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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丹燻山捉妖(1)

2026-04-01 作者:莫一梨

丹燻山捉妖(1)

不得不說還得是風后,木工技藝如斯精巧,雕樑畫棟那般精細,還預設了各種地形不便的可能,在木屋之下設計了木樁。木樁可長可短,能深入地下,這樣不論是在山坡之上還是水澤之丘,都能保證房屋懸空而立,不沾潮泥。

心思之細膩體貼,令人歎服!

待房屋長到足夠大小,姬瑤便提著裙子興高采烈奔過去,噠噠噠幾步上了臺階,熟門熟路地脫鞋進屋翻身打滾。

“連我喜歡的絲綢軟墊都有,這回回去定要給風后將軍帶些各地土特產!”她邊滾邊說。

這時鯤鵬已然重新變回小飛魚,跟著姬軒轅緩慢踏步上來。剛進屋,它左右望望,熟門熟路地朝堂屋一角從房梁之上垂掛下來的鳥巢飛去。

野豬精在門外猶豫著不敢進,哭喪著臉,心道自己是否應該在院子中央隨意刨個窩……

姬瑤望著那雕刻精細的木製鳥巢眨眨眼,原先他們這屋可沒有這東西。崑崙墟里除了她和姬軒轅,就連灑掃的神侍也不住裡面,自然不會有甚麼鳥窩。

她看向姬軒轅:“這屋子是你讓風后做的?”

姬軒轅在茶案前坐下,不置可否:“屋外去撿一些乾柴,生個火堆燒些炭來,否則夜裡涼。”

很久很久以前,當他們還是普通的農夫與蛇時,撿柴燒炭便是姬瑤常乾的事,後來受了神力便輕省了,因為總有神力低微的小精怪們上趕著送柴火孝敬。再後來,天下大定,姬軒轅身邊也多了一些自願跟隨灑掃的僕從,這些事情更不必他們自己操心了。

誰能想還有這一遭?頓時讓神女生出年華不永的惆悵之感。

姬瑤毫無怨言地從地上起身,出門踢上鞋子去撿柴火了。野豬精見狀,也自發乖巧地跟上。

這邊,姬軒轅在茶案之上的香爐內丟了一顆細細的檀香,隨著神力加持,那檀香燃起絲絲縷縷的煙霧隨風散入空中,傳得飛快,去往駐守本地的獸神府邸。

本地獸神孰湖,原身是一匹通體雪白背生雙翼的飛馬,乃當年蚩尤大戰中黃帝一方的得力干將。此飛馬與英招不同,雖然渾身雪白,可長著一張人馬難辨的臉,高顴骨,突眼球,按照人的審美標準來說實在要算醜的。

但他氣質與長相又不怎麼相符,本人是個斯文有禮,性情溫和,絮絮叨叨的性子。

他見天光已斂,正讓小神侍打了洗腳水,就聞見那令人心驚的檀香氣,伴隨而來的還有天地共主軒轅大帝的密語。

孰湖一聲嘆息,慢吞吞把腳從水盆裡收起來,仔仔細細用毛巾擦了,對服侍的童子道:“炭火燃起來,我去去就回。”

說話間,他已搖身化作一匹英俊白馬,展開雙翼衝出房門朝天上飛去。他姿態優雅清閒,斜入雲霄,轉眼就沒入了高高的雲層。

姬瑤遠遠看著黛藍色的天空中流星般出現一個小白點,從皎潔的明月前嗖地一下飛過,朝著自己方向斜墜而來。

她目光緊隨,終於看清那是一匹渾身雪白的飛馬,飛馬輕輕煽動翅膀,打了個響鼻,堪稱輕柔地落在大路中央。姬瑤抱著柴禾愣在原處,就見飛馬化身白衣人,斯文地整理了一下衣衫,朝林中小木屋走去。

“來人了,走!”姬瑤招呼野豬精阿貍。

“孰湖拜見大帝。”白衣神官站在堂屋臺階下,朝著屋內垂手而拜,聽見裡面道了一句“進”,方提起衣襬跨步上階。

姬瑤抱著一捧細瘦柴火理智氣壯跟進去,卻被姬軒轅給趕出來:“先去院中燃火吧。”

