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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等喬雲時有意識時,人已經躺在喬府的床榻上,再回憶起練江橋上的情形,通通都是江岸的那句,今日便好好學學游泳吧!

“小姐你可算醒了!怎麼樣,有沒有哪不舒服?”阿滿紅著眼眶問。

喬雲時撐著胳膊坐起,還有些恍惚:“阿滿,我還活著啊!”

“小姐說甚麼胡話,當然好好的活著呢!我去叫老爺少爺!”

她匆匆起身穿鞋,沒見著喬是安,先撞見急步而來的喬宇盛。

“小妹!”喬宇盛一聽說喬雲時醒了,忙著跑來看她。“怎麼樣,有沒有哪裡還疼?”

“我好著呢哥!”喬雲時沒看到喬是安,問:“爹呢?”

“爹…在祠堂。”喬宇盛說著神色有些不自然。

喬雲時二話不說便往祠堂去,喬宇盛知道攔不住,索性讓她去,只在祠堂外叮囑:“從昨夜接你回來,爹處理完公務就一直跪在祠堂裡,也不許人進去。你去勸勸吧,他最聽你的。”

喬雲時推開祠堂的門,喬是安直挺挺的跪在地上,連個蒲團也不墊。

“爹,你的腿是不想要了嗎!”

“我的腿在你眼裡算甚麼?恐怕我這條命都比不過你的一時意氣!”喬是安望著祖宗牌位,聲音沉得發啞,“喬家的家訓,你幾時放在心上過?”

喬雲時也跟著屈膝跪下,脊背挺得筆直:“我從沒想過要連累您,連累新安。”

“喬雲時啊喬雲時,你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我沒錯!”

“你沒錯,對,都是我的錯,是我喬是安教女無方,愧對列祖列宗。”

“爹,從此以後新安縣再也不會有人抽大煙了。”

“明明有千萬條穩妥的路,你偏偏選擇了最愚蠢最險的一條!”喬是安猛地回頭,“喬雲時,你到底有幾條命能這麼折騰!”

“是有很多種辦法,可唯有這一種,能把毒瘤徹底連根挖掉。”

“挖掉?你成功了嗎?機會在哪?”

“要不是江岸從中作梗,我根本不會被帶去練江!”

“狂妄!若不是江岸,你此刻早已沉在江底,連屍骨都尋不回!”喬是安嘆口氣:“這顆毒瘤太深了,要想徹底切除,是要尋根,這根連著官、商、匪,不是你一腔孤勇就能斬斷的,孩子,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事如此,人亦如此。你讓黑伢通知了緝私隊,可你知道緝私隊為何姍姍來遲嗎?你被丟進江裡,又是如何平安回到喬府的?”

喬雲時一怔,一時無言。

“好好想想吧!”喬是安說完扶著地想站起身,可跪的太久腿不免使不上力。

喬雲時伸手去扶,被喬是安擋了回去。

“身子沒好就別在這跪著了,回屋歇著吧!”喬是安說完就出了祠堂。

祠堂條几上的蠟燭燃盡她都沒起身,跪了一夜,緝私隊被暗中拿捏她確實沒有算到,可她不認為自己錯了,頂多是沒有盤算的更周全。

至於江岸,她看不清,也不願再去看清,畢竟道不同不相為謀。

那場清查對練翕縣沒有絲毫的影響,緝私隊離開後大煙館依舊門庭若市。

喬雲時自那日後就被關在家裡不許外出,美其名曰調養身體。

她也知道在這個節骨眼她自然是不露面的好,便乖乖待在家裡。

至於江岸倒和往常一樣每天偷偷溜到大煙館裡。

“站住!”

糟了,葉女士怎麼起了。

江岸被呵住,立馬轉過頭換上笑臉跑了過去。

“葉女士怎麼起這麼早,美容覺都不睡了。”

葉妥嗤笑:“我在睡美容覺恐怕連兒子都見不上了。”

“怎麼會呢?”江岸對著葉妥一臉諂媚。

“不會?自你從國外回來這麼多天在家呆過嗎?天天往那個大煙館跑,我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葉妥女士逮了他好幾天,今天說甚麼也不會讓他再去那個大煙館了。

“你知道外邊都怎麼嚼舌根嘛!”

“怎麼說?”江岸滿不在乎的問。

“說你留過洋、穿西裝,模樣倒是周正,一回來還不是被大煙迷了心竅!”葉妥又是氣又是心疼,“我丟不起這個人!”

