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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2026-04-01 作者:不吃豆芽菜

第十九章

祁殊同的私臣動手不過一夜,京中便已是風聲鶴唳。

天未亮,季行簡在城外的族人便被一夥不明身份的蒙面人圍了宅院,雖未傷人,卻將屋中財物翻得狼藉一片,臨走前還故意丟下了幾封偽造得足以以假亂真的通敵信函;城中他名下的兩間商鋪,更是在清晨開門時被人發現貨架空空,櫃底壓著一卷早已泛黃的“科舉舞弊”舊卷。

訊息傳到季行簡耳中時,他正在吏部當值,當場便嚇得面如死灰,雙腿一軟跌坐在椅上。

他不用想也知道,這是三皇子祁殊同的報復。

慌亂之下,他第一時間便備了重禮,匆匆趕往四王府求見,可守門的侍衛只是躬身攔在門前,語氣客氣卻不容置喙:“季主事,殿下吩咐過,今日不見外客,您請回吧。”

季行簡攥著禮單的手微微發抖,聲音都帶上了哭腔:“煩請通稟一聲,本官有要事求見王爺,事關生死,求王爺救我一命!”

“王爺早已知道您的事。”侍衛垂眸淡淡回道,“只是王爺說,路是您自己選的,後果,也該您自己擔著。”

一句話,徹底澆滅了季行簡所有的希望。

他僵在四王府硃紅大門前,寒風吹得他渾身發冷,終於明白——自己從始至終,都只是祁夜闌隨手可棄的一枚棋子。如今棋子失去利用價值,又引火燒身,王爺連半分遮掩都懶得做,直接將他推入了絕境。

季行簡失魂落魄地轉身,一步步走在長街上,身後是族人惶恐的哭喊,眼前是萬丈深淵,左右皆是死路。

而這一切,都被暗處的踏霧看得一清二楚,回稟至書房時,祁夜闌正臨帖寫字,筆鋒凌厲,墨色濃沉。

“王爺,季主事在府外跪了半個時辰,已經被侍衛勸走了。”

祁夜闌筆尖不停,淡淡嗯了一聲:“他倒也算識趣,沒有鬧起來。”

“三皇子的人做得很乾淨,暫時查不到半點痕跡。”踏霧低聲續道,“季主事如今百口莫辯,朝中已經開始有人私下議論,說他品行不端,心術不正。”

“乾淨?”祁夜闌忽然停筆,抬眸一笑,笑意冷得刺骨,“這世上,從來沒有真正乾淨的手。祁殊同以為做得隱秘,卻不知他調動私臣的路線、接觸的眼線、甚至昨夜派人出門的時辰,本王都一清二楚。”

他隨手將寫好的字紙推到一旁,紙上赫然是兩個力透紙背的字——收網。

“傳本王令,把祁殊同暗中豢養死士、私通禁軍偏將、以及昨夜指使手下構陷季行簡的證據,整理成冊,一分為二。”

踏霧躬身:“請主子明示。”

“一份,遞到都察院,讓那些素來剛直的御史去參,鬧得越大越好。”祁夜闌指尖輕敲桌面,節奏沉穩,“另一份,悄悄送到皇上的御書房,不必署名,只讓皇上知道,他那個安分思過的好兒子,禁足期間都在幹些甚麼謀逆的勾當。”

皇上最忌諱的,從來不是小打小鬧的構陷,而是皇子私養死士、勾結禁軍。

那是謀反的前兆。

是觸碰龍鱗的死罪。

踏霧心頭一震,當即叩首:“屬下遵令!”

待踏霧退去,祁夜闌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天邊漸漸散開的晨霧,墨色眸底翻湧著君臨天下的野心。

而此刻的三皇子府密室中,祁殊同還沉浸在報復的快意裡,聽著手下回稟季行簡的慘狀,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聲大笑。

“痛快!真是痛快!”

“祁夜闌,你不是護著他嗎?如今看著你的人落水,你救還是不救?”

“本王倒要看看,你還能裝多久的雲淡風輕!”

心腹私臣連忙奉承:“殿下英明,略施小計便讓季行簡身敗名裂,四皇子就算心知肚明,也抓不到咱們半點把柄!”