神女撇了撇嘴,認命地去院中一個背風的角落蹲下,將柴火架起來,哐當哐當擦著火石。

阿貍也蹲在一旁:"哇,那是大將軍孰湖欸,我只聽我孃親說起過,還沒見過活的呢……"

方才只見雪白飛馬化身白衣青年,匆匆一撇只見背影,雖然沒有看清容貌,野豬精卻暗自覺得那定然是個風姿俊雅的男神官,都說馬兒化人,就沒有醜的。

姬瑤並沒有聽出野豬精言語中的崇拜之意,她熟門熟路地將耳廓伸出一丈長,皮筋似的輕巧靈活地貼在窗欞上。

裡頭先是大帝低沉平和的聲音:“本地狐妖擄人是怎麼回事?聽說燃香請神多回,你卻不應,可是有何內情?”

然後是一個斯文清朗的聲音,帶著些惶恐:“這個……主要是……”

大帝:“對方厲害得你都打不過?”

孰湖跪坐在茶案對面,雖然感知對面之人神力並不十分強盛,但那熟悉的威壓依然讓人頭皮有些發緊。實在是軒轅大帝神力深不可測,光是那股熟悉的氣息就足以叫人臣服了。

他垂眸支吾道:“也並非打不過,只不過……我原是想去勸說一二的。”

姬軒轅聲調微微上揚:“勸說?”

孰湖只好老實道:“那狐妖其實並非是妖獸,她確是崑崙山上一隻小神獸,只不過早些年在山上與人鬧了點齟齬,這才自請下山來,具體是否做了傳聞中的那些事,還有待考證。”

“所以你們認識?”

“嗯,有一兩分交情。”

“有交情也不行吧,“姬瑤不知何時竄進屋內的,蹲在一旁吊眉喪臉地盯著孰湖,“做人有做人的規距,她殺人全家,還吃了那麼多的人肉,因為有交情你就不管,這能說得過去??”

“過去”兩個字被姬瑤說得格外陰陽怪氣。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就像一棵牆頭草,先前還在替白狐打抱不平,如今又來質問本地神官辦事不力,每句話從她嘴裡出來都那麼義正言辭,正義凜然。

孰湖忙垂首:“見過應龍神女。”

姬瑤擺擺手:“好說好說。”

姬軒轅將目光從姬瑤臉上收回,繼續道:“……所以為何又決定明日要去了?”

孰湖當然不能說是因為自己被那薰香和每日哭天喊地的祈願給煩得睡不好覺才不得不前往說情,他微微頷首矜持道:“聽聞明日將有大軍出動,我實怕衝突過甚死傷太重,所以少不得要去勸和一二,同時也是真心希望能夠了了這樁是非恩怨,不再起禍端。”

姬軒轅點點頭,從懷中掏出帕子:“知道了,今日你便在此歇下吧,明日一早我們一同前往。”

“……”孰湖不敢不應。

姬軒轅伸出帕子,姬瑤見狀乖乖把臉湊過去,由著對方給自己臉上擦炭灰,道:“為甚麼讓他在這裡住下?他嗖嗖飛得那麼快,一會兒就趕到了,住在這裡多礙眼!”

孰湖下臺階的腳步一頓……他也想說了,多礙眼啊!讓他走啊!

但聽裡面低沉平淡的聲音傳出來:“防他通風報信。”

“……”白馬頓覺背上寒毛倒豎。

孰湖下了臺階在院中站定,左看右看,向著角落裡正在呼哧呼哧吹火的野豬精禮貌頷首:“請問姑娘,我住哪間房比較合適呢?”

