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幽國造白毛犼(8)
姬瑤繼續往裡走,姬軒轅頓了頓,將夜明珠遞給姬瑤,自己邁步向外。
這一回,兩人沒撞上,他們都被面前一堵莫名出現的冰牆給攔住了去路。
姬瑤把手覆上去,仔細凝聽牆後的動靜。
牆後面有極其微弱的氣息傳來,但那並不似人的呼吸。
姬瑤手上用力一推,冰牆如蛛網般裂開,咔嚓咔嚓……再用力一拍,冰牆便沿著蛛網碎裂成厚厚的冰塊,往前落去。
卻隔了很久之後才聽見落地之聲。
?前面是空的?
姬瑤探頭往下看,前方和底下均是一片漆黑,夜明珠的光照不透這濃墨的黑暗,可那微弱的呼吸聲就從底下傳來的。
她正猶豫,前方忽然也傳來同樣的爆裂聲。
“姬瑤。”姬軒轅的聲音從對面傳來,隨後迴音不絕。
姬瑤:“……下面有東西,我先跳為敬。”
姬瑤說是這麼說,但她先將手裡的夜明珠給扔出去,藉著夜明珠落下的微光,她得以看見下面的情形——好像一個超大的地下冰窖,或者誰的墓xue。夜明珠落地後照亮四周一方地面,姬瑤目力所及,那仍是冰層,只不過,冰面之下似乎還封著甚麼東西。
姬瑤飄然往下飛去,剛落地,就和不知從哪鑽出來的姬軒轅撞了個滿懷。
但兩人沒空寒暄,拿起夜明珠後,姬軒轅不知用了甚麼神術,這顆巴掌大小的珠子陡然亮了十數倍,將照明範圍擴大到整個地下洞xue。
“這地下是甚麼?”姬瑤垂眸看向自己腳底下。
透明的冰層之下,距離最近的是一根纖毫畢現的紅色羽毛,紋理細膩,色澤明豔。
順著這羽毛看大範圍,這紅色的羽毛一片疊著一片蔓延開去,像是一隻巨大的神鳥縮起來的翅膀,只不過這神鳥如同睡著的鳥兒一般收起翅膀,裹緊了自己的身子,藏在冰層下,叫人看不清真容。
“火鳳。”姬軒轅的聲音冷冷清清地迴盪在這空蕩蕩的冰室裡。
“……”其實姬瑤猜到了。她抬起食指到嘴邊,然後問道:“聽見呼吸聲了嗎,很弱。”
姬軒轅:“嗯。”
“是從地下傳來的嗎?”
“不是。”
姬瑤:“……他不會還活著吧?”
姬軒轅:“暫時沒有。”
“暫時……”姬瑤驀地想起方才那些白毛屍,後背汗毛都豎了起來。
火鳳體積龐大,戰力非凡,若他真的也被蠱毒所侵染,從這地下破冰而出,以姬瑤兩人現在的神力,能不能對付還真不好說。
“難得這世上還有人記得他。”一個低沉沙啞的女聲從黑暗中飄出,姬瑤忙扭頭循聲看去。
只見一個黑衣白髮的年輕女人緩步而出,她裙襬輕動,面無表情,一臉心如死灰彷彿全天下都欠了她錢的樣子,身邊還帶著三條……不,三隻白毛怪。
這三隻白毛怪弓著身子,四肢著地,行走如狗。淡褐色的瞳仁卻比純粹的白瞳受看些,眼珠冷冷看過來,似乎能看懂甚麼,行止也張弛有度,顯然是另外一個進化級別的怪物。
走到距離兩人約莫五十步之時,女人停下來。
三隻“白狗”也跟著停下,但忽然都張開似狼嘴般凸出的嘴,齜著一口鋒利的狼牙,衝這邊兩人發出低低的怒吼。
“貴客遠來,若叫人通傳一聲,也不至於如此狼狽。”女人聲音沒有波瀾,臉上依然沒有表情,像是頂著這樣的表情過了很多年,早已固化焊死在頭皮上頭,做不出別的表情來了。
但看她雖著黑裙,但衣服精緻,裙襬與袖邊和祲口都有彩色繡紋,頭髮上綴著特質寶石珠串,脖子上掛著似乎是動物骨骼串成的項鍊,不消說,這幅扮相一定就是司幽國所謂的神秘大祭司了。
大祭司居然是個如此年輕的女人,既不是老大爺,也不是老巫婆,長得還挺清秀。
姬瑤並不覺得自己狼狽,只當她這話是某種無意義的寒暄,抬了抬下巴:“你就是大祭司?”
