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喬雲時也不知怎麼，這兩天莫名的心情大好，自從踹了江岸之後。
“甚麼事，這麼開心，嘴角都快翹上天了。”喬宇盛看著小妹這幅模樣問道。
“當然有好事，你坐，哥！”喬雲時拿出一張地圖，指尖在地圖荒山的位置打圈。
喬宇盛拍桌站起：“你前兩天不是去賞荷？”
“當然是去賞荷，這不順便的事嘛！”喬雲時知道喬宇盛不想讓她摻和這事，可她既然知道了，就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最近搶鹽的事，還有荒山女鬼的傳聞，也是你弄出來的？”
“搶鹽我不過是稍稍散佈了點假訊息，荒山女鬼當真與我無關，不過這樣到好，東風已至，就等你們行動了！”喬雲時看著瞪著自己的喬宇盛，聲音越說越小：“哥，我不是偷聽，就無意間聽到你和今山哥說……”
“我告訴你喬雲時，這件事情，你不許再插手，乖乖待在家裡聽到沒有！”喬宇盛素來知道妹妹膽子大，卻沒料到她竟敢膽大到這般地步。
喬雲時自知理虧，只能順從的點點頭。若不是因為黑伢爹被人強佔了茶園抵賬，她也不會想出借荒山的道。
“荒山上的人沒看到你吧？”
喬雲時搖搖頭，心裡打定主意，絕不能說見過江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沒看到就行，你最近不要出門，我等會讓二叔把點點喊來陪你。”
喬雲時點點頭。
“好啦，別聳拉著臉啦，女孩子家家的，像點點一樣安安心心在家裡待著比甚麼都好。”
“哦，知道了。”
喬宇盛其實也在等，可這等來的到底是東風還是羅網誰也說不準，可不管是甚麼，這一步，他都必須要闖。
有著荒山女鬼的謠言又加上連日陰雨，本就偏僻的荒山更加冷清，老黑一行人也沒有再往山上去。
趁著夜色，喬宇盛和岑今山偷偷帶著物資上了山。
喬雲時躺在塌上翻來覆去沒有半分睡意。
她起身輕喚身旁的人，點點睡得正沉，偷溜的好時機。
*
前往華阜的火車上，喬雲時被使喚的火氣直衝天靈蓋。
她長這麼大，還從未這麼伺候過人。
“二爺，小姐，吃蘋果。”
江岸接過，瞥了眼桌邊削下來的蘋果皮，道：“你讓我們吃蘋果核？”
喬雲時看了眼削掉的果肉，又拿出兩個沒削皮的蘋果，扯著嘴角說：“其實蘋果帶皮吃更有營養！”
江岸根本不買賬，那表情就再說，是你自己非要跟上來的，削個蘋果而已，怎麼？不願意？
“江岸哥，算了，我不愛吃蘋果。”薑茶接過蘋果放在桌上。
“我想吃。”江岸往後仰靠著座椅，擺明了要看看這位喬大小姐能忍到何時。“你不知道，我家這個小丫鬟除了水性不好，甚麼都會，對吧！”
喬雲時對著薑茶笑笑回：“沒關係，姜小姐，我能削好！”
喬雲時也不知道當時腦子抽了甚麼風，怎麼就跟他上了火車，這哪是火車，明明是條賊船。
蘇區運鹽說到底不是長久之計，運鹽不如製鹽，找到製鹽之人，才能從根本上解決蘇區的問題！
誰成想，江岸居然帶著姜家小姐，以遊玩之名前往華阜。
“喬大小姐若是想遊山玩水那就不必了，不過，我們確實缺個丫鬟，這大包小包，十二一個人也扛不動。”
“行！丫鬟就丫鬟！”
可這丫鬟實在不好當，蘋果削皮就算了，竟還讓她捏腿捶背！
好不容易躲到廁所偷會閒，這不，又被逮了回去。
“姜小姐已經去餐廳了，你還不去伺候著？”
“江二爺，丫鬟也該有歇息的時間吧！”喬雲時實在累的筋疲力盡，這一路上連口水都沒喝。
“不好意思，我江家的丫鬟，從不休息。”江岸笑道：“要麼喬小姐還是請便吧，我江家也不是這麼好進的？”
喬雲時推開廁所門出來，江岸正斜倚在對面牆上，目光沉沉的望著這邊。
鬼才稀罕進你江家的門！
