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城羅剎（8）
不知跑了多久，白鹿的速度終於稍稍慢下來，姬瑤憑著一點直覺化出一條新的手臂來，然後在百寶袋裡摸啊摸，摸到姬軒轅的小木人。
“姬軒轅……欸…”剛喊了一句，夫諸忽然往左邊一閃，姬瑤的手臂被樹枝颳了一下，手中的小木人落了。
她想撿來著，奈何夫諸的速度忽然又快了起來。
“欸你等等，我東西掉了。”
“追兵又上來了，東西只有事後去撿，神女，抓緊！”
姬瑤深吸一口氣：“……窮奇神力暴增，這太奇怪了，我須將此間之事告訴姬軒轅，你……你馱我回去。”
“不行，他們緊追不捨，回去就是死。”夫諸不為所動，“通知大帝之事只能另想他法了。”
“……”姬瑤回頭看了一眼，但她現在神體虛弱，實在甚麼也看不出來。
“行吧。”
夫諸帶著姬瑤進了衡山，在蔥鬱的樹林之中左轉右繞，很快就連姬瑤也不知她們身處何處了。
最終，夫諸帶著姬瑤進了一個神秘的山洞。
他化作人身，伸手一揮將厚重的洞門給關上。
姬瑤闖過了不少山洞，夫諸這一座最為明亮講究，洞頂洞壁鑿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每隔兩步就有一盞油燈，倒很符合夫諸的形象。
縱然他身上沾染了血汙，也被關了那麼久，姬瑤覺得他舉手投足之間就是讓人覺得很乾淨。
夫諸帶著她進了寬敞的洞xue，洞xue寬敞，桌椅書架大帳床一應俱全，即便久沒人住，也是一塵不染。
“神女先坐，我去找些固神培元的藥來。”
方才窮奇那一撞將撞得五臟俱損，神魂久久沒能歸位，雖然一路上有稍作調整，但還是顛簸，如今終於可以有個安靜的地方調息，姬瑤一坐下便閉上了眼睛。
先是將受傷錯位的五臟六腑歸為修復，後又重新調整了一下新長出來的手臂，許久沒有受過這麼重的傷，姬瑤滿腦子都是方才與窮奇的一戰。
雖說是少昊之子，可少昊的神力只有姬瑤的五成，那麼少昊之子也應該只有自己神力的兩三成，當時她感受到的也一樣，可為甚麼交手之時卻不是那樣？神力那般磅礴，比之青龍過之而無不及。
神力是受神之時天賜的，除非自己自願讓渡一些，或者從靈石之中修煉一些，但那也都是杯水車薪，不可能達到如此境界。據姬瑤所知，天下能夠有能力且有深厚根姬渡出如此磅礴神力的，只有姬軒轅和薑石年兩人。
姬軒轅是隻肯給自己渡神力的，薑石年……薑石年早就歸隱崑崙，與世無爭，他……他是支援姬軒轅的啊……
姬瑤睜開眼，夫諸正拿著一個小陶瓶站在她面前，渾身衣服已經煥然一新，再看不見一點血汙。
見姬瑤看過來，夫諸微笑著遞過小陶瓶：“帝休草制的藥丸。”
姬瑤接過來倒出一顆放進嘴裡，一股難聞的氣味在唇齒間劃開，溫潤的氣流開始洗滌肺腑。
姬瑤四下看了看，夫諸的這洞xue內物件精巧，桌椅板凳高櫃矮櫃一應俱全，且全都一塵不染，她隨口讚道：“你屋子倒乾淨。”
夫諸微微一笑：“神女謬讚。比不得崑崙墟天界。”
“哎，甚麼天界，都是凡人無知，瞎喊的，其實也就是一群山，神仙太多太吵鬧，不如你這裡清淨。”
“是麼……崑崙山皎潔，是眾神聚居之處，瑞氣騰騰的，可比我這陰森森的地方好得多。”
夫諸雙手交疊在前，笑容依然溫溫柔柔。
姬瑤這麼看著他，潛意識在心中升初一絲異樣來。
她道：“澤國駐守的神官不是有兩位，還有一位呢？你們沒被關在一起嗎？”
“哦，你說楚江吧。”夫諸微笑著轉身，“他沒和我關在一起，我也不知道他現在是死是活，不過他得罪過那麼多的半獸，想必……就算還活著，下場也不怎麼好看了。”夫諸走到屋子中間，停下腳步，後半句話也沒繼續說下去。
姬瑤：“……他為何會得罪過許多半獸？”
“哎，”夫諸輕輕嘆了一口氣，“他也是可憐人。他的父母兄弟全是被半獸人給生生吞食了，他親眼所見，所以，他自來痛恨半獸，恨不能將天下所有半獸統統殺乾淨。但是怎麼可能呢？”
夫諸回過頭來笑道：“你我都是半獸，崑崙山上大半都是獸神，若如他所說，我們豈不是都該死？”
姬瑤：“……”
姬瑤：“那他做了甚麼？”