野豬精一個回頭,看清那張馬臉後,頓時幻滅了。她愣了愣,整理好自己失落的心情,伸手指對面兩間耳房:“或許……都可以。”

孰湖:“多謝。”

風后給他們做的這屋子和崑崙墟的格局幾乎一模一樣,正面依然是五個開間,中間為待客的堂屋,左右各有一起居室,再往左右盡頭便是姬瑤和姬軒轅兩人各自的寢房。

正屋出來左右各有耳房兩間,原就是給偶爾前來探親的帝母姑姑還有有時被老婆趕出家門的薑石年住的,現下出門在外,便都空著。

孰湖隨意挑了一間房,開啟房門進去了,片刻後,屋內亮起了昏黃的油燈。

野豬精望了望自己身後這兩間房間,暗自決定了自己的住處。

第二日清晨,姬瑤聞著米肉香氣醒來,肚子咕嚕咕嚕直叫喚,翻身起來尋味走到起居室開啟窗朝外一看,只見院中果然駕著一口石鍋,鍋內正咕嚕咕嚕燉著鼠肉白米粥。

那石勺無人而動,在鍋內輕輕攪動,白霧帶著香氣散了滿院子。

遠處野豬精正拎著一個油紙包一蹦一跳地哼著歌回來,遠遠見了姬瑤就抬手招呼:“神女你醒啦?大帝讓我去買昨天那家的蒸饃給你吃!”

姬瑤開啟起居室的門,姬軒轅正端著竹筒水杯站在屋後簷下刷牙。

“水盆裡有熱水,淨面之後出來刷牙吃早飯。”姬軒轅一邊刷牙一邊囫圇地說。

姬瑤退回起居室,見梳妝檯旁的水盆架上果然放著一盆熱水,她擦了手臉之後也去了後簷,見屋後簷下的木架之上也已放好牙具和水杯。

不禁想起先前在崑崙墟之時,這些瑣事都有小侍神來辦,此番出門在外並未攜帶侍神,那麼這些繁瑣小事豈非都是姬軒轅他親手操持的?

他親去打了水,還燒了水,又端進來給她放好,甚至貼心地將她牙刷上都沾了鹽?!……可真真是,叫人怎好意思呢……

正心覺有愧,想說這些小事何勞大帝您親自操勞,下回放著我來…就聽見身後堂屋之內傳來嘟嘟嘟的木頭聲。她回身一看,只見一隻人形大小的木偶正穿堂而過,手臂上搭著大帝的衣裳,又咔咔轉動脖子看過來,問姬瑤:“神女昨日換下的衣服可要清洗?”

姬瑤:“………………要。”

“好的。”木偶說完去往姬瑤起居室,片刻之後端著她剛用過的洗臉水出來,嘩啦倒在了屋後簷廊外,又轉身回去了。

總之就是,姬瑤刷了牙回寢室一看,床榻被褥已經鋪整一新,木偶人手裡還拿著抹布撅著屁股在擦地。

她目瞪口呆質問姬軒轅:“你有這麼好用的物件,崑崙墟里那些神侍要來何用?”

外面姬軒轅擺好碗筷正盛粥,聞言道:“人多熱鬧些,何況他們自己也想有事可做。”

這倒是,跟在姬軒轅的身邊還能吸一點神力,臉混熟以後請人幫忙也方便,好處只多不少的。

她便清清爽爽毫無負擔地坐下與姬軒轅一道用早膳。

於此同時,主屋外的房簷以及兩側耳房屋簷下,鯤鵬,孰湖和野豬精一人各佔一邊,也正坐在矮椅凳上各自端著碗。其中左右兩人隔著中間院子遙遙一笑,算是打過招呼了,鯤鵬卻仍然一副誰也不愛搭理的高冷模樣,只埋頭吃飯。

用過早飯,孰湖便帶人出發前往丹燻山。

雲層之上,大魚馱著兩人一豬,阿貍說:“早晨我去買蒸饃,聽說那家男主人今日一早天不亮就出發了,也是要去丹燻山捉妖,咱們會不會已經去晚了?”

姬瑤聞言就想抬手讓鯤鵬飛快些,但很快想起前兩日之仇,手便頓在當空。姬軒轅微微一笑,伸出手來輕拍了魚背:“稍微快一些。”

鯤鵬當即應聲展翅,翅膀咔咔延伸了兩丈,像團遮天蔽日的烏雲,加速向西飛去。

姬瑤雙手抱臂,暗暗衝魚頭翻了個白眼——見風使舵的東西!

