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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2026-04-01 作者:不吃豆芽菜

第二十四章

祁玥瑤被押入北境二皇子王府的第三日,墨崢便命人送來一身大紅嫁衣。

綾羅綢緞鋪滿案几,金線繡著北境特有的雪蓮花紋,刺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侍女垂首不敢言語,整個寢殿內,只剩下墨崢獨自立在窗前,背影沉鬱得近乎扭曲。

祁玥瑤攥緊手腕,指甲嵌進掌心:“墨崢,你到底想做甚麼?”

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眼神複雜得可怕,“做甚麼?”

墨崢緩步走近,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眉眼、鼻樑、唇瓣,動作輕柔,卻讓祁玥瑤渾身發冷。

她生得與祁知與有幾分相像,尤其是眉眼垂落的弧度,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也正是這張臉,成了他三年瘋魔的根。

他聲音低沉發啞:“自你姐姐葬身火海,本王尋了整整三年。找遍北境與東啟,尋了無數眉眼與她相似的女子,可她們都不是她。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知與半分。”

祁玥瑤渾身一僵。

她終於明白,這些年墨崢為何瘋狂搜羅貌女子——他在找替身,找一個能代替祁知與、供他囚困與念想的影子。

而她,是祁知與的親妹。

是這世間,最像她的人。

墨崢指腹摩挲著她的唇角,語氣驟然變得強勢而瘋狂:“直到你出現。祁玥瑤,你就是上天送給本王的禮物。血體也好,真相也罷,本王都不稀罕了。本王要娶你。以皇妃之禮,風光大葬,哦不——是風光大娶。”

一字一頓,砸在祁玥瑤心上,冰冷刺骨。

“你瘋了!”她猛地後退,臉色慘白,“你害死了她,如今竟想讓我做她的替身,嫁給你?!”

“替身又如何?”

墨崢眸色驟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狠狠拽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你只要長著這張臉就夠了。你要記清楚,從今日起,你活著的意義,就是代替她,陪在本王身邊。江蘺在本王手中,東啟遠在千里,你沒有選擇。”

他俯身,貼在她耳邊,聲音陰鷙而溫柔,詭異得令人毛骨悚然:“三日後,你若敢鬧,敢逃,敢尋死——”

他頓了頓,笑意殘忍。“本王就先挑斷江蘺的手腳筋,再把她扔去喂狼。”

祁玥瑤渾身顫抖,恨意滔天,卻被死死扼住咽喉。

墨崢看著她眼底強忍的淚水與恨意,反而露出一絲滿足的笑意。

他鬆開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髮絲,像在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乖乖穿上嫁衣,做本王的王妃。只要你聽話,本王可以對你好,可以給你至高無上的尊榮。”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個血體,不是一個傀儡。

他要的,是一個活著的、能被他牢牢攥在手心的祁知與。

而祁玥瑤,就是他終於抓到的、最完美的替身。

寢殿門被關上,鎖鏈落鎖。

祁玥瑤緩緩跌坐在地,望著那身刺眼的大紅嫁衣,眼底沒有淚,只有一片死寂的火光。

三日後的大婚,不會是他的囚寵盛宴。

只會是他的死期。

北境二皇子府張燈結綵,紅綢從府門一路纏到殿頂,映得連日光都帶著血腥氣。

祁玥瑤一身大紅嫁衣,鳳冠珠絡垂在頰邊,遮住她眼底所有寒意。

墨崢立在喜堂正中,一身同色喜服,望著她的眼神,是壓抑了數年的瘋魔。

墨崢緩步走到她面前,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撫過她的眉骨、她的臉頰、她的下頜線。

“你知道嗎,”他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痴迷,“本王等這一天,等了好久。”

祁玥瑤指尖在袖中攥得發白,指腹抵著那枚磨得鋒利的銀釵——她要用這釵,刺穿眼前這個人的心臟。

可她沒有察覺,自踏入北境、喝下第一口安神湯、吸入第一縷薰香開始,一味無色無味的慢性心毒,已一點點滲入她的血脈,附著在骨血裡。

禮官高聲唱喏:

“夫妻——對拜——”

墨崢緩緩俯身,目光依舊黏在她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笑意。

就是這一刻。

祁玥瑤猛地抬眸,珠冠晃動間,一雙眼冷得淬血。

“墨崢,你不配受我一拜!”

她揚手,銀釵破空而出,直直刺向他的心口!

