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十巫魍魎鬼出(5)
姬瑤和姬軒轅被分別押入了牢中,連巫咸的面都沒見著。
阿貍見勢不對,從人群之中左奔右突地跑了。
陰冷的石牢之中,姬瑤扒著比人還高的窗洞向外喊話:“姬軒轅,你在嗎?”
隔壁的姬軒轅:“……我在。”
姬瑤望著窗外皎皎月光,樹影婆娑,道:“我困了。”
姬軒轅:“嗯,那便睡。”
姬瑤:“你困麼?”
姬軒轅:“嗯。”
姬瑤:“那行,先睡,養精蓄銳,明日再戰!”
說完這話,姬瑤果斷放了扒著窗戶的手,縮到石牢那張破席子上,倒頭就睡。反正事情都這樣了,掙扎無用,不如好好修養生息,明日方能一決死戰。
另一邊,鯤鵬將展開雙翅,帶著一直繞在靈山之外的火鳳如流星劃過天空徑直奔向崑崙山。到達之時夜色已深,鯤鵬累得走路都有氣無力的,先將火鳳帶去給冰凰,簡單說明情況後連那兩夫妻的重逢戲碼都沒來得及細看,就去崑崙墟後花園園圃找英招。
說明情況後,英招罵罵咧咧不情不願地拔了一株長生草:“大帝對外人總這麼大方,長生草都快薅光了,千八百年才長成一株,我看護得容易麼……”
鯤鵬抱著手道:“你那位舊情人如何了,關進萬妖窟了?”
英招把草塞過來:“……快走吧你!”
鯤鵬深吸一口氣,隨手拔了一株祝餘草往嘴裡塞,總算恢復了些力氣。正準備轉身就走,又扭頭問道:“英將軍,你見多識廣,問你個問題。甚麼陣法能讓一座山……隔絕神力,讓落入其中的神使神力全無?”
英招:“隔絕神力?”
鯤鵬將他們一入靈山就恢復原身的事講了,英招摸了摸下巴:“我倒是聽說有一種磁石,磁場足夠強大時,的確是有能夠禁錮神力之功效。只不過,小範圍可以,整座山的話,除非用很多磁石,做出某種陣法來。”
鯤鵬挑眉:“能不能破?”
英招:“找到陣眼,破壞其陣型試試。”
鯤鵬:“……我怎麼知道哪裡是陣眼?!”
“我知道。”這時,鯤鵬身後不知何時又鑽出一人,一開口就將他嚇了一大跳,他回身看清來人之後十分無語:“蒼吉?”
蒼吉是崑崙山中一條天生天長的青龍,便是那位姬瑤幼時的崇拜物件。
“你大晚上的不睡覺出來瞎晃甚麼晃?”鯤鵬奇道。
蒼吉微微眯眼打量鯤鵬:“我見天上有大魚,以為大帝與神女都回來了,卻原來不是……你這是還要出去?”
鯤鵬:“昂~困死了,這幾千裡的路,一點休息時間都沒有,這鬼差事,一點也不好玩……”他邊說邊攏著袖子繞過蒼吉往外走。
蒼吉緊跟上來,是一副嚴肅的神情:“可知神女他們幾時回來?”
鯤鵬:“不知道。在外面玩得高興呢,整日捉妖除怪,我看沒人記得住此番出行甚麼是正事。”
蒼吉思索了片刻,快走一步攔住鯤鵬,鯤鵬挑眉。
“你不是困麼,那長生草,我幫你去送。”
“你?”
蒼吉點頭:“我有些話想對神女說,一刻也等不了了。”
鯤鵬:“……甚麼話這麼要緊?還有,你之前怎麼不說,偏偏人走了你才說?”
蒼吉憂傷地垂眸:“有些人,整天在你面前晃,你不會覺得珍惜,當有一天突然見不到了,才會幡然醒悟,原來……原來……”
鯤鵬十分果斷地從懷中摸出那株祝餘草交給蒼吉:“他們在靈山,去吧。對了,還有方才我說的,靈山有禁錮神力的陣法,你不是知道陣眼在何處麼,先破了陣眼再進去,否則我怕你不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蒼吉:“好的。小事。”
鯤鵬:“……”
見姬瑤兩人被大師叔派人給拿了,青桐先是在一旁裝死人,等到沒人注意到他後,才悄悄溜回巫真的小院將此事告知。當時好奇自家醫術精湛的五師姐能把甚麼樣的病人治死的巫謝也在小院之中。
巫真坐在長木桌前研究新藥方,巫謝湊近了細看小文命屍身,道:“他中的,真是黑蠶蠱毒?”
巫真頭也不抬,是預設的態度。
“嘖嘖嘖,”巫謝再次晃著他的小木扇,“我本以為小師妹只是說說而已,等她氣消了,自然就會回來了。誰知道,她當真用那蠱毒去害人。”
巫真:“害的不止一兩人,是一整座城。”
巫謝一愣,抬頭訝然:“一座城?她瘋了?”
巫真:“……”
巫謝將木扇往手中一拍:“我就說,當初大師兄事情做得不地道,不就是……啊,那甚麼少女情竇初開,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麼,時間久了自然而然就淡了,大師兄非要把事情鬧大,鬧得人家一個小姑娘……嗯,在靈山無地自容,憤而出逃,還,還帶走了庫房裡的禁蠱黑蠶,看看,如今闖下多大的禍!還不知道師父有沒有補救的辦法呢。”
“不好了不好了,”正說著,青桐邁著小跑的步子進入巫真的小院,身邊跟著一頭小黑豬,他跑到門口見裡面燈火明亮便知道巫真還沒睡,道,“不好了五師叔,大師叔讓人把那兩人抓起來了。”
阿貍:“哼哼!”