“嗯……那就多了。否則你以為為甚麼澤城會有今天的下場？”夫諸定定看向一旁的角落，微微揚頭，似在思索，然後續道，“在他的管轄之下，不論半獸，還是有靈之獸，日子都過得悽苦。餓死，凍死，病死……以及被人類虐殺而死者不計其數。想必你們都曾聽說我與他不睦，便是因為我勸說於他，引起了他的不滿。但人族自己都知道的道理，治理天下，以和為貴，逼人太甚便會適得其反。所以，他的暴行必然會引起眾妖獸的反抗，但我也沒料到，他們居然找來窮奇那麼大一個靠山。窮奇神力無匹，在他的帶領下，眾獸攻入王宮和凡人家中大肆屠殺，楚江雖然暴怒，但卻沒有能力力挽狂瀾了。”
姬瑤：“……”
夫諸忽然再次抬步向前走去，那個角落裡有一塊黑布罩著的東西，夫諸走到那東西面前，伸出纖白修長的手指，撩開黑布。
姬瑤瞳孔一縮，那被黑布罩在底下的，居然是一具皮貼骨頭的……骷髏？
說骷髏也不算，人似乎還剩著一口氣？
甚麼人都成了這樣了還能有口氣？姬瑤猛地看向夫諸。
夫諸恰好笑著回過頭：“神女您看，他還沒死。”
姬瑤：“……”她想站起身，卻發現渾身痠軟，“你方才給我吃的是甚麼？”
夫諸微微睜眼：“帝休草啊。神女吃過這種草，我可沒有弄虛作假。只不過，神女之前中了魍魎毒，魍魎毒和帝休草這個東西一結合，嗯，就有了意想不到的功效。”
“……”天地奶奶的，她就說，正兒八經帝休草怎麼會讓人渾身發軟神力不濟？但是魍魎毒，她甚麼時候中的魍魎毒？魍魎那小崽子給她下毒了？
細思極恐，要知道，魍魎已帶走了九幽素女，他對自己下毒，會不會對他母親也不利呢？
她提起一口氣，想試試自己的神力，但果然不能流暢地使用了。
許久不來凡間，這些下作手段真是疊代更新防不勝防啊！姬瑤這一趟果真沒白來。
“我勸神女莫要費力氣，你身體還沒恢復呢。”夫諸緩慢走過來，笑容依然溫婉，眼神依然單純無害，可就是讓人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姬瑤：“你不是夫諸吧，你是誰？把我騙到這裡來想幹甚麼？”
夫諸柔柔地笑著，腳步不停：“我的確是夫諸，如假包換。”他走了兩步便來到姬瑤面前，伸手抬起姬瑤的下巴，“神女從前不是這張臉，這張臉太美了，不適合你，我都下不去手了。”
“……”姬瑤伸手按上腰間蛇骨鞭，但被夫諸輕輕一彈，手臂發麻，再也抬不起來了。
夫諸湊近她臉頰頗為享受地聞了聞，眯著眼滿足道：“不愧是大帝給的神力，雖然不多，但滋味就是與眾不同呢。”
姬瑤：“……”
大意了，被這人一張偽善的臉給騙得毫無戒心。可他明明也被關在石堡中……怎麼居然也是壞的呢？
當康逃離追捕被逼入一群大石陣，剛入陣就被一柄鋼刀險些砍死，還好他雖然胖，但身子還算靈活。那柄鋼刀被他的尾巴一彈，彈到了那大石頭上，大石頭當即被加重的力道砍出一條烈口來。
這一裂，當康覺身體中被壓制的神力忽然有了反彈恢復的跡象。他躲進石陣之中，追他的群獸居然停在石陣之外頗為忌憚。
電光火石之間當康就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聯，他眼珠一轉，假裝迷路了探出半個豬腦袋，果然引來那柄大刀又一次劈砍。
“噹啷！”另一塊石頭也被砍碎了。
“蠢貨！住手！”獵豹巡邏長官厲聲呵斥。但已經來不及了，方才那一裂，當康已經恢復了一點點神力，再一裂，他已經有足夠的力氣將這些大石頭一舉震碎！
“轟！”
巨石碎裂，陣法已壞，神力回歸。
姬瑤便也是在此刻恢復了神力。
恢復神力的當康嘿嘿一笑，將這些神力微弱的的半獸們清剿了個乾淨。隨即，他覷著城內最高的宮宇，準備去看看戰況。誰知剛走到半路，宮宇那邊就電閃雷鳴，打得黑雲滾滾，風沙四起。
當康一愣，再下一刻，一隻通體雪白染了鮮紅的白鹿從宮苑方向奔跑而出，他看了眼它後背，正馱著個受傷的女孩，那衣服顏色……不是姬瑤神女是誰？
嘖嘖嘖，造孽，他就說了，以神女如今這半吊子的神力根本打不過窮奇，她這不是送上門去給人下酒麼。
嘆完了氣，他調轉方向，拔腿跟上了白鹿。
白鹿速度極快，當康雖然也不慢，但還是在入山之前將兩人跟丟了。
他停在原地微微眯眼判斷了一會兒，跟入了山中。
山中地形複雜，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心道這些半獸的確是要反。他雖然知道澤城內有窮奇坐鎮，卻並不知道他們已經集結成軍。方才那頭白鹿，應該就是他的朋友夫諸了，他救走了姬瑤，想來目前應該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