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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四人下了山住在青陽鎮的一家小飯店裡。

薑茶實在不願意走山路了,纏著江岸要求明天坐車去蘇區。

“江岸哥,我不走了!明天哪怕坐馬車,我也認,求你別讓我爬山了!”她眼圈泛紅,“李縣長的人都被甩掉了,咱們為啥還要遭這罪?”

江岸絲毫不為所動。

喬雲時正巧路過房間,在門口聽到了對話,輕咳了兩聲。

薑茶如遇救星,小跑著拉她進來:“喬小姐,你快勸勸江岸哥。”

“山路確實不能再走了。”喬雲時看了眼薑茶讓她安心,又向著江岸說:“我們在山上遇到了挑鹽隊。”

江岸確實沒想到在如此關口,竟然還有挑鹽隊冒死運鹽,這是他們鋌而走險的活路,他們不能讓這條路有任何問題。

喬雲時見他不吭聲繼續說:“李子華的人既然被你們繞在華阜打轉,一時半會應該反應不過來,我們明天一早走,走大路。”

半晌,江岸回應:“走大路,現在就走!”

“這…這麼急嗎?”薑茶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就走了嗎?

“二爺!二爺!”十二從外面過來喊著,見屋裡三人,“正好都在,外面出事了!”

“怎麼了?”三人異口同聲。

“說是鹽警隊抓了幾個挑鹽客在城門示眾,都被…砍了頭。”

江岸最怕的事情還是來了。

“我去城門口看看,你們先走。”

說完喬雲時轉身就要走,被江岸一把抓住了胳膊。

“此刻不能意氣用事!”

“江二爺,我不強求你去留,從現在開始,我與你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喬雲時用力甩開他的手,眼底滿是決絕,“我只是想去看看。”

江岸懂她的急切,卻不能讓她去送死。

喬雲時混在人群外圍,鹽警隊站在城門處說著甚麼,她聽不清具體在說甚麼,也不想聽清。

她只看見從高處落下的一滴滴血,那血直直的砸在她的臉上,好像怎麼也擦不掉。風一吹,血腥味撲面而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原來這世道,真的能吃人。

一隻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江岸沒說話,只拖著她往人少的巷口走。他沒看她,可下頜線繃得死緊,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沉冷。

直到拐進僻靜角落,喬雲時才猛地甩開他的手,聲音發顫:“你放開我!我只是想去看看——”

“看甚麼?看他們怎麼把活人逼死?”江岸第一次對她發這麼大的火,“你去了能怎麼樣?把人救下來?還是把鹽警隊罵一頓?喬雲時,這不是鬧著玩的!”

“我知道!”她紅著眼吼回去,“可我不能裝作看不見!他們也是一條條命!”

江岸被她堵得一時失語。他比誰都清楚這份無力。可他不能讓她跟著一起瘋。

“李子華的人還在滿城的搜。”他壓下火氣,語氣沉了下來,“你再衝動,只會把所有人都拖進去。”

喬雲時別過臉,肩膀微微發抖。

她不是不懂,只是太痛。

入夜,青陽鎮被一層陰雲籠罩。

“江岸哥!我們現在就去,怎麼去都行,就是爬我也要爬去。”薑茶抹著眼淚道,城門口的慘狀令人觸目驚心。

“知道了,等她醒了我們就走,你先回房待著。”江岸催促著薑茶回去。

十二站在旁邊,想起城門的一幕嘆道:“這該死的鹽警隊,山匪搶鹽他們不去抓,反倒拿挑鹽客開刀!二爺!你說這到底是個甚麼世道啊?”

“軍閥腐敗,土匪橫行,外敵環伺……這吃人的世道,正在四分五裂。”江岸看向他,話鋒一轉,“十二,若有一天……”

“二爺怎麼不說了,若有一天怎麼了?”

“沒甚麼。”江岸看他一臉認真笑著調侃,“若有一天,你娶了媳婦,就守著她好好過日子,那便是好世道了。”

十二紅著臉撓了撓腦袋:“二爺,你都沒娶呢!我也不娶,等你把姜小姐娶回家,我再娶!”

“你個傻小子!誰要娶……”

“咳…咳咳……”

喬雲時醒來就聽兩人談論這個話題,兩個大男人也不害臊。

“醒了?有沒有哪不舒服?十二,去把煲的湯端來。”江岸坐在床邊扶著她靠在床頭。

喬雲時掀起被子就要下床:“我沒事,出發吧!”

