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十巫魍魎鬼出（4）
凸起經過之處，小文命蒼白的面板轉為紅潤，比正常的紅潤還要紅一些，像生病之時渾身燒起來的紅。
姬瑤不由抬手咬指甲，姬軒轅瞥了她一眼，忍住去拉她的手。
巫真忽然上前一步，翻開小文命的眼珠檢查了之後，頭也不抬地吩咐青桐：“帶他們去門口守著。”
姬瑤：“……怎麼了？”
“沒時間解釋，出去！”巫真的語氣終於稍顯急迫。
姬瑤本想與她理論，但見巫真從旁邊長桌之上拿出一個木質藥箱，彷彿要從中取甚麼工具，又被青桐張開雙臂往外攔，她咬咬牙，忍了。
和姬軒轅一起出來在門口等，此時天色已經十分昏暗，好在今夜月光如練，靈山山勢又高，照得整個山頂好似白晝。四下雖都安靜下來，但姬瑤靈敏的耳朵此刻像堵了坨棉絮，根本聽不清裡面的動靜。
她看了眼姬軒轅，但也沒話可說，說甚麼都是廢話，若能治好那自然是好，若治不好，便盼著鯤鵬快去快回。
巫真這小院裡都是各種各樣的籠子，裡面餵養了各種小寵物，五顏六色的，一看就有毒。姬瑤便問青桐：“你們這位五師叔的醫術如何，在你們這裡排得第幾？”
青桐神色傲嬌：“我們師叔各有優勢，擅長領域各不相同而已，無所謂排名。”
“哦？那裡面那位是專攻蠱毒的？”
青桐揉了揉鼻子：“如你所見，五師叔喜歡養毒物，她倒不是專攻蠱毒，她比較擅長……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姬瑤一驚，看看屋內，“那方才你師叔瓶子裡裝的東西，也是毒物咯？”
青桐：“我不知道，師叔不會告訴我這些。”見姬瑤神情激動，他又忍不住好心勸慰：“不必擔心，我五師叔別稱‘毒王’，她既然肯收治，必然是有百分之百把握的，放心放心，不必害怕……”
“啊！！！！！”話音剛落，屋內傳來一聲淒厲的喊叫，那聲音絕不可能是巫真發出來的，那麼……
姬瑤轉身就推門而入，只見巫真神色慌張，手中捏著一柄細長的銅刀，猛地抬頭。她見姬瑤破門也未有發作，目光竟有些心虛地轉回木床上。姬瑤便看見，床上的小文命衣服被解開坦露著肚腹和胸膛，雙臂袖子捲起，雙腿褲腳也捲起，手上腿上各有刀痕傷口，傷口之上都有堆積之物，那是……那分不清是凝固的血還是死掉的蠱蟲，看著卻如手指粗壯的蠕蟲！
“這是甚麼？”姬瑤伸手想探，被巫真一把攔住了。
“對不住，我失敗了。”巫真語氣有些頹廢，有些喑啞地飄忽。
姬瑤：“……”她並未在意這句話，目光轉向小文命的臉。他臉色比之前要好看一些，但過了許久許久，都不再有一點呼吸。
姬瑤這才明白巫真說的“失敗”是甚麼意思，不過，彷彿早有準備，姬瑤反而十分冷靜，她問姬軒轅：“鯤鵬回來需要幾時，來得及嗎？”
姬軒轅默了默，道：“一刻不停，需要大半日。若屍體能保證鮮活不僵一日，明日一早到的話，就來得及。”
這回姬瑤還沒答話，巫真便道：“我能保證屍體一日不僵。”
然後她後知後覺地蹙眉：“你們能令他死而復活？”
姬軒轅與姬瑤都不屑理她，因她前一刻還那麼篤定，轉眼就將人給治死了，實在沒甚麼好說的。
幾人一起沉默了片刻，姬軒轅終於微微一嘆，對巫真問道：“你認識這巫蠱，對嗎？”
巫真手中還捏著銅刀，目光在小文命身上來回掃視，似乎還在思索為何會失敗，聞言一驚又抬眸。
雖然沒直說，但姬軒轅從她的表情看得出答案，他道：“那麼你也知道這無辜是出自誰之手，是嗎？”
巫真的臉色比方才還要蒼白，移開目光，終於放棄了手中的刀。她走了兩步將其放在長木桌上。屋角有一盆清水，她走過去淨手，道：“知道。但如今這黑蠶，已經不是當年的黑蠶了，它被人變了藥性，所以我的解藥對它沒有用。”
“這蠱叫黑蠶？”
“嗯。”
姬軒轅：“是你師父，巫咸所養？”
巫真手一頓，沒料到對方一猜一個準。但這件事情到了這一步，沒辦法隱瞞，因為如若他們所說屬實，那司幽國真是蠱蟲氾濫，她多年研製的解藥又沒有用的話，此事非同小可。
她輕輕嗯了聲，然後主動道：“青桐，帶他們去找師父吧，我在這裡守著這孩子。”
青桐也沒料到他剛吹完牛牛皮就爆了，臉色十分難堪，且聽了一圈下來，他終於覺察出這兩人不是普通的凡人，便支吾著道了句：“那……請隨我來吧。不過師祖常年不出門，我們都見不著，我只能先帶你們去見二師叔，師祖將許多事情交給他，他現在才是我們靈山的主事人。”
巫真在銅盆裡洗手，想起五年前小師妹巫和抱恨離開的畫面，那丫頭被大師兄一掌拍得吐血，她便帶著血冷笑：“你們今日負我，他日我定叫你們悔不當初！”
都當她所說不過是氣急敗壞的狠話，直到她去師父蠱室，發現黑蠶不見了。
提心吊膽了多年，此事終於還是發生了。可小師妹聰慧，她私自改了黑蠶的毒性，即便自己研製了多年黑蠶的剋星，終究敵不過對方的出其不意。
巫真將手上汙血清洗乾淨，然後從架子上的一隻陶罐裡，找到另一隻鮮紅色的蠱蟲。
青桐帶著姬瑤和姬軒轅從巫真的小院出來，穿過樹林和廂房，回到前院藥圃，剛賣過二門準備繼續往裡，一頭烏漆嘛黑的東西朝他飛竄而來。
“咦……甚麼東西！”青桐嚇得趕緊往後躲。
那黑東西目標明確，繞過青桐就竄到姬軒轅身後，發出野豬特有的吼叫。
“快快快，青桐，抓野豬！跑你後面兒躲著去了！”一個齊頭正臉的青年氣喘吁吁地追來，撐著膝蓋狂喘氣，一手指著青銅身後。
青桐忙回頭，果然看見一頭油光水滑的野豬正躲在姬軒轅腳後，並十分理智氣壯地探出個腦袋來挑釁：“哼哼！哼!”
