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不周山（5）
姬軒轅攔住共工划向姬瑤的長刀，將人引向了別處。
姬瑤化作人身，從當康身上跳下來後隨手奪了牛首人手中的長刀，反身砍了牛首人的腦袋，即刻往她能看見的另一處位於西面的高聳冰柱跑去。
當康和阿貍也紛紛制服了另一隻牛首人，緊隨姬瑤而去。
因著神力恢復些許，當康整個豬身膨脹大一圈，速度也更快。
他跑到姬瑤身邊喊了聲“上來”，姬瑤便撐著他的後背一躍而上。
西面有冰柱，姬瑤到了近前提刀便砍。這次出來兩隻妖獸果然比前面兩個厲害些，不過再厲害又怎禁得住姬瑤這三位大神？
很快，第二處冰柱被攔腰切掉。
神力再恢復了些。
但是身體被束縛，神力被壓制的感覺依然很強烈。姬瑤蹙眉四下張望，決定沿著西面這個點向方才的西北點位再跑一圈，如此大的陣法，點位應該很密集才對。
果然很快被她發現了新的冰柱。
可是砍過之後，神力並沒有如她所想的變得更磅礴。
彷彿被砍掉的這些，只是這巨大的陣法之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阿嚏！”當康打了個噴嚏，甩甩腦袋變成個肥碩圓滾的人，搓手道：“凍死我了，我們是不是要繞著圈圈砍一遍才行？”
姬瑤卻凝眉沉思：“我得上天上去看看，這究竟是個甚麼陣。”
當康：“我不會飛。”
阿貍：“我也不會。”
姬瑤現在也不會。
當康只好載著姬瑤往回跑，重回戰場中，他們各自薅了一匹天馬，往天上飛去。
“東，南，西，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這八個方位並不都有冰柱，南方就一望無際，甚麼都沒有，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倒是有四方冰柱，已去其二，可並沒有多大用處，東方只有些山丘……方才共工剛出山時我們神力還有，後來才開始……”
姬瑤嘀嘀咕咕分析之後雙眸驟然明亮，忽然看向北方那高聳如雲的雪山。她夾著馬背令其再飛高一些，隨後，看見了四方高聳的雪山。
南方和西方之山雖然遠，但四個方位都有高聳入雲的仙山，正好互成四象陣法。
發現姬瑤盯著四方高山模糊的輪廓看，當康懷疑道：“不會吧，他們的陣法範圍哪兒能那麼大？”
“如果，這次的陣法範圍就有那麼大呢？”姬瑤說完，一夾馬腹，令其往南飛去。
南方那座高聳如雲的山，是靈山。
飛馬飛離戰場，飛過雪原，飛至清脆草甸，飛至叢林……
沒有，依然沒有，就是沒有完全的神力。
她又趨馬向東……果然如她所想，共工的目的，就是要讓人族回到原始狀態，他布了這麼多年局，並不只是一個小範圍的效果而已。
幾條冰柱能用刀砍斷，幾座高聳如雲的山，要用甚麼砍？
陽光斜照，整個世界是鋪天蓋地的橘紅。
姬瑤望著遙遠處的北方，天上電閃雷鳴的地方是姬軒轅在與共工激戰，地上是逐漸體力不支難以為繼的人族天兵。
沒了神力，他們就是白毛怪手上的玩具而已，不論他們這次帶來多少天兵抑或增加多少援兵，都會喪命於此。
所以共工有恃無恐，所以他們在澤城大肆殺戮，其實根本都是早有預謀，就等他們自投羅網了。
姬瑤目光冰冷地看向南方高聳如雲的靈山，一夾馬背，毅然決然往南繼續飛去。
“欸，神女你去哪兒？”阿貍忙叫道。
姬瑤的長髮被空中寒風撩起甩在身後，只留給阿貍一個決然沉默的背影。
雖然這個禁錮的範圍很大，但總能夠飛出去。只要他們再堅持一會兒，再等等她。
她要飛出這個界，她要撞碎靈山，哪怕粉身碎骨，哪怕傾盡如今身上的神力。
日頭徹底落下去了，索性天邊一輪清冷明月是透亮的，足以照亮方向。
姬瑤終於飛到靈山跟前，她抬頭看看沖天的巨柱，深吸一口氣，繞到了靈山的南面。
充沛的神力讓身體的疲憊一掃而空，戰馬歡喜地揚頭髮出歡快的嘶鳴。
姬瑤臉上亦露出欣慰的笑容：“果然是這樣。”
跟著趕來的阿貍和當康也飛到姬瑤身側，恢復神力後，紛紛長舒一口氣。
阿貍驚喜道：“神女，你也太神了，這……這陣居然真有這麼大！就是，他們是怎麼做到的呢？靈山不是巫咸國的地盤嗎？而且靈山一直都在這，他們是怎麼弄得？”
“那可不是，”當康滿足地伸了個懶腰，周身經絡古格繃得嘎嘣響，“最初時的靈山可沒這麼高。”
阿貍：“那是後來增高的？為甚麼啊？巫咸從來都是我們這邊的人啊，他一個人族神仙，有甚麼理由叛變？”
“這世上哪有甚麼一成不變的事。”姬瑤已經收斂了笑容，策馬直衝雲霄之上。
靈山山巔，山門之前，有一白衣人身影頎長立在月光之下，身影被拉得極長，顯得有些消瘦，有些孤清。