她那點力氣哪抵得過江岸,被他一把按在床頭動彈不得。

“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

喬雲時抓住按在自己肩頭的手腕道:“江二爺,我們在青陽已經輾轉了半日,李子華的人隨時都會找過來,薑茶必須儘快送到蘇區。”

“我知道,但你現在需要休息。”

喬雲時見他不買賬,吼他:“江岸!你是不是耳朵不好使,我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護送薑茶!”

“是!我耳朵不好,還不是被兔子咬了!”江岸知道她此刻是關心則亂。

十二端著湯站在一旁,打量著江岸的耳朵,一臉疑惑:二爺甚麼時候被兔子咬了耳朵?

“看甚麼看,把湯給我,滾出去!”江岸的火也只能撒到十二身上。

江岸深吸一口氣,不想再衝她發火,端著湯遞到她面前解釋:“青陽剛下的通知,所有人不得出城,鹽警隊也在四處搜捕,李縣長是否和青陽同流合汙我們無法得知,光吼有甚麼用。”

喬雲時被他說的一噎,想想也是,自己太著急了,走哪裡,怎麼走,都是要從長計議的。

接過他手裡的湯一口氣喝完,把空碗給他後就開始趕人了,“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江岸拿著空碗看了看喬雲時後往外走,“得,你休息!”

沒走到門口就見他轉回來,說:“不對,應該是你出去!”

喬雲時這才環顧四周,瞄著房間佈局,確實不是自己的房間。

掀起被子穿鞋就往外走,邊走邊嘟囔:“你有病啊,把我抱回你房間幹嘛!”

看著喬雲時落荒而逃的模樣江岸笑笑,當時事出緊急,他確實沒注意。

門口十二見喬雲時走後,跑進來:“二爺,這喬小姐真是驕縱無比,不過,你啥時候被兔子咬的耳朵!”

“你管我呢!”江岸佯裝踹他,“事情辦好了沒!”

十二機靈的躲著,點頭回應:“辦好了辦好了,今晚八點。”

“好,把衣服備好!”

江岸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可坦途大道哪有那麼好走。

喬雲時看著江岸的著裝,瞪大了眼。

“江岸哥…這…這這……”薑茶指著十二放在桌上的衣服,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八點遷葬冥婚隊伍從門前經過。”江岸扒著衣服看手錶時間,“時間不多了。”

“冥婚?”喬雲時難以置信。

“是的,冥婚。”江岸知道這對她們兩個來說難以接受,可這是目前在青陽最好的東風了。“青陽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辦冥婚,城門口不會盤查的。”

“穿!”喬雲時深吸一口氣,伸手抓過衣服。

沒甚麼好怕的。

比起城樓上那些人,這點委屈,算甚麼。

八點整,嗩吶聲在夜色裡響起,悲喜難辨。

遷葬隊伍緩緩前行,紙錢漫天飛舞,白幡在風裡飄得詭異。四人混在隊伍裡,一身喪服,低著頭,順利透過城門。

沒有人盤問。

在這吃人的世道里,活人不如死人的事體面。

走出很遠,喬雲時才回頭望了一眼青陽鎮。

漆黑一片,像一張吞人的嘴。

“別回頭了。”江岸輕聲說。

她沒應聲,只攥緊了腰間的皮鞭。

四人怕引人懷疑,待到達遷葬地後才尋機會偷偷溜走。

“太可怕了!”薑茶拍著胸口深呼吸:“我第一次見到冥婚。”

回想起剛剛他們父母在墓前邊哭邊道喜,真是太諷刺了。

“為已死之人辦婚禮,能喜到哪裡去?”喬雲時倒沒在怕的,“為了所謂的風水,把孤墳變合葬,底下那倆同意他們這麼做嗎?真是造孽,死也不得安生。”

“為家族的興衰,擇寶地破忌諱,這流傳已久的畸形風俗在他們腦子裡根深蒂固,他們才不管底下的人能不能安眠。”江岸看向喬雲時,繼續說:“畸形風俗比比皆是,可不止他們有。”

喬雲時想起新安和練翕來,那百年不越江的信奉可不就是畸形風俗嗎!

月光下,幾人剛脫下喪服,就聽見熟悉的呼喊。

“小妹,小妹!”

喬雲時尋著聲回頭,就看到喬宇盛和岑寂穿著和他們一樣的衣服跑了過來。

“哥!”喬雲時上前撲到他懷裡。

喬宇盛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好了好了,知道這一路小妹辛苦了。這麼多人看著呢!”

