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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2026-04-01 作者:不吃豆芽菜

第十七章

翌日天光大亮,金鑾殿外,文武百官按序而立,晨露微涼,空氣中卻早已瀰漫起一股劍拔弩張的緊繃氣息。

季行簡立於末列,指尖微攥,面色雖強作鎮定,眼底卻藏著幾分難掩的慌亂。昨夜宮中暗流湧動,他並非毫無察覺,只是未曾想,貴妃竟會如此心急,直接將刀架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辰時三刻,鐘鼓鳴響,百官入殿,山呼萬歲畢,皇上端坐龍椅之上,神色倦怠,卻依舊難掩帝王威儀。

例行奏報剛過,立於朝班左側的三位御史便齊齊出列,手持朝笏,躬身朗聲道:“臣等有本啟奏!”

皇上抬眸,淡淡頷首:“講。”

為首御史上前一步,目光凌厲掃過階下的季行簡,聲音鏗鏘有力:“臣彈劾吏部主事季行簡,舉薦非人,徇私枉法,更暗中勾結內宮,擾亂宮闈清規,致使後宮不寧,朝堂紛擾,此等奸佞之臣,當嚴懲不貸!”

一語落,滿殿譁然。

百官紛紛側目,看向季行簡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各異。有人同情,有人幸災樂禍,更多的則是冷眼旁觀,靜待局勢走向。

季行簡臉色驟白,當即出列跪地,高聲辯駁:“臣冤枉!御史大人無憑無據,憑空構陷,臣一心為公,從未有過半分私通宮闈之舉!”

“無憑無據?”另一位御史冷笑出聲,立刻上前,“你舉薦之人屢次在宮中犯錯,觸怒貴妃娘娘,此事人盡皆知,若非你暗中授意,一個小小主事,何來這般膽量?再者,宮中已有流言,你與貴妃宮中掌事宮女往來密切,深夜私會,難道也是假的?”

字字誅心,句句狠厲。

這些說辭,皆是貴妃與七皇子祁殊同一夜之間精心編排的偽證,看似漏洞百出,卻架不住三位御史聯名上奏,聲勢浩大,擺明了是要將季行簡往死裡逼。

季行簡百口莫辯,額間冷汗涔涔而下,他抬頭望向龍椅之上的帝王,又下意識掃向立於親王之列的祁夜闌,眼中帶著一絲求救的希冀。

可祁夜闌只是一身玄色親王蟒袍,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垂眸斂目,面色平靜無波,彷彿殿中這場針對季行簡的彈劾,與他毫無干係。

那淡漠的模樣,徹底澆滅了季行簡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他這才幡然醒悟,自己左右逢源的算計,終究還是淪為了他人博弈的棋子,如今棄子在即,連半點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龍椅之上,皇上眉頭微蹙,並未立刻發話,目光沉沉地掃過階下跪地的季行簡,又落在那三位意氣風發的御史身上,眸色深不可測。

祁殊同見皇上遲遲不表態,當即從皇子佇列中走出,躬身行禮,語氣恭順,卻字字句句都在推波助瀾:“兒臣以為,御史大人所言句句屬實,季行簡身為朝廷命官,不思報國,反倒攪亂朝堂後宮,若不從嚴處置,難以服眾,還請父皇明斷!”

他一身華貴錦袍,面容驕矜,眼中藏不住的志在必得。在他看來,今日季行簡必死無疑,經此一事,朝中那些不肯依附於他與母妃的勢力,也定會心生忌憚,乖乖俯首。

貴妃雖未在朝堂,卻早已命人在殿外等候訊息,只待皇上下旨,便要將季行簡打入天牢,斬草除根。

一時間,金鑾殿上,所有矛頭都直指季行簡,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而始終沉默的祁夜闌,此刻才緩緩抬眸,墨色眸底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冷嘲。

皇上何等精明,怎會看不出這是貴妃與祁殊同借題發揮,結黨營私,把持朝政?

昨夜暗衛呈遞上去的證據,此刻想必正靜靜躺在御案的暗格之中,貴妃私見朝臣,祁殊同收買禁軍,樁樁件件,都戳中了帝王最忌諱的逆鱗。

今日這出鬧劇,看似是貴妃母子大獲全勝,實則,不過是自掘墳墓的開始。

祁夜闌薄唇微揚,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笑意,靜等著龍椅上的帝王,落下那枚決定乾坤的棋子。

金鑾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定在面色沉鬱的皇上身上,空氣凝滯得彷彿一觸即斷。

龍椅之上的皇上沉默良久,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沉悶的聲響在落針可聞的大殿裡迴盪,每一下都敲得人心頭髮緊。

祁殊同見父皇依舊不發一語,心中隱隱有些焦躁,卻又不敢表露,只得垂首恭立,暗中給那幾位御史遞去眼色。

三位御史心領神會,再度齊聲叩首:“請陛下嚴懲季行簡,以正朝綱!”

