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不周山（7）
共工寒著臉回了大殿，一怒之下用蛇尾甩塌了殿宇一角，冰塊悉悉索索往下落。
“陣法破了！”他怒氣沉沉丟下這麼一句給鎮守後方的相柳，滑入大殿之中坐上寶座。
“破了？”相柳不解地看了一眼聳入雲顛之上的不周山，“怎麼破的？”
共工也沒看見姬瑤乾的事，並不曉得陣法如何破的：“你不是說這陣法一旦開啟萬無一失？如今陣法已破，待他們援兵一到，我們還有何勝算？”
相柳屏息片刻：“我去檢視。”說完即刻乘坐飛騎離開了。
共工重重轉過幾個呼吸，命手下人去熬藥。即便姬軒轅神力再盛，總有被他吸盡的時候。
然而才吩咐下去，就聽外面亂糟糟地又鬧騰起來。
鷹唳劃破長空，怎麼聽怎麼悽慘。
他擰著還未解開的眉頭，一竄蛇身到了殿外，眼角一跳。
不是歇戰麼，怎麼竟追到裡面來了？
姬軒轅乘坐帝江懸於雪谷上空，垂目望去，對此處造了這麼大一處秘密基地也有些震驚。
遠遠的，他的目光對上共工的。
但兩人打了長久的一場，目前姬軒轅對他沒興趣。他既是來找黑蠶母蠱的，也是來救被困的旱魃與玄冥的，唔，還有被捉走的蒼吉。
雪谷之內是大大小小的冰堡和冰牆圍成的圈，圈內還有不少白毛屍，目測與外面人數不多。
他心下一沉，若是這些東西全都放出去，薑石年那圈子未必保得住。
還好對方保留了些實力，那麼自己就得更快一些了。
飛快掃過一圈後，他鎖定一個冰堡飛了下去。
面對敵軍大王明目張膽孤身闖營的行為，共工憤怒卻無用，他殺不死姬軒轅，誰都拿他沒辦法。
但也不能讓對方為所欲為，他咬牙跟了過去。
姬軒轅落地揮了一槍，門口守衛便支離破碎落了一地。他一腳踹開冰堡大門，迅速搜尋，很快找到了面容盡毀的旱魃與一身黑衣面容憔悴的玄冥。
姬軒轅眨眼間便來到兩人面前，從懷中掏出兩顆神草制的藥丸言簡意賅道：“吞了。”
稍顯茫然的玄冥與青女忙接過藥含入口中。
姬軒轅雙手分別探上他們的肩，給二位各自輸送了些神力，令其可以自保逃生。
除了姬瑤，姬軒轅並不輕易給別的神官輸送神力，但眼下這二人是有用的幫手。
其餘人見狀也終於反應過來，紛紛跪下叩拜齊聲高呼。但姬軒轅只能視而不見，一來沒那麼多助力輸送神力的藥丸，二來這麼多的人，他力不從心。
有了神力傍身，玄冥青白瘦削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豐滿白皙起來，青女那張被火焚得面目全非的臉也變得乾淨明媚，周身隱隱放著紅色的火光。
原本挨著她的人彷彿被灼了一般迅速讓開。
“拜見大帝……”
二人齊齊俯身。
姬軒轅：“免禮。”
他半句廢話不多說，道，“外面有許多殭屍，是由一種黑蠶母蠱所制，你們可知母蠱現在何處？”
青女茫然搖頭。
玄冥卻皺眉思索一番後說道：“應該在相柳手中。”
“相柳？”方才飛過雪山之時，正巧見到一年輕男子乘坐一頭巨大的黑烏鴉從東方飛離。
黑烏鴉是相柳的坐騎。
姬軒轅一回身，人已經不見了。
但留下一句話給青女：“你的無妄火該派上用場了，用火燒，將駐地內的殭屍燒乾淨！”
青女與玄冥對視一眼，兩人走出冰堡。
姬軒轅飛上半空想去追相柳，卻不妨被共工攔住了去路。
“大帝來我這裡如入無人之境，叫我情何以堪？”
姬軒轅目光森冷盯著他，心中卻不想與他糾纏。不是打不過，卻需要些時間，他現在沒這個時間與他耗。
姬軒轅看向共工身後，露出個冷笑，共工果然回頭，姬軒轅便趁此機會繞過另一邊，離開了。
共工：“……”
“堂堂天帝，竟玩小兒把戲！”
“蠢貨。”姬軒轅在心中冷哼。
他在空中繞了好一圈，停下來後認真思索道，相柳這個時間出雪谷來想做甚麼？
姬瑤以身破陣，天兵恢復神力，妖獸不敵，但白毛屍怪全然不受影響，如此……相柳出來，應該是去補全陣法的。
姬軒轅迅速往南飛去。
話說當康拼著跌落山崖的風險砍下最後一刀，在落地之前險而又險地被阿貍接住，兩人眼睜睜看著姬瑤粉身碎骨，簡直目瞪口呆，欲哭無淚。
阿貍過了好久才哭出聲來，乘坐飛馬抽抽嗒嗒往北飛。
飛了一半，迎面看見一隻黑色烏鴉馱著個青色衣衫的年輕公子從旁而過，向南飛去。
“糟了，”當康反應極快，“那是相柳。”
阿貍一臉茫然。
