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祁玥瑤雖沒真想扯著落晚照,可有了她蕭颯定能安分不少,自己還有了伴,何樂而不為呢?
隨即安排了侍衛回城送信,一行人正式啟程,天黑之前出了關。
“天色已晚,尋個客棧安頓下來,歇息一番,明日啟程!”祁玥瑤向簾外說著。
“啟稟公主,前隊已探,七百米外有一客棧,可安頓。”馬車外傳來聲音。
“你來安排吧!”祁玥瑤挑起簾子看向外面,天色雖暗,仍能看到那雙閃著眸,“我說了,此行沒有公主。”
不言一愣,而後攥緊了韁繩道:“是!”
客棧門前,祁玥瑤看著偌大的客棧竟一人都未有入住,納了悶。
“本少爺不喜太過嘈雜。”蕭颯跳下馬,那客棧老闆像見了親爹一樣,巴巴的跑過來。
“哎呦,這位少爺您放心,早給你安排妥了,您這邊上房請!”
“請甚麼請,沒看到兩位姑娘在這嗎?”蕭颯揚著下巴挑向祁玥瑤方向。
“呦呦呦,小人眼拙,小人眼拙,姑娘們請!”
一路上,祁玥瑤讓眾人淡忘的身份之別,蕭颯像是不明瞭一般,故意反之而行。
不用說,這包下客棧的事定是他安排的了。
祁玥瑤本想在大廳裡讓大家一同吃飯,沒想到餐食已經送往各房了。
“我不餓,你們回房吃飯吧!”祁玥瑤在一空桌前坐著。“江籬,你去顧著晚照用膳。”
“是,小姐。”
等眾人走後,祁玥瑤移到一張擺滿飯菜的桌前坐著。
侍衛隨從自是沒資格和主人一起用膳,祁玥瑤看著桌上的飯菜想著,萬一不言也在這吃飯呢,鬼使神差的從空桌移了過來。
侍衛們安頓好馬車進入大廳都傻了眼,公主怎麼在這?
一個個侍衛陸續進來,朝祁玥瑤行禮後紛紛入座,二十餘人已入大半,可一個都沒有敢坐到祁玥瑤那桌的。
眼見另外兩桌已滿,門口站著的兩個侍衛愣在原地,動也不動。
“各位不必拘束,入座吧!”祁玥瑤只能邀他們。
“這……”兩人面面相覷,就是不敢動。
“愣在這幹嘛!不吃飯明天哪有力氣趕路!”不言從外面進來,錯過兩人直接坐在了祁玥瑤對面。
祁玥瑤看著不言,笑道:“對啊!快入座動筷啊!”
這兩侍衛顫顫巍巍的坐到桌前,動筷,他倆哪敢阿!這個不言當真不是東啟的人,不知道身份之別嘛!
不言拿起筷子,自顧的吃著。半晌抬起頭問:“你們怎麼不吃?”
兩個侍衛大眼瞪小眼,這公主都沒動筷呢!
“吃…吃。”祁玥瑤看他狼吞虎嚥的樣子,好似這飯菜香不香,好不好吃都無關緊要。“你們兩個,動筷!”
兩個侍衛這才埋頭吃飯,模樣甚是斯文。
只有他,只有他一人只管裹腹,狼吞虎嚥。
*
明月高懸,月光透過窗子照的屋裡亮堂堂的,照的祁玥瑤怎麼都睡不著。
索性披上了外衣走到窗前看起了月亮。
向外望,除了輪番夜守的侍衛外,四下空曠。
抬頭看,前院屋頂上一黑影獨坐,月光明亮。
祁玥瑤不禁一陣鼻酸。
暗夜中的月光也照不透他,他周圍籠罩的是無盡淒涼。
似是有所察覺,不言側身,目光凌厲,見是她,起身行禮後便要離開。
“你站住。”祁玥瑤喊著。
不言沒在動作,站在原處,只聽祁玥瑤喃喃:“你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那我應該是甚麼樣子?”他問。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他到底該是甚麼樣子。
數十春秋的暗夜蟄伏,任誰都會變了模樣的。更何況那個少年成名的小將軍,一夜之間從雲層跌入了泥底。
不言飛身來到離窗臺最近的屋簷。
他突然的靠近讓她失措,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不言盯著她:“披金甲,騎戰馬的那個昶朝早就死了,我不過是那個血夜裡僥倖存活下來的一個,”一字一頓的問:“公主此行到底為何?趕盡殺絕嗎?”
如果說其他一切都是巧合,那今日的同桌絕不是。
是剜下他外殼的刀,是讓那無法窺光的軀體在陽光下暴斃而亡。
祁玥瑤聽言只覺得心口酸澀,一時啞言。
一個高高在上的公主,一個鄰國皇子的侍從。她在折騰甚麼?
此行的目的連她自己都不明白。
到底為何才謀劃這出思姐情深,不遠萬里赴北境探親。
但她從未想過對他不利,今日同桌也不過鬼使神差罷了。
“我沒有。”
“那奴才就謝過公主殿下了!”
果然,他需要的是她的遠離。
“我不會……”
不言卻像沒聽見她後面的話似的消失在她眼中。
不給她解釋的機會,好像對於他來說其他都不重要,甚麼都不重要。
祁玥瑤不知道他會在何時亮出爪牙,可昶府之冤豈是一朝一夕便能洗清的,現在的他無異於與虎謀皮。
翌日一早,祁玥瑤便吩咐,抓緊啟程,因思姐之心迫切,望早日抵達。絲毫沒了前日的遊玩之意,只有目的地。
她的目的,目的地都明確了。
便是與虎謀皮,也需利刃不是嗎?