算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等姜小姐被我說服後，有他哭的時候！
你折磨我，我便搶你在意的人！
餐廳裡，薑茶正在用餐，見喬雲時過來招呼著她也坐下。
喬雲時四周看了看，江岸和那個十二都沒跟過來，好時機！
“姜小姐，其實……”
“先吃飯吧！你這一路上連口水都沒喝。”薑茶把盛好的飯推到喬雲時面前說著。
天哪！這姜小姐也太好了吧！這江和姜怎麼差別這麼大！
喬雲時點點頭端起飯往嘴裡送，確實餓壞了。
“你慢點吃，不急。”薑茶輕聲細語。
喬雲時扒拉了幾口就放下了碗筷，正事要緊。
“姜小姐，我跟你說實話，其實，我不是江家丫鬟。”
“我知道啊。”
“你…你知道？”
“我看到了你腰間的皮鞭。”
喬雲時摸著腰間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開門見山：“我想請你去個地方。”
“好啊！”薑茶笑笑“我聽你安排。”
“你不問我帶你去哪裡？去做甚麼嗎？”
“喬小姐在練江的事我都聽說了，我練翕縣的百姓，若都能如喬小姐這般風骨，那煙館早就不存在了。我薑茶同為女子，不能向喬小姐那灑脫行事，若一技之長能有所助力，便也算不負此生。無論目的地是何處，我們目的相同，自然不必多問。”
“姜小姐深明大義，雲時感激不盡。”喬雲時沒想到薑茶心裡明鏡似的，如此倒省了許多口舌。
喬雲時解決了心頭大事，剛剛又吃了頓飽飯，手勁都大了不少。
“二爺，這力道可還合適！”喬雲時故意加大了手勁。
江岸享受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這哪是按摩，明明是掐。
“行行行！你歇歇吧！”江岸一把將她的手從自己肩上扒拉開。
“不行！”喬雲時搖搖頭笑著對薑茶說，“姜小姐，你不知道吧！我們江家的丫鬟從不休息的，真的！”
“……”江岸一時語塞，只能由著她折騰。
薑茶和十二在一旁看著兩人這般模樣，紛紛無奈搖頭。
果然一物降一物。
隨著火車的鳴笛聲，華阜站到了。
四人下了火車，喬雲時就和薑茶暗地裡使眼色。
“哎吆，我肚子好疼啊，江岸哥，你們在這等我會，我去去就來。”
“姜小姐，我陪你一起吧！”
“好，好，你陪我。”
二人唱戲似的，你一言我一語，轉身後溜之大吉。
“他們沒跟來，我們快走！”喬雲時看江岸沒跟來拉著薑茶要往外走。
“不行！外面可能有人跟蹤我們，先換衣服。”薑茶開啟隨身拎著的箱子。
“跟蹤？”喬雲時一時愣住，這會沒看到江岸啊。
薑茶拿著衣服在喬雲時身上比劃，“不是江岸哥，是李縣長的人。”
喬雲時這才明白，所有一切都在江岸算計之中。
“所以，江岸全都知道。”
“嗯，若非如此，我們怎能順利脫身。”
“糟了，那我哥他們也會被李縣長盯上。”
“別擔心，江岸哥都安排好了，你哥晚些就會到華阜了，至於物質也已經安排另一條路線運輸了。”
江岸連她哥都算計到了，早知道她要找薑茶，早早的計劃好一切，只等她主動上船，順水推舟。
“借花獻佛，他倒是下的一手好棋！”喬雲時套著衣服嘟囔著。
江岸恐怕一時半會兒也不能與之匯合，只能她們二人先行出發。
華阜離蘇區路程不遠，可為躲避李縣長的追蹤，只能走山路，讓路程又拉遠了不少。
山路崎嶇，對於她們二人來說更是難如登天。
“姜小姐，不能在歇了。”喬雲時站起來看著漸晚的天色。
“喬小姐，天太熱了，我實在是走不動了。”薑茶欲哭無淚，她哪走過這麼遠的路，更別說這麼難走的山路了。
“天黑了更難走。”喬雲時看著她低頭揉腳，嘆口氣道，“算了，在歇會兒。”