這一聲齊喝,反倒讓皇上眸中的沉冷更甚。他緩緩抬眼,目光先落在季行簡身上,那狼狽惶恐的模樣,不似作偽;再掃過祁殊同,少年人眼底藏不住的急切與鋒芒,刺得帝王心頭不悅。

最後,皇上的視線,淡淡掠過佇列中靜立如松的祁夜闌。

他始終垂著眼,神色平和,彷彿這朝堂之上的傾軋紛爭,都與他毫無干係,可皇上知道,這滿朝文武裡,最沉得住氣、最心思難測的,便是這個兒子。

“季行簡。”

皇上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

季行簡渾身一顫,連連叩首:“臣在!”

“你說你是被冤枉的,那你倒是說說,舉薦之人屢次觸怒貴妃,宮中流言四起,你又作何解釋?”

季行簡喉頭滾動,定了定神,咬牙道:“陛下,臣舉薦之人確有過失,臣願領舉薦失察之罪,甘願罰俸降職!可私通宮闈、擾亂宮闈之事,臣絕不敢為!那流言皆是無稽之談,是有人刻意構陷臣!”

他不敢直接指認貴妃與祁殊同,只能字字泣血,自請小罪,以求撇去殺頭之禍。

祁殊同立刻上前一步,厲聲喝道:“季行簡事到如今還敢狡辯!舉薦失察只是輕罪,你暗中勾結內宮,居心叵測,若是輕饒,日後必定禍亂朝綱!”

“夠了。”

皇上一聲冷喝,打斷了祁殊同的話。

這一聲輕喝,讓祁殊同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驕縱僵住,心頭猛地一沉——他聽出了父皇語氣裡的怒意。

皇上目光沉沉地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朝堂議事,何時輪到你一個皇子,如此咄咄逼人?”

祁殊同臉色驟白,慌忙跪地:“兒臣……兒臣只是心繫朝綱,一時失言,請父皇恕罪!”

“心繫朝綱?”皇上冷笑一聲,抬手將御案暗格中的一疊紙輕輕拍在桌面上,紙張摩擦的輕響,卻讓殿內所有人都心頭一震,“朕看你,是心繫你母妃的安排,心繫你自己的盤算吧!”

這話一出,貴妃安插在朝中的官員瞬間臉色慘白,祁殊同更是渾身發抖,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皇上眸中寒意畢露,掃過那三位聯名上奏的御史:“你們口口聲聲彈劾季行簡,倒是說說,是誰授意你們,在今日早朝一同發難?又是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在朝堂之上,替後宮貴妃做主?”

一句句質問,如利刃般直刺人心。

三位御史腿一軟,直接癱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滿朝文武心中雪亮,這哪裡是季行簡的罪,分明是貴妃與七皇子祁殊同,急著結黨攬權,借題發揮,妄圖把持朝政。

祁夜闌立於親王之列,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

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皇上厭棄後宮干政,更恨皇子結黨,昨夜他讓人遞上去的證據,不多不少,恰好戳中帝王的逆鱗。今日貴妃母子鬧得越兇,皇上便越反感,這把火,終究是燒到了他們自己身上。

皇上深吸一口氣,語氣冷厲如冰:“季行簡,舉薦失察,罰俸一年,降職一級,以儆效尤。”

“至於你們三位御史——”皇上目光冷冽,“受人指使,結黨亂政,革去官職,打入天牢,徹查幕後主使!”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三位御史哭喊著叩首,卻被殿前侍衛迅速拖了下去,淒厲的求饒聲漸漸遠去,讓大殿內的氣氛愈發肅殺。

祁殊同伏在地上,渾身冰涼,一句話也不敢說。

皇上看都未看他一眼,沉聲道:“三皇子祁殊同,妄議朝政,干預朝堂,禁足王府三月,閉門思過!”

“兒臣……遵旨。”祁殊同聲音發顫,滿心不甘,卻只能俯首領命。

一場來勢洶洶的發難,竟以貴妃一派徹底慘敗收場。

文武百官心中皆是一凜,看向祁夜闌的目光,悄然多了幾分敬畏。

誰都看得出來,今日這一局,看似皇上聖明決斷,實則背後推手,正是這位不動聲色的四王爺。

早朝散去,百官陸續退朝,祁殊同面色灰敗地起身,經過祁夜闌身側時,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他,卻一句話也不敢說,只能攥緊拳頭,狼狽離去。

祁夜闌緩步走出金鑾殿,晨陽灑在他玄色的蟒袍之上,鍍上一層耀眼的金光,卻依舊掩不住他周身冷冽的氣場。

踏霧緊隨其後,低聲道:“主子,一切如您所料。”

祁夜闌抬眸望向天際,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冰冷的笑意。

“貴妃失了御史,祁殊同被禁足,他們母子元氣大傷,短時間內再掀不起風浪。”

風過宮牆,捲起一地碎金般的陽光,也捲起一場即將席捲整個皇城的滔天風暴。

祁夜闌墨色眸底,野心如烈焰般熊熊燃燒,再無半分遮掩。

這盤棋,他贏了第一步。

而最終的龍椅,他勢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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