*
“公主,你怎麼又開啟窗了?風雪都把衣服飄溼了。”
江籬小跑著過來關住了窗子。
祁玥瑤吸了吸凍的通紅的鼻子:“我就是想看看。”
“你都看許久了,從這窗子只能看到北境的皇宮,不如我們東啟富麗呢!”
祁玥瑤苦笑:“可我看都一樣呢。”
北境的宮殿雖不似東啟般奢華,也沒有濃重的硃紅色和耀眼的琉璃瓦,可對於祁玥瑤來說,它們並無二樣,都是一座又一座牢籠罷了。
已入北境一天,晚上接風宴便能入北境皇宮了。
可她還是忍不住窺探,窺探這個他們寄生了萬千個日夜的地方。
“公主若是實在無聊的話,可以去樓下轉轉,剛剛墨皇子的侍從來通知說接風宴時辰還未到,大家可以到外面轉轉。”
“哪個侍從?”
“哦,是不言大哥。”
“不言…大…哥?你們關係這麼近了?”祁玥瑤震驚。
“也沒有,就趕路途中落小姐喊他不言公子,他覺得彆扭,讓我們都喊他大哥。”
“都?”
江籬點頭。
祁玥瑤瞪大了眼。
這一路上,她小心翼翼的與他保持距離,他倒好,哥哥哥哥的被叫的親熱。
華燈初上,寒夜被燈光籠罩的暖了起來。
祁玥瑤到底是沒忍住下了樓,幾人一同走在長街中,共賞北境盛景,祁玥瑤挎著落晚照不露聲色的擋住了不言的視線。
果然,他的目光不在往這追隨。
祁玥瑤思來想去都尋不到二人之間有何交集,昶將軍與落御史雖是莫逆之交,可落晚照從小流落在外,是近幾年才尋回來的,與昶朝不可能幼年相識。
“長安,前面有變戲法的,我們去看看。”
落晚照拉著祁玥瑤往前跑,扯斷了她的思緒。
此次祁玥瑤探親,北境可謂是萬分重視,宮內懸燈萬盞宮宴也是隆重非凡。
宴會上,祁玥瑤見到了多年未見的姐姐,祁知與。
十年前,昶府被滅門次日訊息便被傳到了北境,眾臣不顧痛失愛將的東啟帝尚在病榻,聯合上奏以和親免二戰。
雖南湘之戰已勝,可東啟也元氣大傷,短期內更無大將上陣,為免萬民生靈塗炭,東啟帝不得不同意此舉。
祁玥瑤記得,和親隊伍出發前夜,她偷偷的溜到祁知與殿內,分外疼愛她的姐姐,第一次用那種眼神望著她,那時的她還不懂。
“妹妹,快嚐嚐,這牛肉羹甚是鮮美!”祁知與吩咐著,一旁的宮人便向祁玥瑤碗裡盛滿了牛肉羹。
“多謝姐姐!”祁玥瑤回應。
蕭颯與落晚照看著二人姐妹情深的模樣,這一路的顛沛倒也是值得了。
可只有祁玥瑤知道,姐姐與她的情分或許早在和親前夜便斷了。
宴會畢,祁玥瑤並沒有隨眾人回驛站,而是被邀約到了太子府邸。
因太子妃太過思念妹妹,太子特意向北境帝請旨邀約祁玥瑤贊住太子府邸,以慰太子妃思念之疾。
“臣妾謝過殿下!”祁知與激動萬分俯身拜謝。
墨舒連忙上前扶起道:“不是說了你不用拜嘛!地上涼!”
“殿下的話臣妾當然記得,只是妾身太過欣喜了,一時激動。”
“好了好了,愛妃!我就不打攪你與妹妹敘舊了,別太晚睡,今日聊不盡興,待我明日在奏請父王便是。”
“好!殿下也早些休息。”
“嗯,我剛剛讓人備了些小食,在火上煨著,餓了就喊他們送上來。”
“好!”
墨舒終於不在囉嗦,轉身離去。
祁知與待宮人關上殿門,立馬沒了剛剛的歡喜模樣,坐在桌前問:“妹妹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姐姐怎麼不喊我小玥瑤了?”
“稱呼而已。”
祁玥瑤跟坐在桌前,“妹妹還未恭喜姐姐覓得良婿!以茶代酒!”
“恭喜?覓得?”她苦笑。
“從宴會到剛剛,北境太子待你極好。”
“極好,那是自然,不過這覓字妹妹便用錯了,如今這些都是本宮以命換來的。”
“父皇當初此舉實屬無奈。”
“我不恨他。我只恨我自己,恨我自己心軟。”
那天祁知與接到和親聖旨時,整個人都懵了,她不相信,不相信父皇會這麼狠心,將她送往北境。
她跪在東寧殿外哀求,父皇都不肯見她一眼。
她被宮人拉著沐浴更衣。
偌大的宮殿她只能坐在床榻等待吉時,此刻的她心如死灰。
支走宮人後,她扯下紅綢一步一步走到梁下。
“阿姐!吃蜜餞。”
窗臺前露出的身影讓她丟掉了手中的紅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