喬雲時這才鬆開他問:“你們怎麼也在隊伍裡,快把衣服脫了,醜死了。今山哥,你也快把衣服脫掉!”

“這青陽鎮的東風可就這一股,我們當然要趁一趁。”岑寂邊脫身上的喪服邊答。

喬宇盛收起笑意對著江岸道:“這一路多虧江二爺了,小妹想必也添了不少麻煩,多謝了。”

喬雲時撇嘴,她哪有那麼麻煩。

“應該的。”江岸淡淡回應,目光卻不自覺落在喬雲時泛紅的眼角上,一瞬便移開。“這位是?”

“哦,這位是我同窗,岑今山。此次運往蘇區的物質就是他提供的。”

岑今山上前一步:“綿薄之力罷了。江二爺,幸會。”

江岸朝他點頭回:“幸會,岑先生雪中送炭,令人敬佩。”說著介紹身後的人:“這位是豐和鹽商的姜小姐。”

喬宇盛看向她頷首道:“姜小姐赴蘇定能救蘇區與水火。”薑茶能同意去蘇區,喬宇盛是萬萬沒想到的。

“不過是盡一己之力,喬少爺與岑先生這種暗夜裡前行的人我這點貢獻不足掛齒。”薑茶見慣了商場上的曲意迎合,說起場面話來也是信手拈來,可這段話出於真心,沒有絲毫阿諛。

幾人寒暄一番,便連夜趕路。好在其他縣城並沒有向青陽鎮一樣禁嚴,一路上好走了許多,次日中午就到達了蘇區。

蘇區比他們想的還要艱難的多,不止食鹽,連日用物資都無比匱乏。

岑寂安排的物資還在途中未到,但蘇區用來迎接他們的飯菜卻擺的滿滿當當。

“千言萬語,唯有感謝!各位趕路艱難,飯菜備好了,先吃飯吧!”負責迎接幾人的蘇區戰士招待他們入座。端上一桌飯菜,不算豐盛,卻是他們傾盡所有。

蘇區戰士見他們不動作,面露窘色解釋道:“只是些粗茶淡飯,有些簡陋了。”

喬雲時搖頭笑著坐下道:“這滿滿一大桌哪兒簡陋了。”

幾人附和著一起入座。

飯桌上幾人聽薑茶講著製鹽之法,鑽井、取滷、濾滷、曬滷和煎鹽,每一步都難如登天。

“沒有鹽井,先做硝鹽應急,”薑茶沉聲道,“但長久之計,必須打井,還要請鹽廠老師傅。”

打鹽井只憑蘇區的人自然沒法完成,必須要回練翕找長期在鹽廠裡工作的老師傅來。

“蘇區現在離不了姜小姐,我回去接人,順便帶這丫頭回去。”喬宇盛看著喬雲時,勢必要把她弄回去。

“為甚麼帶我回去啊?”喬雲時當然不聽,好不容易跑出來,還沒溜達幾天呢。

“不行,練翕鹽廠把控極嚴,你去了根本進不去。姜家的老師傅,我去請最合適。”江岸說著看向喬雲時,“至於她,我帶出來的,自然會安然無恙的帶回去。”

喬宇盛思慮著,江岸說的有道理,姜家不是他說進就進的。況且他根本不知道請誰來。

“那就勞煩江二爺了,小妹這一路拜託你了。”

喬雲時聽著兩人的對話,啪的放下筷子,瞬間炸毛:“你倆停!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沒等喬宇盛開口,江岸板著臉就說:回去不是拖累,是做事。請老師傅這事,你以為容易?且不說回程路途艱險,單是師傅願不願意來都是難題?”

喬雲時當然知道任務艱鉅,可被安排和自願感受天差地別。

“我又不是不會!”她瞪他,“要回一起回,要留一起留,別把我當小孩安排來安排去!”

岑今山見狀,伸長了胳膊抬手揉了揉喬雲時炸毛的腦袋,寵溺道:“江二爺可別小瞧了我們雲時,她肯定有辦法讓師傅們過來,對不對!”

大局為重的道理她還是懂得,垂著腦袋順坡下,點點頭說:“我回就是了。不過請師傅這事我也去。”

江岸瞅著被一句話就安撫好的喬雲時,只覺得堵塞,她回不回關自己甚麼事,真是狗拿耗子。

“時間不等人,別耽擱了,現在就走!”江岸站起身和眾人道別。

十二也跟著二人一同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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