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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2026-04-01 作者:不吃豆芽菜

第二十二章

翌日卯時三刻,天際微亮,宮鼓驟然炸響,破了皇城的晨寂。

祁夜闌披甲執劍,玄色銀甲上凝著未乾的血漬,身後北境死士與府邸私兵如黑雲壓境,嘶吼著撞向宮門:“陛下中毒,外敵環伺,奸佞亂朝!隨本王清君側,定內亂!”

宮門城牆上,禁軍列陣如鐵,祁扶光持槍立於正中,厲聲阻攔:“祁夜闌,止步!”

祁夜闌勒馬停步,抬眼望向城樓上的祁扶光。兩人同出皇家血脈,眉眼相似,此刻卻隔著血海硝煙,遙遙相對。

他唇角勾起一抹刺骨蒼涼的笑,聲音低沉發顫:“你我從小一同長大,這宮裡,只有你最清楚,我母妃是怎麼死的。”

祁扶光握著長槍的指節泛白,喉間發緊,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沉痛:“我知道。宸妃被人構陷,含冤自縊,我也親眼看見你在冷宮門外跪了一夜,額頭磕得鮮血直流,求父皇徹查真相。”

“你都知道!”祁夜闌猛地抬劍,劍尖直指蒼穹,眼底猩紅炸裂,“那你為何還要攔我?他欠我母妃一條命,欠我十幾年的安穩,欠我一個公道!這筆債,我今日必須討回來!”

“我不是不讓你討公道!”祁扶光猛地低吼,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可你不能引北境之禍,不能亂朝綱,不能覆江山,更不能讓東啟萬千百姓為你的仇恨陪葬!”

“百姓?江山?”祁夜闌慘笑出聲,“當年他冷眼看著我母妃赴死時,他念過這江山嗎?念過我嗎?是這東啟先負我,是這皇家先棄我,如今我毀了它,何錯之有!”

“就憑你我,皆是東啟皇子!”祁扶光含淚嘶吼,字字泣血,句句錐心:“你可以恨,可以怨,可以殺盡構陷忠良之徒,但你不能亡國,景塵,收手吧,我救不了你的委屈,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把自己變成這江山的罪人!”

這番話,戳碎了祁夜闌最後一層堅硬的偽裝。

他渾身劇烈顫抖,握劍的手不住搖晃,瘋戾之下,只剩藏了十幾年的絕望與無措:“那我能怎麼辦……,我母妃就白死了嗎?我這十幾年的苦,就白受了嗎?你讓我收手,誰給我活路!誰還她清白!”

祁扶光閉上眼,一行清淚無聲滑落。再睜眼,只剩決絕。“我沒有答案。我既不能助你亂國,也無法勸你放下血海深仇。”他橫槍於胸,身姿如松,半步不退,“我只能攔。你要踏過這道門,便先踏過我的屍體。我攔不住天道不公,攔不住人心怨恨,我只能守住我最後能守的東西。”

祁夜闌望著他,久久無言。他比誰都清楚,祁扶光說得沒錯。可仇恨早已焚心,退無可退。

良久,他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碎骨般的狠絕。

“……好。既然你我之間,終究只能兵戎相見——那就戰!”

“殺——!”

激戰瞬間爆發。刀光劍影,箭雨破空,祁扶光死守正門,寸步不讓。

一對血脈相連的皇子,一個為復仇焚心,一個為家國死守;彼此最懂彼此,卻偏偏站在生死對立面。

宮東門,不言按劍而立,只待烽火訊號。

而此刻,一道素衣身影,竟牽著沈白薇,從側宮甬道徑直闖入戰場腹地。

是落晚照。

她一身素衣,毫無防護,將沈白薇護在身後,一步步踏上白玉御階,聲音清亮,刺破亂局:“沈相!你看這是誰!”

沈相正率軍在階下觀望,一見女兒安然無恙,瞬間瞳孔驟縮。

“沈相!”落晚照揚聲,字字如刃,“祁夜闌勾結北境,弒君謀逆,罪惡滔天!你若再助他,沈氏滿門,皆為陪葬!”

