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不周山
姬瑤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但若不做此犧牲,一旦姬軒轅與力牧將軍戰敗,這些處於陣法邊緣之人一樣是個死。
“阿貍,下去疏散百姓。”姬瑤喝道。
阿貍聞言忙不疊御馬往下。
姬瑤與康當同乘一騎,她覺得頗為礙手,便對當康道:“你也下去。”
當康:“啊?”
姬瑤沒空理會他,再次祭出自己的長槍毫不顧忌地劃了個弧度,當康心驚膽戰地彎腰讓路,道:“神女,你莫不是忘了,我也不會飛。”
姬瑤轉過身子一把扯著當康後領,將其往巫咸方向扔:“那你去拖住他!”
當康:“……”人已經被甩出去了。
當康與巫咸戰了起來,姬瑤則御馬往下至於半山腰,趁機連連出槍削山。
虎口因為過於用力而震得裂開,粘膩的血湧了出來,因為方才的內傷,喉間也溢位腥甜。
她用力嚥了下去,繼續不要命的砍。
只可惜,這身體著實是脆弱了些,伴隨山間連續響起的轟鳴聲,她感覺自己渾身也像撕裂一般疼,快散架了……
難怪姬軒轅不肯給她多灌些神力,約莫正是怕她這麼沒命地糟蹋。
當康雖是一介散神,但他當初也是個不小的將軍,也曾與蚩尤大軍中的厲害妖獸大戰過,此時對戰巫咸,卻有些力不從心。
兩人手中均沒有武器,過了幾招後當康便化作原身野豬,並迅速膨脹至一人高度。
他以頭和滿身尖刺做武器,朝對方橫衝直撞過去。
自然不似普通野豬那般,當康是一隻神力高身的豬神,他的橫衝直撞亦是有章法的,或是衝、拱、挑,或是撞、滾、削……再不然便是在對方突然襲來時又變個身,與其掌風擦身而過。
“哐!”巫咸無奈抽出腰間軟劍劈去。
當康回身一看,自己身上看似硬挺的豬鬃竟被對方削下許多!
正在這時,伴隨一聲驚天巨響,山頂不僅搖晃,山頂整個開始微微傾斜了!
巫咸瞳孔一縮,掃過一道劍風攔住當康便往山下飛躍下去。
一隻渾身通紅的大翅禽鳥飛來接住主人,流星似的撞向姬瑤。
當康站在傾斜的山頂往下看,只來得及看清飛出去的兩個小點,一個是飛馬,另一個,自然是姬瑤。
他眼裡很快劃過一絲凜冽的寒意。
巫咸撞飛姬瑤,坐在赤紅大鳥上回頭望時,便看見一個圓滾滾的胖豬不乘任何坐騎從山頂墜落。
快落至半山腰被姬瑤砍出的巨大缺口時,野豬的一隻前蹄變作人手扒下自己的長齒,然後身體縮短變化作人身,同時手中那長齒也變成了一柄長刀。
巫咸來不及阻止,長刀已經揚起又落下,沿著山體的豁口砍了重重的一刀。
“轟!”
原本便已搖搖欲墜的山體再次往一旁傾斜。
“額,還是沒倒。”當康顫著手,遺憾地落了下去。
然而就在這時,另一道流星從不知從何處反向滑上,直接撞向了那搖搖欲墜的山頂。
姬瑤將自己的身體滾成個圓球,當成顆炮彈,砸向靈山。
神力爆炸,粉身碎骨。
轟!
她眼前重回漆黑一片,一陣銳痛之後便是無知無覺。
應該倒了吧,她想。
若是沒倒,自己這粉身碎骨的犧牲豈不是可惜了?
可惜,她甚麼也看不見,也聽不見了。
“神女,您可真是大義得很。”恍惚之間,她覺得好像有人在與她交流。
“倒了嗎?”她想問。
“倒了。”對方答,“陣解了。”
“欸?你聽得見我在想甚麼?”
“嗯。”
姬瑤想了想,恍然道:“你是謝必安?!”
謝必安:“正是下官。”
“謝必安,你說靈山倒了嗎?是真的?陣也解開了?”
謝必安:“神女大義,以身為器,將靈山的山頭撞倒了。巨石斷裂,四方去一,陣法也就維持不住了。”
姬瑤忙道:“那你快帶我回北方不周山,我去看看姬軒轅他們打得如何了。”
謝必安是一縷魂,來去比風還要快,姬瑤意思剛表達完,他便道:“到了。但是打得嘛,不太好。”
姬瑤慌了:“怎麼不好了,陣法都解了,他們神力應當已經俱都恢復了,怎會還不好?”
謝必安的收魂袋很快就裝滿了,他嘆道:“天兵死傷太多,戰場之上全是魂魄,神女,我該如何是好?”
魂魄若不及時收攏,隨風遊蕩很快便不知會飄向何處,介時又不知要過多久才能被收斂回來投入新的輪迴。
且飄蕩的孤魂善惡難辨,久了之後,本該受賞得個好來世的,也只能被不清不楚隨便安置了。
鬼差最怕來戰場收魂,實在是,收都收不下,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四散而去。
姬瑤忙道:“你將我交給姬軒轅,他身上還有一顆收魂石。然後你便自去忙你的。”
謝必安就飄到姬軒轅身前。
姬軒轅察覺身側的鬼影心中覺得詫異,用力劈了一槍下去,將共工震得後退卻,然後他一個閃身撤至炎帝那座小木屋的院子裡。
薑石年用剩餘的藥劑在小木屋外灑了一圈,那些白毛屍來一個踩一個,踩一個呆一個,倒是行成一圈越不過的人牆,將他好好圈在了其中。
如今也是地面唯一一個避難所,將地面上那些方才失了神力的天兵護在其中。
姬軒轅落地之後收了一身煞氣,蹙眉道:“謝必安?”