“你找遍天下替身,不過是自欺欺人!今日,我以你血,祭我姐姐在天之靈!”

銀釵狠狠扎入肩胛,墨崢痛得悶哼一聲,眼中瞬間翻湧殺意。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指節用力,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不知死活的東西!”墨崢笑得殘忍,一字一頓,在她耳邊低語,“你以為,本王會毫無防備?”

祁玥瑤心頭猛地一沉。

“你從初到驛站開始,就中了本王的‘牽機心毒’。無解,無救。你聽話,它便慢慢發作,讓你一生體弱,乖乖待在本王身邊。你敢反——”

他猛地一用力。

祁玥瑤只覺得胸口驟然炸開劇痛,像是有無數根冰針同時刺穿心脈,一股腥甜猛地衝上喉嚨,嘴角瞬間溢位一縷鮮紅。

“它便會即刻攻心,讓你……死在本王面前。”

“你……”祁玥瑤渾身發顫,痛得眼前發黑。

就在此時,王府外喊殺震天!鐵騎破門而入,刀光映紅天際,昶朝一身銀甲,率塢城鐵騎與無畏盟暗衛直衝喜堂,吼聲震徹雲霄:“墨崢!殘害東啟公主,囚禁證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鐵甲破冰,長刀映雪,昶朝率領塢城鐵騎與無畏盟暗衛,如殺神般破門而入。

“玥瑤——!”

昶朝一眼望見搖搖欲墜、唇角染血的祁玥瑤,心頭驟緊,飛身掠至近前。

墨崢見狀,當即推開癱軟的祁玥瑤,反手拔出腰間短刀,直劈昶朝面門!

刀鋒凌厲,殺意畢露。

昶朝側身避過,手腕一轉,長刀橫削。

兩人瞬息間纏鬥數招,墨崢肩胛本就中釵,動作受制。

昶朝抓住破綻,沉腰發力,一掌狠狠擊在墨崢胸口!

“噗——”墨崢吐血倒退,踉蹌著撞在喜柱之上,短刀脫手落地。

不等他起身,昶朝已大步上前,一腳重重踩在他胸膛正中,將他死死壓制在地面,動彈不得。長刀順勢抵上他頸側,寒氣逼人。

“墨崢,你罪孽滔天,今日插翅難飛。”

墨崢臉色驟變,厲聲嘶吼:“來人!把江蘺帶上來!敢亂動,本王立刻讓她碎屍萬段!”

“不必了!”

一聲清喝從堂口傳來。

他早已暗中潛入北境,佈下天羅地網,只等大婚這一刻,裡應外合,將她與江蘺一同救出。

江蘺被兩名無畏盟暗衛護在中央,髮髻散亂,衣衫帶血,卻依舊挺直脊背,對著滿殿北境文武,聲嘶力竭地吼出那掩埋了十年的真相:“當年知與公主並非意外身亡!大火是墨崢放的!他是為了奪嫡,為了掩蓋罪行,放火燒死了公主與太子!”

一語落地,滿殿譁然。

滾燙的回憶猝不及防地撞進腦海,江蘺淚如雨下,視線模糊地看向嫁衣染血的祁玥瑤,終於將當年公主託付的最後一樁秘辛,公之於眾。

和離當日,祁知與把祁玥瑤帶到京郊驛站,迷暈了她。“小玥瑤,阿姐絕不會讓你步我的後塵。”祁知與盯著睡著的祁玥瑤好久好久。

“江蘺,我要你帶小玥瑤離開北境,返回東啟。若我三日未歸,便帶著她,永遠不要再回來。”

江蘺含淚點頭:“公主——”

“不必多問。”祁知與俯身,將一封墨跡未乾的絕筆信塞進她懷裡,“此信,待回到東啟後在交與小玥瑤。”

江蘺含淚點頭,死死攥住那封薄薄的信。

祁知與緩緩抬手,輕輕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悲涼與決絕。

“我懷了身孕。”

江蘺渾身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喜剛湧上心頭,便被公主下一句話狠狠擊碎。

祁知與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砸在地面上,碎成一片冰涼:“這孩子,是墨崢的。他以邪術控我、辱我,將我煉為血體,這孩子,是他強加於我的罪孽,是我此生最大的屈辱。”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得令人心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會留下他。他不該降生在這骯髒的權謀裡,更不能成為墨崢要挾我、利用墨舒、染指北境的棋子。”