沈白薇也哭喊道:“父親!救我!”

沈相臉色劇變,再無半分猶豫,當即拔劍橫指,喝令麾下親兵:“祁夜闌叛國弒君,人人得而誅之!護駕!平叛!”

沈相親兵瞬間調轉矛頭,直衝北境死士側翼。叛軍陣型本就緊繃,遭此突襲,陣腳大亂,喊殺聲瞬間變成了哀嚎。

這一幕,恰好被守在甬道的北境死士頭目盡收眼底。死士頭目眸中兇光畢露,厲聲嘶吼:“殺了她!只有她死,祁夜闌才會瘋,才會拼死破宮!”

命令一出,暗處立刻有死士悄然彎弓。箭羽沾著淬毒的鐵矢,悄無聲息地瞄準落晚照的後心。

與此同時,宮牆外馬蹄聲轟然震天,蕭颯親率塢城鐵騎,衝破北境援軍防線,鐵騎踏地,聲勢驚人。慈寧宮方向,太后持虎符,親率御林軍趕來支援,祁玥瑤立於陣前,高聲呼喝:“護駕!誅殺叛黨!”

四方援軍齊至,叛軍大勢已去,敗局已定。

祁夜闌回頭望去,眼見親兵倒戈,援軍壓境,眼底掠過一絲絕望。可他目光掃過人群,落在落晚照身上時,戾氣卻驟然一湧。他提劍衝向不言,嘶吼聲撕心裂肺:“朕的仇,與她無關!要殺要剮,衝朕來!”

不言橫刀相對,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祁夜闌招招狠戾,卻難掩心亂如麻的破綻。

混戰中,一名北境死士見祁夜闌被牽制,竟暗中拈弓搭箭,直直射向落晚照後心,箭羽破風的聲響極輕,落晚照並未察覺。

祁夜闌眸光一瞥,見那支冷箭直奔她後心,瞳孔驟然碎裂,他幾乎是本能地撲身而上,用自己的後背擋在了落晚照身前。

“噗——”箭羽入肉的悶響,混著他壓抑的悶哼,在嘈雜的喊殺聲裡格外清晰。

城樓上的祁扶光親眼看見這一幕,渾身劇烈一震,長槍險些脫手。

他守住了宮門,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兄弟,以身擋箭,走向死局,痛入骨髓,卻無能為力。

可那名死士竟連發兩箭,第一箭被祁夜闌擋下,第二箭卻擦過他的肩側,狠狠釘進了落晚照的左胸。

“晚照!!”祁夜闌嘶吼出聲,聲音裡的絕望撕心裂肺。

落晚照渾身一震,低頭看著胸前的箭羽,鮮血順著箭桿汩汩湧出,染紅了素衣,也染紅了覆在身上的手。她踉蹌著後退,抬眸看向祁夜闌,眼底的恨意漸漸褪去,只剩一片茫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不言見妹妹中箭,目眥欲裂,揮刀斬殺了那名放箭的死士,轉頭想扶落晚照,卻見她輕輕搖了搖頭,抬手推開他,一步步走向祁夜闌。

祁夜闌也踉蹌著上前,後背的箭還未拔出,鮮血浸透了銀甲,他伸手想碰她的臉,指尖卻顫得厲害:“晚照…撐住,我帶你找太醫…我帶你走……”

落晚照看著他,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染血的指尖輕輕觸上他的臉頰,擦去他唇角的血漬。她想說甚麼,喉間卻湧上腥甜,只能發出細碎的氣音:“祁夜闌……昶府的仇……我終究……報不了了……”

她的手漸漸垂落,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後看他的那一眼,無恨,無怨,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遺憾。