吱呀一聲門開啟,站在門口的卻是六師叔,青桐稍稍一愣,立即又重複:“六師叔,不好了,他們都被抓進石牢了。”
“見到師父了嗎?”巫真的聲音從內傳出。
青桐:“沒有。沒見到師尊。”
巫謝回頭看向自己師姐,巫真拍拍手中的藥粉灰,站起身:“走,找師父去。”
不多時,姬瑤隔壁的隔壁也關進來一人,正是巫真。
她實在沒料到,大師兄做事如此冥頑不靈,既已鑄成大錯,當及時改正,如今之事瞞著師父又如何,他能獨自解決不成?實在荒謬。
姬軒轅睡得並不沉,他一聽見窗外有動靜就清醒過來,然後見著阿貍掛在窗外一根樹枝上,衝著他這邊和隔壁房間的窗洞吐石頭。
姬軒轅走到窗邊,知道阿貍現在沒法說話,便問道:“姬瑤睡著了?”
阿貍點點頭。
姬軒轅:“鯤鵬回來了嗎?”
阿貍搖頭。
姬軒轅:“小文命可還好?屍體可僵硬了?”
阿貍點點頭,又搖搖頭,然後哼哧哼哧用鼻尖示意他隔壁。姬軒轅方才聽見牢門開啟的聲音,但沒見到是誰被關進來了,便問:“隔壁是誰?”
阿貍:“……”
“是我。”這時,隔壁一個略覺熟悉的聲音從窗外傳來,正是巫真。
姬軒轅微覺驚訝,還沒開口,對方已經接著道:“小孩兒沒事,屍體我用了藥,還能儲存大概半日不僵,只要你們取的東西能及時送到……”她頓了頓,問道,“所以你們回去取的,就是傳說中能讓人起死回生的長生草嗎?”
姬軒轅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現在想知道,那黑蠶究竟是甚麼蠱,巫咸又為何要將他們全都關起來。若此事與巫咸有關,他並不介意召神兵前來鎮壓。
幽暗的月光從視窗斜斜灑落,巫真靠著牆,閉著眼,隨後根據姬軒轅的問話,講述了關於黑蠶,小師妹,和師父的過往。
“你們在司幽國遇見的那個女子,就是我們離家出走的小師妹,巫和。巫和是師父的關門弟子,是從外面撿回來的孤兒,師父將她精心養大,她聰慧,乖巧,也很漂亮,師父也偏心於她。不過這並沒甚麼,她比我們小許多,我們都寵著她。但是後來她漸漸長大,逐漸從小孩長成了少女,亭亭玉立,明豔漂亮,在靈山惹出不少爭風吃醋的事。師父雖然也責罵,但小師妹說,此事不過是懷璧其罪,別人要為她打架,於她何干?”
“師父拿她沒辦法,後來,便想為她挑一夫婿,將她嫁出去。但是,我們誰也沒想到,小師妹一直喜歡的人,居然是,我們的師父。此事被我們所有人所不容,大師兄尤其憤怒生氣,他罵小師妹無恥,並提議將小師妹逐出山門。”
“小師妹寧死不屈,逼到師父門前,讓他給一個說法……”巫真頓了頓,聲音忽然輕下去,“但也許,是個男人都經不住那麼好看的女人對自己要死要活的糾纏吧,何況還是從小就有感情的小師妹。那段時間,所有女徒弟都不準讓靠近師父,我並不知道師父是何感想,最後,小師妹在師父門前跪了三天三夜,風雪滿身,險些凍死。”
“師父終於不忍,將其抱回房中。可是三日後,小師妹還是下山了,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師父餵養的那隻黑蠶。黑蠶是師父從偏遠之地帶回來的一隻蠱蟲,他能吐出一種絲,可以代替血液為人體提供所需,即是說,它為人死復生提供了一種可能。只是黑蠶吐的絲雖然能讓屍體重新動作起來,可屍體也隨之發生了可怖的變化,不僅渾身長毛,神智也與從前完全不同。所以即便死而復生的人,也不再是原來的那一個了。”
“師父試圖用藥改變黑蠶吐絲的功效,但研製多年,始終無果。為此,那隻黑蠶一直被養在師父的寶庫中,不再動用。當師父知道師妹偷走了黑蠶,曾派我們下山去找過,我們斷斷續續找了一年多,沒有一點師妹的訊息。師父說,或許她只是氣不過,並不會真用黑蠶做出甚麼事情來,但我不信。小師妹從小驕縱,她是受辱之後離開的,她說要讓我們都後悔,便不會窩囊地偃旗息鼓。”
姬軒轅:“所以你一直在研究黑蠶之毒的解法?”
巫真:“沒錯。因為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師父逃避這個事實,但我做不到。只是我沒料到師妹竟有這種能耐修改黑蠶的藥性,也這麼狠心,竟能大範圍製造毒屍。對不起,是我們沒將小師妹教好,給你們添麻煩了。”
姬軒轅聽完,道:“此事與你無關,倒不用你抱歉。你師父如今將你關進來又是何意,你可曾揣測過?”
巫真睜開眼。
姬軒轅站在窗前覆手而立:“你有沒有想過,你師父或許跟你小師妹,一直都有聯絡呢?”
巫真蹙眉,想了想之後,道:“不會。若師父與小師妹是一夥的,那你們怎麼可能僅僅被關入牢房之中這麼簡單?師父只會殺了你們滅口!況且將你我關押進來的,是大師兄,不是師父。大師兄一向寧可錯殺不可放過,若他知道你們為何而來,一定會選擇親自下山去清理門戶,絕不允許外人看笑話。”
姬軒轅:“……世上竟真有如此掩耳盜鈴之人,你們靈山,真是人才頗多。”
巫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