還是得確認一下。
女人默了默,才道:“沒錯。”
“你……”姬瑤突然忘了自己想問甚麼了,四周環視一圈後,目光落在那三條“狗”身上,“這些東西都是你弄出來的?還有外頭那些百姓身上的蠱,都是你下的?”
大祭司目光幽深,明明看著還顯稚嫩的一張臉,卻飽含了沉積多年的幽怨。
她面無表情道:“你們覺得他們戰鬥力如何?”
姬瑤:“……不如和。”
“那再試試這幾隻。”大祭司說完,自己身形鬼魅得往後退去。
姬瑤剛蹙眉,那三隻白毛狗已經猝不及防朝這邊竄來。這速度……姬瑤瞳孔微縮,險些躲閃不過。好在姬軒轅及時伸手拉了她一把,那狗爪子堪堪從她袖子邊劃過,撕開一條短短的裂口。
不待二人感嘆,三條白毛怪已經從四面八方開始偷襲。快速躲閃應對之下,姬瑤居然一時間騰不出手拿蛇骨鞭。
不過姬瑤身經百戰,很快就適應了這三隻狗的攻擊,迅速調整好呼吸後,她朝躲在暗夜中的大祭司閃去。
大祭司或許太自信了,竟未料到這一波,倉皇間躲閃,居然三下五除二就被姬瑤打飛了。她整個人被摔到冰牆上,身後的牆壁慘遭破壞,然後從牆上落下跌趴在地,狼狽地噗了一口鮮紅的熱血來。
緊接著,另外兩條白犬也被甩飛出去,骨肉落在地上砸出令人心驚的悶響。
大祭司一看,又噴出一口血來,姬瑤覺得這回大約是氣的。
她心道,這三條白犬看著已經戰力十足,若非遇上姬軒轅這個神力高深莫測的,三犬聯合戰鯤鵬那廝應是有些勝算。
正沾沾自喜,覺得此戰過分輕鬆,回頭一看,發現姬軒轅身側空空,竟少了條胳膊!!
“??!!”
姬瑤四下張望,從一條奄奄一息的白犬嘴裡找到了那條缺失的胳膊。
要了命了,這敗家玩意兒!
姬瑤忙跑過去,從狗嘴裡頭掏出殘破的胳膊痛心疾首地想,這東西還能完美無缺地裝回去?不然他要一直甩著一條獨臂跟她出完這趟差不成?那多難看!!
姬瑤煩躁地跑過來捧著胳膊問姬軒轅:“這個……你能不能自己給它接上?”
剛說完,那斷臂失了神力,在姬瑤手中退化成了一截還算精緻的木頭手。
姬瑤:“……能嗎?”
姬軒轅伸手接過來揣進懷裡:“我儘量試試。”
姬瑤鬆了口氣,這時,趴在地上的女人忽然悽慘地大笑起來。
姬瑤回頭。
這是氣急敗壞還是絕望了?
姬瑤見她一張小臉不過巴掌大,真挺清秀的小姑娘一個,下半身卻露出一條長長的蛇尾巴來!
喲,還是同類。
為著她清秀的臉和一條蛇尾巴,姬瑤生起短暫的同情,實在不知甚麼原因她年紀輕輕要在此圈地為牢,將自己困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做這些罪大惡極的壞事。
但一想起生死未卜的小文命和外面那些中蠱的百姓,再看這張臉,就只覺得可惡至極。
“你笑甚麼笑,把解蠱的藥交出來,否則我把你轟成肉泥,把你這亂七八糟的洞xue全轟爛!”姬瑤道。
大祭司用蛇身將自己從地上支起來,嘴角還掛著血,目光卻落在姬軒轅斷掉的手臂上,她眼裡明顯不是絕望或者害怕,而是一種興奮和期待。
“真好。”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然後低頭,看向冰層下面封印的那隻裹成一團的鳳鳥。
“你看見了嗎,他們都能將神官的手啃斷,你出來以後,只會比他們所有神怪都厲害!”