正是巫咸。
聽見動靜，他回過頭來，消瘦了許多的臉上沒甚麼表情，既不驚訝也不驚慌。
“神女，別來無恙。”
他語意淡淡。
姬瑤直截了當：“你為何要助力半獸人？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巫咸目光遊移，似乎在認真思考姬瑤這個問題，過了會兒，他的散亂的視線才重新聚集起來：“嗯，記不得了。而且我誰也沒助力，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罷了。”
阿貍很無語：“你做甚麼了？你做的事情會讓天下再次大亂，人族被妖獸殘殺血流成河，世界重歸混戰你知道嗎？”
巫咸面無表情看向阿貍，語氣依舊淡淡的：“嗯。但是與我何干？”
說完他看向天空，忽然抬手指向漫天星宿：“我們在他們眼裡，比螻蟻還不如，生或者死，都是痛苦，何必那麼在意。”
姬瑤瞥了一眼他所指的星河，沒好氣地收回目光：“說甚麼屁話我聽不懂，但既然你甚麼都不在意，那你現在把陣法的陣眼告訴我，我去毀了它。”
巫咸看向姬瑤，無動於衷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種微妙的表情，那意思彷彿是在說，你又在說甚麼屁話？
姬瑤看出來了，她只打算與他再廢話一句：“不是你自己說生死不必在意麼，那你說你想要甚麼，我滿足你的願望，然後你告訴我該怎麼做才能毀了魔頭的陣法。”
巫咸笑了。
姬瑤耐心亦告罄，掌心按上蛇骨鞭。
“我想讓整個世界都毀滅，只要她和我，再也沒有人的指責與嘲諷，你也能滿足我嗎？”
“不能。”姬瑤拔出蛇骨鞭子，神力充沛的骨鞭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瞬間繃直了。
姬瑤拉著韁繩掉轉馬頭，朝著遠離靈山的方向駛去。
“跟上我！”
當康與阿貍一愣，馬不停蹄跟了過去。
飛至半空之上，姬瑤勒馬回身看著面前這座聳立的龐然大物，毅然決然雙手舉起蛇骨槍，將神力蓄於槍頭，掄圓了，朝靈山劈下。
第一槍，山體傳來繃裂的巨響，伴隨幾塊碎石往山下跌落。
姬瑤再將槍舉過頭頂，第二次蓄力，再次劈下。
力量之大速度之快讓空氣發出劇烈震顫和尖鳴，山體再次發出脆裂的翁響。
山下不明所以的百姓紛紛走出家門，且驚且惑這巨響來自何處，是地震、還是山崩？
當第一次斬落的石塊跌落山腳四散滾落時，終於有人大聲喊：“快！快！快跑！山崩了！”
隨著姬瑤第二槍劈下後，靈山上的眾徒兒們便已走出房門，待姬瑤第三槍劈下，巫咸的那幾個親徒紛紛到了山門前。
大家抬頭望著不遠處的姬瑤，臉色大變。
巫真當初與姬瑤還算有些交情，乘坐騎飛上半空質問姬瑤：“前日恩怨已了，神女這是做何？”
姬瑤面上是漠然與冷靜：“讓無關人等撤離此地吧，至於何故，去問你們的好師父。”
說完，她已舉起第四槍。
槍頭過熱發出紅光，與周遭空氣摩擦出火花，滋滋作響。
巫真回頭看了眼師父，地上的巫謝已經迫不及待問了：“師父，這是怎麼回事？”
姬瑤不想再耽擱下去，多耽擱一時，戰場上計程車兵就多犧牲幾個。
思及此，她揮手砍下第四槍。
山巔一陣搖晃，巫謝站不穩當，略一思索後，忙出手將自己師父給綁了。
他實在不知他們這師父又幹了甚麼叫人砸上門的事，但是先綁了，息了對方怒火再說。
他對姬瑤道：“神女啊，你看，有事好商量不是，咱能不能先不動手？”
姬瑤知道這人還算明事理，但他一定不知陣眼在何處，即便他綁了巫咸。
她再次舉起蛇骨槍，喝了一句“滾”，揮下第五槍。
“噗！”姬瑤噴出一口鮮血來。
這一槍被人生生給攔了。
巫咸竟用神力崩開徒弟的繩索，揮手將姬瑤那一槍打下的力給反彈了回去，砸在姬瑤與天馬身上，馬兒承受不住力，一聲不吭便昏了過去。
還好當康眼疾手快，在飛馬下落之時接住了受傷的姬瑤。
方才那股反彈之力著實太重，她腦子空白了好片刻，終於聽清耳邊的當康的聲音：“……這麼強大，怕不是也吸了神力了。”
姬瑤忍住噁心與眩暈坐直了身子，看見巫咸那邊除了巫咸，所有人都已經暈厥倒在了地上。
這是篤定姬瑤打不過他還是家業全都不要了？
“神女，我看這山下還住著不少凡人，若真將這山給劈了，崩落的石塊會砸死不少人吧？”身後當康尷尬地提醒。
方才姬瑤那戾氣橫生的樣子，著實有些駭人。
可他也想不出甚麼好的解決辦法來，一方是與妖獸激戰得天兵，一方是無辜的民眾，他問得頗為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