“讓他們說去,我心裡有數,管他們幹嘛!再說他們誇我好看不也是誇您嘛!我這副好皮囊可隨您!”

江拙正在書房看報,聽著聲出來了。沉聲道:“行了,男兒志不在家,他要去便去,後頭有我!”

葉妥本就委屈,又聽這話,倒像是她不知所謂的無理取鬧一樣!紅著眼眶將滿腔的委屈都爆發了出來。

“你們江家就會欺負我!你們父子兩個一個個都有理,就我無理取鬧!外人罵的不是你們江家,戳的不是江家的脊樑骨!”

“葉妥!”江拙皺緊了眉頭臉上寫滿了嚴肅。

葉妥不在言語轉過身擦著眼角的淚往樓上走了。她也只能在他們父子倆面前發洩發洩了。

外人看來如日中天的練翕江家如同大海里的一葉扁舟,稍有不慎就被捲入海底無影無蹤。

“我去接薑茶過來,你媳婦你自己哄。”江岸丟下這句話也跑了出去。

江拙邁著步子走到房門前,敲了敲門進去。

葉妥躲在被子裡抹著眼淚。

江拙坐在床邊,輕輕的扯了扯被子的一角問:“氣消了嗎?”

葉妥將被子裹得更緊了。

“我知道,你心疼兒子,前些日子的喬雲時,練翕人嘴上喊著斷雙腿,背地裡哪個不說句有情有義有骨氣,倒是我們兒子挨盡罵名,可小妥,有些事也必須有人去做,為甚麼不能是我們兒子呢?別人不懂我江拙,你還不懂嗎?”江拙知道她只是一時的脾氣,若真不想兒子參與這事,當初就不會同意兒子回國。

葉妥從被子裡露出一雙眼,紅彤彤的,她自然是明白的,“江拙,我心疼兒子也心疼你。”

“會好的,總有一天。”有那麼多無怨之輩前赴後繼的努力,他相信這個國家總會好的。

江岸從家出去就去了姜家。如果說江家是練翕赫赫有名的望族,那另一個姜家便是獨霸一方的鹽商。

練翕縣的商賈多為鹽茶布匹典當行,此江家是樣樣都有涉足,而彼姜家便是把鹽商做到了極致。

姜家的二小姐薑茶與江岸算是青梅竹馬,外人眼裡兩人的婚事便是板上釘釘沒跑的事,也不止外人,雙方家長也樂見其成,倒是這兩個人之間不溫不熱的,誰也不捅破這層窗戶紙。

不過自從江岸留學回來後,倒是找薑茶勤了些。

江岸到姜家寒暄一番,輕鬆便把薑茶接到了。姜家父母也不多留,巴不得薑茶快些去江家才好。

“江岸哥,不會又要去塘邊觀荷吧!這次說甚麼我也不去了,太熱了。”薑茶捏著帕子擦著額頭上浸的汗水,上次去練江邊觀荷,若不是來了場及時雨真是要熱死人,也不知今年的暑氣怎麼這麼毒。

江岸睨了眼後座的薑茶對著十二說:“開快點,太熱了。”

十二點點頭油門踩到了底回覆著:“姜小姐放心,今兒回府裡吹冷氣,保證不熱著您!”

薑茶點點頭應聲,她也就是女孩家家的抱怨一下,畢竟拿人手短,江岸送的那限量款的香水,她著實喜歡。

薑茶果然是哄人的好手,葉妥女士被她三兩句就逗的眉開眼笑。

江岸瞅準時機溜之大吉,至於目的地,當然還是大煙館了,每日窩在大煙館裡,要說收穫還是有的,譬如這兩日頻繁在館裡出現的黑帽老頭,人稱老黑。

這個老黑經常在館裡晃悠,江岸已經盯他兩天了,連江岸都沒法靠近的後倉他都暢通無阻。

可他除了在館裡晃悠之外也沒有任何動作,江岸也不知道這老黑到底是個甚麼人物,只能先盯著,等待他下一步動作。

就這樣又是一個下午,眼見天色已晚,江岸不得不離開煙館,哪成想剛出廳門,便撞見老黑帶著兩人往外走。

江岸差十二先送薑茶回去,自己獨自一人跟著老黑打探。

老黑一行三人竟走出了城鎮,前往與新安交界處的荒山去。趁著此時天色上山,這山上一定藏了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荒山實在偏僻,鮮少有人前往,貿然跟上萬一被發現難免打草驚蛇,江岸看著三人往山上去沒有在跟上去,在山腳處等著,忽的瞥見湖邊荷花叢裡藏著一隻烏蓬船。

江岸走到湖邊準備上前檢視。

船艙裡,有人輕輕吟道:“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

此時烏蓬裡傳來詩詞聲。

“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誰在裡面?!”江岸問道。

“乘船賞荷,不小心沉了槳,不知道……”烏蓬船艙裡露出一張笑臉,看清岸邊之人,笑容立馬僵住。“是你?!”