不知是不是姬瑤的錯覺,她彷彿看見冰層下的一片羽毛動了動。
“你做這些,是為了讓這冰窟當中封凍的死人全復活,對嗎?”姬軒轅的聲音淡淡的響起,彷彿斷了手臂受重傷的人不是他。
蛇女沒有回答,目光只是深切地注視著地下。
“但你復活的這些屍體,神智全無,”大帝掃過在場唯一一隻尚且可以好好站立的白毛怪,“和畜生無異,這是你想要的結果?”
大祭司依然沒說話,她盯著地下的鳳鳥,彷彿入了定。
姬軒轅見她不說話,便抬起腳來,往地上重重一踏。
厚厚的冰面隨即發出危險的咔嚓聲,幾道細細的裂紋如蛛網在他腳下散開。
“不……不不不……不要,”地上的女人終於臉色大變抬起頭來,目光竟充滿倉惶和祈求,“不要把他放出來……”
姬軒轅冷笑一聲:“為甚麼?因為時間還沒到?”
大祭司瞳孔微縮。
“嗯,看得出來,時間的確還沒到。你還有甚麼招數,是可以讓他不僅能夠活過來,還能恢復理智嗎?”姬軒轅問道。
他純粹是覺得好奇,一個人若死了很多年,靈魂早已不知在世界哪個犄角旮旯過了不知多少代,一具屍體,沒有靈魂,無論如何也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還是說,你知道死屍沒有靈魂,所以寧可偷了別的魂魄來,也要這些死了幾百年的屍體重新站起來?那執念可就太深了。”
“執念……”大祭司繃不住她那張冷漠的表情了,慘然一笑,“我的執念不過是讓親人們重新回到身邊,這有錯嗎?”
“但你讓人殺人取魂,等於是用別的人命來換你……你這些死了幾百年的親人的命,當然是錯了。別人的命就不是命,別人就沒有親人嗎?”姬瑤聽不下去了,胸口騰起一團邪火。若非還要靠她解蠱,分分鐘能把此女給拆了。
她深吸一口氣,道:“還有,你國的百姓呢,你拿他們做活體實驗?他們都是你這位祖先拼死保下來的人吧?你就這麼糟蹋?你確定如果他真的醒了不會大嘴巴扇你?當然,他肯定是活不過來的,你是瘋了吧?”
大祭司冷笑一聲:“瘋了……倒是沒說錯。”
姬軒轅想盡可能地從她嘴裡套出一些話,此刻便沒有說話。火鳳和冰凰當年在這裡遭遇了甚麼,發生了甚麼,為甚麼雪鳳死後被埋葬在這裡,為甚麼冰凰從沒提過這個地方?如果可能,這個所謂的祭司應該知道所有真相。
“我早就瘋了。從你們人族不分對錯闖入我們生活的地方,肆意燒殺,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的時候,我就瘋了。火鳳大人拼命保護我們,想跟人族說情,可他但凡有一點動作,就被當成是反抗,殺戮更加血腥,血染紅了山谷裡的溪水,到處都是屍體。”她神色冷漠,說起這些時居然也很冷靜,約莫是過了太久了,這種痛苦被她咀嚼過太多遍了,以至於沒有眼淚可以渲染一下這難過的情緒,“可我們分明甚麼都沒有做,卻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這是為甚麼?你們能告訴我嗎?”
“……瞎說!”姬瑤氣憤,“我們並不濫殺無辜,不反抗的半獸我們都以收服為主,你去看看外面,甚至是崑崙山,到處都是半獸,是哪個將軍帶隊來你們這兒的,你說來我聽聽!”
大祭司有點詫異地看向姬瑤,腦子裡卻出現一張嚴肅冷漠的臉。
那是個年輕的將軍,他滿目帶火,無差別的憎恨所有半獸人。
“楚江。火鳳大人這麼叫的他的名字。”
“楚江?”姬瑤想了想,似乎不太記得這人是誰了。
她看向姬軒轅,姬軒轅沒說話。
“冰凰和雪鳳是夫妻,她為何要將這裡全部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