那一夜,祁知與將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委屈、所有未說出口的苦楚,盡數託付於她。她要江蘺活著,要江蘺護住祁玥瑤,要江蘺守住真相。

交代完畢,祁知與轉身離去,背影決絕。

她這一去,不是逃,不是避,而是——以命搏命。她要去找墨崢。要麼親手殺了他,要麼,與他同歸於盡。

次日,祁玥瑤醒來後知道阿姐返回了北境,便帶著江蘺一同返回,可剛到太子府,兩人便被一群黑衣人衝散了,接著太子府著起了漫天大火,而後祁玥瑤就被不言送回了東啟。

此刻,江蘺泣不成聲,聲音嘶啞,震徹整個喜堂:“公主她……也曾懷過骨肉!可那孩子,是你強加給她的屈辱!公主寧死,都不肯讓那個孩子,髒了太子殿下一分一毫!她到死,都不屑看你一眼!大火是你放的,罪孽是你造的,你根本不配提她的名字!”

這話像一道淬了劇毒的驚雷,狠狠劈在墨崢的頭頂。

他本已被昶朝死死踩在地上,動彈不得,肩胛的傷口血流不止,聞言卻猛地目眥欲裂,青筋暴起,瘋了一般拼命掙動起來。玄色喜袍沾滿塵土與血汙,模樣猙獰如惡鬼,再也沒有半分皇子威儀。

“你說甚麼——?!她懷了本王的骨肉?!”

他不敢信,也不願信。

“她騙你們!全是假的!”墨崢嘶吼出聲,嗓音破碎得不成樣子,眼底翻湧著猩紅的瘋狂與絕望。

他一直以為,祁知與寧死衝進火海,是為了墨舒,是為了那點他永遠得不到的情愛。他恨,他怨,他瘋魔,他找了無數替身填補內心的空洞,卻從未想過,真相竟是如此殘忍。

她懷的是他的孩子。而那個孩子,被她親手了結。

這世間,最痛的從不是不愛。而是厭棄。

比厭棄更絕的,是連血脈都要徹底抹去,連一絲存在的痕跡,都不肯留下。

“她騙我……她竟敢騙我……”墨崢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濺在滿地紅綢之上。他笑了,笑得淒厲又悲涼,笑聲裡全是碎掉的瘋狂與絕望,“她竟連本王的骨肉都容不下!”

“她寧可死,寧可衝進火海陪墨舒,也不肯給本王半分餘地!祁知與!你好狠的心——!!”

他嘶吼著,掙扎著,像是要把這十年的執念、三年的瘋魔、半生的算計,全都吼碎在這喜堂之上。

可他越是掙扎,昶朝腳下的力道便越重,幾乎要將他的胸骨生生踩碎。

祁玥瑤看著徹底崩潰的墨崢,聲音輕卻字字誅心:“你現在知道了?我阿姐到死,都嫌你髒。”

這句話徹底壓斷了墨崢最後一根神經。

他猛地仰頭,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聲音嘶啞破碎,只剩徹骨的絕望與瘋癲。

而這,還不夠。

祁玥瑤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拼盡體內最後一絲力氣,奪過身旁侍衛的長劍。

劍光如雪,直指墨崢咽喉。

她胸口劇痛愈烈,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嫁衣內側早已被毒發的冷汗浸透,可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墨崢倒在血泊之中,再無聲息。

鮮血濺上她鮮紅的嫁衣,與毒發溢位的血跡相融。

“玥瑤!”昶朝立刻回身,伸手穩穩扶住她倒下的身體。

她渾身冰涼,嘴角不斷溢位血絲,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公主……”江蘺撲過來,跪倒在地上,淚水瘋狂湧出,“公主,你別嚇我……我們回家,我們回東啟……”

祁玥瑤微微睜著眼,視線模糊地落在江蘺臉上,抬起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

“江蘺……別哭……”她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一吹就散,“你要……好好活下去,帶著我和阿姐的那份……一起好好活……”

她緩緩轉頭,看向臉色慘白的昶朝。指尖微微抬起,想碰一碰他的臉頰,卻無力垂下,氣息輕得幾乎聽不見:“昶朝……替我守住東啟……”

她望著他,最後一眼,決絕又坦蕩:“這一生,來不及與你相守。黃泉路,我等你。”

“此約,生死不改。你莫忘。”

最後一絲力氣,隨著心口的劇痛一同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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