不多時,一飛魚和一飛馬落在丹燻山腳入口處,這裡果然已經集結了不少人,還有列陣整齊的軍隊,陣仗可謂是聲勢浩大。

他們落在人群最後方,紛紛化了人形。

孰湖看看姬軒轅,見對方沒有要親自出馬的意思,便以拳掩唇輕咳兩聲,上前兩步道:“勞駕,通傳一聲,我是本地獸神,受邀前來助陣……咳咳,除妖的。”

最後幾名士兵聽見動靜回頭一看,紛紛瞪大雙眼,然後梗著脖子高聲朝前喊道:“報告長官,獸神駕到!”

須臾,軍隊自發分列兩邊,給神官大人讓出一條筆直的道路來。雖然軍紀嚴明,但獸神實在難得一見,將士們雖然戰得筆直,可餘光依然紛紛往這邊瞄。

一位中年將軍穿甲執銳,氣勢威嚴地從路那頭走來,緊隨其後的,還有一位滿頭銀絲滿臉褶皺步履蹣跚的老者。

中年將軍肩寬體闊,身高遠超常人,一座小山似地走到孰湖面前,拱手一禮:“末將衛陽,見過獸神。”

孰湖腰桿挺直,矜持抬手道:“不必多禮。現下是何情況?”

銀髮老者淚流滿面,顫顫巍巍,還未走到面前就要下跪,被孰湖橡皮一樣伸長的手臂一把抬起了。

眾將士無不目瞪口呆,那老者也是一愣,但震驚過後更是攔不住地要往地上跪。

“仙人哪,救救我可憐的孫兒吧!我就這麼一個孫子了!”老者趴伏在地,脊背劇烈顫動。

孰湖捋了一下下巴上的白鬍須,別過頭來不忍再看,他將視線移向小山似的將軍,那將軍立刻稟報:“狐妖用荊棘叢幾乎封了所有能夠上山的路,只在前方留了一個小缺口,僅容一人透過,若我們強攻,進入之後便會被分散兵力,且裡面具體情況無人知曉,所以……還請獸神示下。”

姬瑤剛準備上前,就被姬軒轅一把拉住:“先看看再說。”

孰湖不動聲色,但煞有介事地抬步向前,他經過老者之時將人扶起,然後走到人群最前方,抬頭看著兩人高的荊棘叢,嘆道:“何必鬧得如此呢。”

那荊棘叢足有兩丈高,密密挨挨織成藤牆,藤條是活的,宛如水草一般搖曳生姿,又彷彿許多妖嬈豔麗的女鬼,正搔首弄姿,無聲引誘前來之人進去。

孰湖嘆完迴向姬軒轅,微微躬身展手示意:“大帝可要同去?”

眾人這才重新看向站在人群最後的兩人一豬,以及一隻翅膀扇出殘影的小飛魚。

原以為那是神官帶來的金童玉女,此刻聽見“大帝”二字,再仔細一端詳,發現那兩個年輕人著實面容不凡。尤其是那身形頎長的白衣男子,面容沉靜似水,目光溫潤無波,單單是那麼安靜地站著,周身便透著一種難言的貴氣來,叫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小山似的將軍也十分有眼力,驀地肅然拱手,姬軒轅便恭請不如從命地抬步跟了過去。

囂張恣意的荊棘藤在姬軒轅和姬瑤靠近的剎那似有所感,狂放的舞姿漸漸收斂,甚至有些瑟瑟發抖。

“走罷。”姬軒轅率先跨過那僅容一人通行的缺口。

只見原本細長的缺口忽然左右繃閃躲開,像是生怕沾染其分毫,分得老寬。野豬精便覷著這一時機迅速跟著竄了進去。

緊接著姬瑤和孰湖進入之時也是一樣的場景,待到眾神都進了,那缺口立刻又恢復成先前細細長長的模樣,枝條狂舞,放肆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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