祁殊同意氣風發,只覺得胸中積壓多日的惡氣終於一掃而空,彷彿已經看到祁夜闌氣急敗壞卻無可奈何的模樣。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三月禁足期滿,母妃再在父皇面前美言幾句,他便能重掌勢力,一步步收攏兵權,將祁夜闌徹底踩在腳下。

可他話音剛落,府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喧譁,緊接著,侍衛跌跌撞撞衝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

“殿、殿下!不好了!都察院御史聯名上奏,彈劾您私養死士、構陷朝臣、意圖不軌!”

“陛下……陛下震怒,已經派了禁軍圍了府邸!”

“哐當——”

祁殊同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地上,碎裂四濺。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慌與難以置信,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不可能……”他踉蹌後退,喃喃自語,“本王做得那麼隱秘,怎麼會被發現?!”

話音未落,府門外已然傳來禁軍統領威嚴冷厲的聲音:

“三皇子祁殊同,結黨亂政,私養死士,構陷忠良,陛下有旨——即刻解除禁足,押入宗人府,徹查到底!任何人不得阻攔,違者,以同黨論處!”

聲音如驚雷,炸得祁殊同眼前一黑,直直癱軟在地。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輸了。

從他對季行簡下手的那一刻起,他就落入了祁夜闌佈下的天羅地網,每一步動作,都成了扎向自己的利刃。

門外,禁軍甲冑鏗鏘,步步逼近。

門內,祁殊同面如死灰,再無半分往日驕縱氣焰,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他抬頭望向窗外,彷彿隔著重重宮牆,看到了四王府書房裡,那個始終冷眼旁觀、掌控一切的男人。

好一個祁夜闌。

好一個步步為營,殺人不見血的局。

而此時的四王府書房,祁夜闌接到踏霧的回稟,只是淡淡垂眸,拂去了指尖一絲微不可查的墨痕。

“主子,三皇子已被押入宗人府,貴妃宮中的眼線也全部被皇上拔除,貴妃娘娘被禁足長樂宮,不得外出半步。”

祁夜闌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篤定的笑意。

一局終了。

貴妃失勢,祁殊同被囚,朝中再無人能與他抗衡。

這盤攪亂了整個皇城的棋局,終於,由他親手收官。

他抬眸望向皇宮深處那把至高無上的龍椅,墨眸之中,野心昭然,再無半分遮掩。

“接下來,就該輪到本王,走上去了。”

訊息傳入慈寧宮時,太后正端著一盞溫熱的參湯,聽著宮婢低聲回稟著祁殊同被押入宗人府、貴妃禁足長樂宮的始末。

半晌,太后才緩緩放下湯碗,抬眸看向窗外沉沉天色,聲音平靜無波,卻藏著幾分深不見底的寒意:“一夜之間,季行簡身敗名裂,殊同自投羅網,貴妃徹底失勢……好一個環環相扣,好一個滴水不漏。”

祁玥瑤輕聲應道:“三哥急功近利,手段又太過淺薄,落得今日下場,也是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太后低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瑤兒,你看得清楚,卻不肯說透。真正佈下這盤棋的人,從不是殊同。”

祁玥瑤面上卻依舊溫婉輕聲道:“皇奶奶……四哥他,或許只是自保。”

“自保?”太后輕輕搖頭,目光銳利如刀,“自保何須將人逼至絕路?自保何須借刀殺人,再反手將持刀之人一併送入地獄?他這哪裡是自保,分明是借勢清障,步步奪權。夜闌這孩子,心思深,手段狠,沉得住氣,也狠得下心。不動則已,一動,便是斬草除根,不留半分餘地。”

祁玥瑤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輕聲道:“四哥素來沉穩,此次……確是雷厲風行。”

“何止雷厲風行。”太后閉上眼,輕嘆了一聲,語氣複雜難辨,“他從頭到尾,作壁上觀,看著所有人一步步走進他早已布好的網中。等到收網之時,他只需輕輕一拉,便將所有障礙一網打盡,自己卻半分汙跡不沾。連皇上,都被他拿捏了心思。”

祁玥瑤心頭一寒。

她終於明白,祁夜闌那看似雲淡風輕的外表下,藏著何等可怕的城府與算計。

他不怒不躁,卻能在一夜之間,掀翻半個朝堂,廢掉最有威脅的皇子,連根拔起貴妃一黨。

殺人不見血,奪權不留痕。

太后緩緩睜眼,目光落在祁玥瑤身上,帶著幾分深意:“他今日能對親兄弟、對寵妃、對朝臣下如此狠手,來日若登至高處——”

慈寧宮之內,檀香嫋嫋,將方才那番刺骨議論輕輕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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