“怎麼?喬大小姐還沒學會游泳呢!”江岸看她的樣子忍不住逗她。

“江二爺你管的未免也太寬了!”喬雲時聽他提起這事就來氣,起身站在船頭瞪他,“有這工夫不妨管管你們縣內的那幫蛀蟲!”

話音未落,江岸忽然奮力一跳,重重撲在船上,喬雲時被撞的踉蹌,痛撥出聲:“江岸!你有……”

“噓!”江岸迅速捂住了她的嘴,滿眼警惕的盯著湖邊樹林。

喬雲時掙扎著,幾乎要翻白眼。你自己弄出這麼大動靜,還好意思讓我別出聲,有病!

“別亂動,被發現我們都走不了!”

喬雲時不在亂動,配合躲著,讓旁人發現他倆現在這個樣子,真是跳進練江也洗不清。

半晌,沒了腳步聲,江岸才鬆開喬雲時站起來,朝著喬雲時伸手。

喬雲時理都不理他,自己撐著船板起身說著:“你躲人,我也算配合了,練江那筆賬,我們扯平了。”

江岸笑笑,道:“行,扯平!”

“你走吧,過會兒尋我的人該找來了。”

江岸瞄了瞄船與岸邊的距離問:“你確定?不用幫忙?”

喬雲時一點沒猶豫搖頭道:“不用。”

船被剛才一番衝撞,又漂遠了些。江岸不再多言,縱身游回岸邊。

游到一半,他回頭看了一眼立在船頭的喬雲時,終究還是折了回去。

他抓起船頭的韁繩,游回岸上,將繩子牢牢拴在木樁上,朝船上喊:“站穩了!”

喬雲時連忙扶住蓬頂,小船被穩穩的拉回岸邊。

喬雲時跳上岸,走到渾身溼漉漉的江岸面前,忽然一笑:“多謝江二爺了!不過……”

“不過甚麼?”

喬雲時抬腳,狠狠一踹。

江岸毫無防備,“撲通”一聲,被直接踹進湖裡。

岸上喬雲時滿臉得意:“不過,我喬雲時向來是睚眥必報,你把我扔進練江,我把你踹進藕湖,這才算真正扯平了!”

湖水倒是不深,但底下全是淤泥,狼狽不堪。江岸從水裡冒出來,非但沒怒,反而低低笑了一聲。這丫頭,半分虧都不肯吃。

“對了,還要勞煩江二爺稍等片刻,等我家家丁來了,讓他們撈你上來,若你嫌丟人,自己爬上來也行!不然這副狼狽樣,可要讓人笑掉大牙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先回了,拜拜咯!”

江岸看著她揚長而去的背影,再低頭看自己滿身浮萍泥水,只能哭笑不得地打道回府。

“少爺,您這是……去哪兒弄成這樣?”

“游泳!”

“這大半夜的,你去哪兒能遊成這樣?”

“你管我去哪遊!”江岸不耐煩,“薑茶送回去沒!”

“送回去了。”

“明天再去一趟姜家,把香水帶著。”

“好。”

第二日,十二一大早就去了姜家,可這次並沒有接到人。

“怎麼突然食鹽緊缺?”江岸不解。

“聽說好像是新安那邊在高價買食鹽,導致緊缺,姜家上下一心都撲到鹽廠裡,姜小姐也沒時間出來了。”

“新安高價買食鹽?”

“沒錯,新安這幫人也不知在想甚麼,現在蘇區禁鹽令這麼緊張,他們竟還往上折騰,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嘛!”

蘇區正緊著禁鹽,新安這個時候攪進去,絕不是頭腦發熱。再聯想到喬雲時昨夜出現在荒山腳下……

“快去把地圖拿來!”江岸突然明白了,一個不會水的人怎麼可能獨自乘船還不放備用槳。

地圖鋪開,可以避開排查直通蘇區的路有兩條,一個是被抵扣的茶園,一個就是荒山。

江岸瞬間就明白了,新安縣這是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可喬雲時應該也沒料到,她暗中探路竟和老黑那夥人撞在了一條道上。

十二,”江岸合上地圖,聲音冷靜,“再跑一趟。”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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