謝必安將收魂袋給姬軒轅看:“神女說讓我將她交與你。”
姬軒轅:“……她在裡面?”
謝必安將姬瑤所作所為說了,姬軒轅好看的眉頭皺得更緊,嘴唇緊抿著崩成一條不高興的下弧線,從懷中拿出那顆收魂石,將姬瑤接了過來。
他用力捏了把石頭,彷彿這樣就能讓姬瑤長些記性似的。
可惜姬瑤無知無覺,半點感受不到對方的憤怒。
反正有那於兒在,再給她換個身體應該也不難?
只可惜此戰未捷,她率先撂挑子了。
壓制神力的大陣雖然破了,但天兵死傷已過半,尤其是在地上與白毛屍軍對陣的天兵門,幾乎在神力被壓制的瞬間就難以招架,被撕了個粉碎。
若非炎帝又及時熬了些藥來,讓天兵在小木屋外灑出一圈安全地,此刻地上天兵怕是已死傷殆盡。
此刻除了困在炎帝小木屋四周的,還有便是乘坐飛馬浮於空中與對面妖禽作戰的部分。
面對滿地狼藉和張牙舞爪望著他們的白毛怪,這些兵將們亦心有慼慼,縱使神力恢復,他們也不敢冒然下去與之對抗。
倒是妖禽在沒有神力的狀況之下不敵訓練有素的天兵,被斬殺不少。
此刻雙方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之中,妖獸戰不過天兵天將,天兵天將則不知方才那種神力全無的狀態會不會再次襲來。
況此戰之慘烈,超乎他們的想象。
力牧見姬軒轅回撤,忙也過來請示接下去該怎麼辦。
“原地休整,等待援軍。”姬軒轅心情不大好地將石頭揣進壞裡。
力牧並不理會大帝的不爽,蹙眉不解問:“方才我們的神力突然消失了,大帝可知這是為何?”
自從天降神力以來,從未出現過這種狀況,沒有神力的天兵天將,與普通凡人有何異?普通凡人對陣堪比天兵神力的白毛怪,便是雞蛋碰石頭,只有個死。若是這種情況還將持續,他們這些自以為高貴了幾百上千年的兵族神官,都將被滅絕。
屆時乾坤顛倒,世界重序。
這是多可怕的事?必須問問方才在天上打得如火如荼似乎沒受多大影響的老大。
“無妨,一種陣法而已,姬瑤已經將陣法破了。”姬軒轅眉眼淡然地回答,掃視周遭一圈,見屍群在外圍張牙舞爪沒了方向,道,“研製出制敵藥劑了?”
力牧方才也沒空,此刻看著,也是茫然。
姬軒轅便撇開他大步流星入了屋內,力牧看著對方的背影沒再多問甚麼,只得將意思簡單傳達下去,令兵將結陣休息,等候援軍。
在發現這裡有如此多速度力量均不亞於天兵的白毛屍以後,力牧便已請示過姬軒轅,派人回去請援軍,只要再等一等,想來援軍便該到了。
如此,雙方氣氛微妙地對峙起來。
另一邊,共工雖然能與姬軒轅僵持許久,可他自己知道那有多吃力。
還是小看了姬軒轅,小看了他的神力,大陣壓制之下都不能影響多少。
見姬軒轅撤退,他鬆了一口氣,轉身往自家陣營飛回去。
薑石年在小木屋內搬出了所有的藥罐,齊齊整整熬著藥。但是藥劑還是停留在刺激蠱蟲令其害怕的階段,並不能徹底殺死蠱蟲。
他又換了許多藥方,效果都差不多。
姬軒轅進來之時,他還在數十個藥罐前忙忙碌碌,神叨叨地念著。
姬軒轅帶著一身戾氣進了門,立在重新被綁的白毛屍面前仔細觀察,這一批與先前在司幽國見到的沒甚麼不同,牙齒長,指甲尖,身上長白毛……只是看著更醜了。
“還沒找到解藥嗎?”他盯著白毛怪,問的卻是薑石年。
薑石年覺出對方話中的不滿,終於抬起頭,卻只看見個人的背影。
“你沒將那紅毛怪打死?”他是真誠發問的。
否則這麼大戾氣作甚?
但他問對了,的確沒有,不止沒有殺死共工那隻紅毛怪,姬瑤還又死了。
多少年沒這麼窩囊過。
姬軒轅回頭看了眼遍佈屋內的藥罐,難聞的藥味兒直往鼻內鑽,燻得他面上彷彿罩了層陰翳。
“還需要甚麼,我去取來。”他冷聲道。
薑石年已經再次低頭忙碌了,隨口道:“你將母蠱取來,我看它到底能吐甚麼毒。”
“好。”姬軒轅半點不猶豫,說完人就不見了。
薑石年抬頭時,連片衣角都沒見著。
因著這勞什子破陣法,姬瑤再一次粉身碎骨。雖說可以再回去尋個身體與她用著,但那身死的滋味豈是好受的?
姬軒轅光是聽說她炸成一團血霧連屍體殘渣都找不著,就氣得胸悶腦脹。
他不去尋人晦氣,這股子氣便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