青桐眼睛跟著一亮，不由自主嚥了口唾沫，喃喃道：“豬肉……”說著便彎腰要來抓。
姬瑤漫不經心地出一隻手攔住：“欸，幹嘛幹嘛，這是我寵物，誰敢動她？”
阿貍：“哼哼！哼哼哼！”
青桐：“寵……寵物？”
姬瑤半蹲下去，伸手摘掉阿貍身上的野草，又把毛捋順，見她身上有不少劃痕，忍不住嘖嘖心疼：“你還挺聰明，這麼大座山都能找到我們，之前掉哪兒去了，怎麼爬上來的？”
阿貍：“哼哼哼…哼哼…嗚……”神女你還好意思說，你只曉得救大帝，一點也不管我死活，我明明就在掛著大帝的那隻樹枝枝椏下面一點點啊，可你眼裡根本沒有我！枉我對您巴心芭肝，還兢兢業業幫您照顧了那麼久的乾兒子，太叫人傷心了！以後再也不要做你的跟班了！
“甚麼寵物，你說寵物就寵物？這明明就是我們山上的一隻野豬！”方才追豬的青年聞言直起腰桿，上下打量過兩人，道，“你們誰啊？想跟我搶豬肉？青桐！他們誰？來這兒幹嘛的？”
青桐忙道：“六師叔，他們是……上山來看病的。”
原來這青年，也是巫咸的徒弟，靈山十巫之一，巫謝。
姬瑤便也禮尚往來地打量起對方，見對方年紀輕輕，五官還算齊整，只不過略顯浮躁，眉眼之間毫無城府，還算坦率。
“看病？”巫謝哧聲一笑，從後背上拿出一把小小的蒲扇來晃著，道，“這兩位身體康健尤勝常人，看著健康得很，看甚麼病，怕不是藉口上山來找麻煩的？”
青桐老實交待了方才的看病的過程，聽見巫真將人治死了，巫謝一把收了扇子，奇道：“五師姐將人治死了？”
青桐：“……師叔…”能不能不要表現得這麼高興？人家死者家屬還在呢！他小心翼翼瞥了眼姬瑤兩人。
姬瑤拍拍青桐的肩膀，示意他繼續帶路，且沒好氣地怒道：“是治死了，正要去找你們師父問一問，看你們這所謂的靈山十巫是否都是浪得虛名。閃開！別擋道。”
巫謝果然好脾氣地往旁邊讓了讓，他還沉浸在巫真把人治死了的情緒中，待姬瑤等人路過，他將蒲扇重新插回後領，往巫真的小院跑去。
青桐帶著姬瑤兩人穿過不知道第幾道門，終於進入一處寬敞的庭院，院中鋪著整齊的玉石，兩旁依然是奇花異草，被人打理得乾淨整潔，一塵不染。
“二位先在此稍後，我去通報一聲。”青桐往石階上跑去，進了內堂。
然而兩人在外等了許久，都沒再見青桐出來。她從早到晚忙了一整日，早就累了，哈欠一個接一個，心頭火也隨著時光流逝而蹭蹭往上竄。
姬瑤忍不住大喊一聲：“青桐！你死裡面了嗎？喊的人呢，怎麼還不出來？”
話音落下後不久，裡面終於有了回應，從堂屋出來一位依然年輕但明顯剛正許多的青年。他一身白衣長衫，長衫白淨，人也白淨，卻蹙著個眉頭道：“深夜叨擾還肆意喧譁，這是將我靈山當作市井之地了不成？”他聲音不輕不重，但自帶分量，續道，“來人！”
話音落下，不知藏在何處的侍衛從各個地方悄無聲息地鑽出來，很快將姬瑤與姬軒轅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