喬雲時話音剛落後面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噓！有人！”喬雲時左手抓住薑茶讓她不要吭聲，右手覆住腰間的皮鞭。
喬雲時在暗處打量著，對面幾人都挑著擔，又趁著天黑趕這荊棘山路，應當是挑鹽隊沒錯了。
挑鹽隊自然是對此處地形瞭然，能跟著他們必然能更快的到達蘇區。
喬雲時想到這放鬆了些，接著雙手捂面，抽泣了起來：“姐姐，你說這可怎麼辦啊？”
薑茶一怔，一時猜不透她又有甚麼主意。
挑鹽隊幾人聞聲看過來，個個都攥緊了擔上的挑繩，滿臉警惕，為首的一人開口問：“你們是甚麼人？”
喬雲時抹著眼淚道：“我姐妹到青陽鎮探親，聽說這大路山匪頗多，才冒險選了這山路，可山路崎嶇……”
薑茶見她梨花帶雨，明白她用意，附和：“妹妹別擔心了，我們就在此處等，青陽的二位哥哥見我們遲遲未到，定會趕來尋我們。”
挑鹽隊聽二人的說辭，戒備稍減。看兩人模樣不像是來盤查的，青陽一帶也確實山匪橫行。更何況青陽離此處不遠，捎帶一程不成問題，如若不然，等人尋來，恐怕會有麻煩。
“那我們便捎帶二位到青陽。”
喬雲時止住了眼淚，拉著薑茶連連道謝。
兩人跟著挑鹽隊後面，他們找的山路好走了許多。
薑茶偷偷問她：“為何不直接到蘇區，反而到青陽？”
喬雲時也想走捷徑，可挑鹽隊被各路盤查，一旦發現，腦袋都要掛在城門示眾。帶上兩個女子更為扎眼，不能讓他們因此陷入更危險的境地，這山路是不能再走下去了。
“他們是挑鹽隊，若一同去蘇區，先不說他們願不願意，就我們兩個的進度，是累贅。而且江岸他們此刻應當已經脫身了，我們去青陽碰碰運氣。”
薑茶聽完她的解釋，心中暗自佩服。這位喬小姐不僅有勇有謀，行事更是張弛有度、思慮周全，當真是位奇女子。
“你們就從這下去，穿過這片竹林就是青陽鎮了。”
“謝謝各位大哥了，你們放心，我們姐妹二人在此山上沒見過各位。”喬雲時和薑茶道謝，並讓他們放心。
挑鹽隊時間萬分緊急，不能在路上耽擱，為她們二人指路後便朝更險的山路走去了。
“喬小姐，我們去青陽歇歇腳吧！”
喬雲時攙著她道：“嗯，過了竹林就到了，再堅持一下。”
趕了大半日山路的兩人，此刻都已筋疲力盡，滿身汗味，都沒了剛下火車時的那股勁頭，只想找一處歇腳地。
兩人剛動身就又聽到竹林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兩人立刻警覺，這一路當真波折。
“喬小姐，快看，是江岸哥！”薑茶朝江岸招手，“江岸哥！我們在這！”
喬雲時鬆開攙著薑茶的手，靠著身後的竹子緩緩蹲坐在地上，整個人如釋重負。賭對了，幸好，幸好他在青陽。
“喬小姐，你怎麼了？”薑茶蹲下問她。
江岸快步跑來，看到兩人的落魄模樣，這山路今晚是不能在趕了。
“十二，扶姜小姐下山。”
“是！”十二扶著薑茶，“姜小姐，我們先下去吧！”
薑茶點頭起身。
江岸蹲在喬雲時面前上下打量，見她後腳跟都已磨破。
“你是不是腦子不清楚？這山路是你們兩個女孩子說闖就闖的！”
“是，我腦子不好，還不是被江水泡了！”喬雲時委屈巴巴的，越想越氣，“你這麼會盤算，有沒有盤算到我們也被李縣長的人跟蹤了啊！！”
喬雲時當然知道江岸引走了李子華的大部分眼線，她此刻的火，氣的是自己，像只雛雞一般被人來回擺佈。
從荒山女鬼謠言時，就鑽進了別人布好的籠子裡，連下一步的路，都被人鋪到了眼前。
江岸被她吼的一愣，自己並無半分嘲笑之意，這丫頭好勝心怎麼這麼重。
喬雲時趁著他愣神，猛的起身，將他撞倒在地上，頭也不回的往山下走。
江岸坐在地上，看著她背影搖搖頭笑問：“你腳行不行啊！”
“你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