當康已經當機立斷御馬掉頭，跟了上去。
四象陣法用了許多年才成，範圍如此之廣，相柳也沒料到姬瑤竟然能夠猜到此處還破了陣法！
他到了靈山一看，山頭都被削平了。
那座建在山頂的巫咸的宅院隨著山頂一併跌落凡間，毒蟲毒物亂爬，一片狼藉。
可這些事小，重要的是如何將山頭重新堆起來，恢復陣法。
這陣法的要義在於一種特殊的磁石，這種磁石能牽引削弱神力，是他跑遍九州之後無意之間在一座小縣城的地底發現的。
光是靠近會覺得神力被牽引，經過一定的排布，形成一個磁場後，神力進入其中便會被壓制。
他便是靠著這樣的陣法制服了無意中闖進來的青女，後來一點點試驗，用了多年的時間將陣法逐步擴大，乃至成了如今的大陣。
他冷眼看著眼前斷裂的山頭，竟有些無所適從。
正在這時，一柄大刀破風而來，相柳下意識側身躲過了，但那刀有靈氣，飛出去轉了一圈後又飛回來。
相柳再次彎腰躲過，同時抽出長劍挑開。看清來人，他露出個不屑的淡笑。
阿貍坐在當康身後，小聲問當康：“你打得過不？”
當康沒說話。
相柳：“滾，還是被我砍死，你們選一個。”
阿貍杏眼圓瞪：“你說甚麼大話呢你個九頭怪！你小看我可以，但是他也很厲害的！”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當康。
當康還是沒說話。
相柳嘴角彎了彎，手上長劍挽了個花，扔了出來。
阿貍張大了嘴。
並不是那長劍飛來他們無力招架，而是……那劍被人半路擊飛了。
嘴巴都沒來得及閉上，阿貍就見一道身影衝向相柳，瞬間與之糾纏打鬥在一起。
“那是……？”當康終於開了矜持尊貴的金口。
“軒轅大帝！”阿貍興奮地叫道。
她看清大帝坐下帝江落下的羽毛了！
相柳是敵不過姬軒轅的，這毋庸置疑，否則當初蚩尤死後他不會那麼快投降。
雖然他反應夠快躲開了最初的兩槍，但很快衣衫便被劃破，浸出血來。
“交出黑蠶母蠱，饒你不死。”姬軒轅手上動作不停，聲音森冷，攜著天地之主不容拒絕的霸氣。
相柳很快便被逼出了原身。他原身有九頭，曾被姬軒轅斬去一顆頭，恢復了許久，如今還有八顆，八顆腦袋互成倚仗，配合起來速度會比雙手更有優勢些。
但風險便是，再被對方砍去一顆頭。
聽聞對方要找黑蠶母蠱，相柳有些猶豫。
他打不過，即便不主動交出，下場也一樣。
但……總不能這麼輕易就妥協。
他道：“母蠱不在我身上，在雪谷之中。”
姬軒轅不信，劍刃已經擦過相柳一顆腦袋的脖頸，相柳想躲已經來不及。
他渾身狠狠一顫，沒來及喝止，果然再次失去一顆頭。
鮮血如注，灑向大地。
餘下七顆腦袋狂怒不休。
姬軒轅出手果決，言簡意賅：“交出來。”
相柳化作人身，少了一條左臂。他臉色蒼白，冷汗直冒，再不想冒險，從腰間摸出一個小銅匣子扔了過來。
姬軒轅伸手接住的間隙，相柳遁了。
姬軒轅懶得再追，開啟匣子看了眼又合上，吩咐一旁看呆了的當康與阿貍：“在這裡鎮守，他受了重傷，想必你們能夠應付了。”
說完，人便御著帝江又往北飛去。
天色已暗，他瞥了眼北方，落入一圈白毛怪中央，將黑蠶母蠱交給薑石年。
“快些，雪山那邊又有一波白毛怪爬出來了。”
還是帶著火星的。
青女聽了姬軒轅的話，一出冰堡就往白毛怪聚集的地方跑。她渾身業火，旋風一般在場內繞一圈，那些白毛怪的破衫爛衣就率先被點著。
熊熊火光映著她明淨的雙眸，她很高興，自己這火再次有了用武之地。
她這火，怕是隻有在戰場之上才能痛痛快快燒一場了。
然而不消片刻，一陣刺耳的低音響起來，圈內的白毛屍怪忽然集體瘋了一般向冰牆外爬。
他們速度快得非人，輕輕鬆鬆出了冰牆便往南方跑，跑到雪山腳下，利爪插入冰壁，爬峭壁亦如履平地。
很快，他們爬過的地方，都被無妄火點燃。紅色火光蔓延開去，冰山被烤德融化，水蒸氣被點燃，整座山漸漸籠罩在了火光之中。
不僅玄冥傻眼了，青女自己也傻眼了。
天空之上，共工身騎黑鳳，目光森冷看著下方的火柱。
他嘴角斜斜一笑，忽然整個身體無限膨脹，膨脹成了一個球狀體，流星一般砸向不周山。
轟！
火柱向南倒塌，燃燒的冰山熔岩一般流向南方，周身帶火的白毛屍從地上爬起，亦往南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