“晚照!!”祁夜闌抱住她軟倒的身子,聲嘶力竭的嘶吼震徹宮牆,懷裡的人身體漸漸變冷,再也不會對他溫茶,不會對他低眉,不會再陪他看梨花落了。

祁夜闌緩緩站直,墨眸裡再無半分光彩,只剩死寂的瘋狂,他拔下後背的箭,提劍衝向四周的亂軍,招式狠戾卻毫無章法,似是隻求一死。

“都給朕死!!”他嘶吼著,刀光過處,血花四濺,卻終究難敵四面楚歌。

不言紅著眼眶揮刀劈向他,恨他害死妹妹,恨他血洗昶府,一刀挑開他的佩劍,再反手一刀,劈中他左肩,鮮血噴湧。

祁夜闌踉蹌後退,死死抱著落晚照的屍身,不肯鬆手。他看著不言,看著祁玥瑤,看著四周的御林軍,眼底的瘋狂褪去,只剩無盡的荒蕪。

祁玥瑤緩步走來,長劍抵住他咽喉,冷聲道:“祁夜闌,你勾結北境,弒君謀逆,血洗昶府,罪該萬死。”

祁夜闌卻笑了,笑得慘淡,笑得淚流滿面,他低頭看著懷中的落晚照,聲音輕柔得像在說情話:“晚照,別怕,我們一起去南湘,看湘江水……”

話音未落,他主動撞向劍鋒。

冰冷的劍鋒刺入咽喉,鮮血濺在落晚照的素衣上,開出妖冶的花。

祁夜闌倒在地上,依舊死死抱著落晚照,墨眸始終凝著她的臉,到死,唇角都帶著一抹極淡的笑,眼底的溫柔,終於不再被恨與謀遮掩,坦坦蕩蕩,映著她的模樣。

城樓上,祁扶光望著這一切,閉上眼,淚無聲滑落。

不言看著相擁的二人,紅著眼眶,終究沒有再動刀。

三日後,朝堂之上,皇帝倚著龍椅,面色仍有蒼白,百官列站,氣氛肅穆。不言呈上祁夜闌與北境二皇子往來的所有密函,罪證昭然,百官譁然。

待平叛諸事稟明,大理寺卿出列奏道:“塢城蕭侯,身為朝廷舊將,私養鐵騎數萬,違逆軍規,按律當斬,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殿內靜無聲息。蕭颯一身戎裝,出列躬身,不卑不亢:“私養鐵騎,乃蕭颯一人所為,與家父無關,蕭颯甘願領罰。然此舉只為靜待時機,為昶府昭雪,今逢宮變,率部救駕,亦是盡忠報國,無半分謀逆之心。”

祁玥瑤亦出列求情,道:“此次宮變,若非小侯爺率鐵騎及時趕到,皇宮已破,陛下與太后危矣,其功不可沒,還望陛下從輕發落。”

皇帝眸光掃過百官,沉聲道:“蕭颯私養鐵騎,違逆軍規,本當重罰,此乃國法,不可廢。然念其在宮變之際,率部救駕,平定叛亂,護國安邦,功過相抵,赦其死罪,免其責罰,所養鐵騎盡數收歸朝廷,由蕭颯統領,駐守北境,戴罪立功。”

皇帝頷首附議,百官無有異議。蕭颯當即叩首謝恩:“末將謝陛下恩典,定當竭盡所能,鎮守北境,誓死捍衛啟朝疆土,不負聖恩!”

隨後,皇帝下旨,為昶府平反,追封昶將軍為忠勇王;不言複姓歸宗,繼續掌管無畏盟暗衛,祁夜闌與北境勾連的罪證昭告天下,啟朝與北境徹底斷交,邊境陳兵,北境二皇子見大勢已去,不敢貿然來犯。

沈相因護國有功,深得皇帝倚重,權勢日盛。沈白薇被冊封為郡主,賜居遠郊別院,遠離宮闈紛爭。寧貴人見祁夜闌身死,自縊於南湘公主當年自盡的宮殿;蕙貴妃被廢為庶人,終生囚於冷宮,為過往罪孽償命。

有人曾向太后請旨,如何處置祁夜闌的屍身,太后望著宮牆之外的月色,沉默半晌,只道:“與落晚照合葬吧,不必立碑,不必留名,讓他們在另一個世界,了卻這半生的糾葛。”

後來,昶言在京郊的南山下,尋了一處有梨花的地方,將二人合葬。沒有墓碑,沒有銘文,只有一株梨樹,年年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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