泠回頭哽咽道:“多謝仙子仗義相助。”
然後,她狠狠瞪一眼葉捷,扭頭向某個方向哭訴:“太子殿下!您看看,阿嶼他……他傷得好重啊!”
太子妃目光所指之處,人群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通道盡頭,一人緩步而來。
太子葉銘。
身著玄底金紋的常服,身量頗高,步伐不疾不徐,氣場攝人。
他面容冷峻,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淡淡掃過全場,唯有看向梨花帶雨的林泠時柔和了幾分。
最後,才落在了葉捷身上。
有種自然而然的壓迫感,與凌玦世家公子的傲然、林嶼驟然得勢的張揚截然不同。
更從容,這是手握實權才有的。
視線相觸的剎那,空氣彷彿又冷了幾分。
葉捷無聲上前一步。
她的母親葉潯乃是國君,而她是獨生女。
也就是說,原始繼承人原本只有她一個。
但葉氏旁系不乏優秀的男子,葉銘正是其中之一。
尚未立儲時,就有大臣多次勸母親過繼旁宗的男子,被提名最多的便是葉銘。
母親力排眾議,在女兒成年的當日便立她為儲。
儲位已定,昭告天下,不可更改。再加上原主這麼多年無論是修煉天賦還是心性,都一點不差,大臣倒也是無話可說。
直到齊鉞的出現。
原主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竟痴心至此。
自此朝堂、民間,傳得最多的風涼話便是:王位要是落到公主手裡,還不是連人帶國都白白送給別人了。
她是被滿朝文武群起奏請廢儲的,引起全朝公憤,誰來也保她不住,母親真的盡力了,落到如今境地她對母親毫無怨言。
儲位空出,需另擇優者,如此一來自然就落到了葉銘頭上。
葉銘也是沒想到,自己命中註定還有這等好事!
他的目光落在葉捷臉上。
那雙沉靜的鳳眸裡看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自上而下的審視。
“葉捷。”他連名帶姓地叫她,儲君的威儀流露。
“你做得太過了。”
葉捷迎著他的視線,沒躲也沒閃,反而挑了下眉:“你指的甚麼?”
她一臉無謂,反問了回去。
一旁被太子妃攙扶著的林嶼,捂著嘴發出含糊的痛哼,血絲還從指縫裡滲出來。
這畫面無疑是最好的控訴。
果然,沒等葉銘再開口,林泠已經按捺不住。
美目含淚,聲音因為激動顯得有些尖利:“這還用問嗎!你都把人打傷了!阿嶼他……他的牙都……”
“若非這位仙子好心制止,你怕不是還要傷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