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公主,剛剛宮門口的侍衛來報,蕭小侯爺一直在宮門處現下還沒離去。”
祁玥瑤躺在塌上愣神,聽此問:“東西他都看過了?”
“看過了。”
祁玥瑤擺擺手說道:“罷了,隨他,入了宵禁他便會自行離開了。”
自祁玥瑤酉時三刻在東樓與他廢了協議後,蕭颯便緊追不捨,說甚麼既已答應,豈有毀約之理,非要問個所以然來,讓祁玥瑤很是頭痛。
“蕭小侯爺,已是宵禁,莫說長安殿,非請旨便是後宮也不可隨意進出!”
“聖上特允,本侯出入內宮不必請旨。”
眼看蕭颯闖進了宮內幾名侍衛都沒攔住。
奶孃聽外面嘈雜迎上去攔住他道:“小侯爺,公主已經歇息,有何要事請明日再來。”
“本侯偏要此刻見。”蕭颯本還覺得這公主有點意思,可今日之事自己被如此戲耍,祁玥瑤僅憑一張撕碎了的協議與兩張銀票就把他打發了,當真讓人窩火。
“小侯爺若是要硬闖,奴婢自然攔不住,可小侯爺若是今晚闖了這道門,明日的風言風語自會傳遍這宮內,小侯爺長在塢城,自是不懂得深宮內謠言殺人的可怕之處。”奶孃說完側身不在阻攔。
蕭颯聽此言才反應過來,宵禁時刻闖內宮也確實荒唐,祁玥瑤在這深宮裡又不會跑了,算賬何須急得一時。
“既然公主已經歇息,本侯也不強人所難,但有句話,務必傳達到了,這上船容易下船難,左右手怎麼也能分不開的!”留下這句話蕭颯便離開了。
祁玥瑤在內殿自是聽的清清楚楚,她怎麼就招惹了這麼個難纏的傢伙呢!
本以為兩人互惠互利,防止在被亂點了鴛鴦譜,怎麼這人這麼小心眼。
江籬在一旁聽的更是惴惴不安:“公主,這小侯爺絕非良人,萬不能為婿。”
“確實難搞。”祁玥瑤點頭附和。
翌日,祁玥瑤一早便請來了落晚照入宮茶話。
果不其然,蕭颯見到落晚照時,猶如炸了毛的刺蝟瞬間縮成一團格外乖巧。
“喲!蕭小侯爺這急匆匆的闖進殿內所為何事,怎也不讓人通報一聲?”祁玥瑤假意問他。
蕭颯見落晚照在,步子都慢了下來,連忙反駁:“許是公主與落小姐談的盡興,未曾聽到下人的通報。”
“哦?是嗎?”
“自然是。”
祁玥瑤點點頭自顧喝茶小聲的同落晚照說些甚麼。
蕭颯突然抱拳行李道:“蕭某眼拙,今日才認出落小姐,當日東樓街前,黑馬踏人,差點傷了落小姐,實屬不該,萬分抱歉。”
“無礙無礙,蕭侯爺嚴重了。”落晚照起身福身回。
“既然公主有客,那蕭某告退。”說完就跑,見鬼似的。
“你看看,你看看,晚照,你把我的客人都嚇跑了。”祁玥瑤看他那副模樣忍不住笑。
“長安,我有這麼可怕??”
……
躲過一時,躲不過一世,祁玥瑤也沒想躲,不過是想探探這蕭颯要的到底是甚麼。
“祁玥瑤,為達目的你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你的婚姻,你的好友,還有甚麼是你不能犧牲的?”蕭颯突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看透過眼前這人。
“你呢?蕭颯,你能犧牲甚麼?”祁玥瑤盯著蕭颯問。“你能放下落晚照嗎?”
“你不該利用她。”他避而不答。
“利用和拋棄哪個更殘忍?”祁玥瑤一臉不屑,他們二人一樣,一樣殘忍。
半晌,蕭颯跳轉話題:“為何突然毀約?變故因何?”
“不為何,只是突然覺得沒必要非合作不可,想想,還是單打獨鬥有意思些,我這種人,除了我自己,誰都信不過。”
“祁玥瑤,你一界女流當真要如男子一般捲入這朝堂紛爭裡。”
“小侯爺這話可就錯了,我生來就在這場紛爭裡,與是男是女無關。這深宮裡,男子之間明爭暗鬥不休,女子們又難逃聯姻和親之責,一切起因不過一個“權”字,這權難道小侯爺不想要?”
“公主說笑,本侯一介閒散客,與權字相隔萬丈,自是不敢貪慕。”
“這貪不貪的,只有自己知道。”祁玥瑤
蕭颯實在是不知道有甚麼原因能讓她變得如此之快,昨日還信誓旦旦的說要合作衝破這婚嫁不由己,今日便說起這些罪及滔天的胡言。
是了,自己從來沒有看透過她。
“公主今日的胡言,本侯自當從未聽過。”蕭颯甩袖,“還有,別在招惹落晚照!”
“本公主與晚照情同姐妹,何來招惹一說?”
“最好如此。”
“那便後會有期啦,小侯爺!”
蕭颯當天便向皇上請允,上元節已過,當儘快返城,趕製春季朝服與兩位皇子的婚服。在宮中些許時日,引得眾人謠言四起,皆因與長安公主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失了分寸,萬萬不敢再逗留,次日回程。
如此謹慎圓滑的說辭,讓東啟帝實在無法拒絕,北境皇子墨崢見此也無在待下去的理由,同來辭行,東啟帝只能紛紛應允。
當夜,長安殿裡宮醫疾行。
“公主怎麼樣!”東啟帝端坐在太師椅上問話。
太醫跪地而答:“回皇上,近日連天陰雨,天氣極寒,公主因風寒入體而致夢魘不斷,臣配上兩幅藥煎熬,公主服下即刻好轉。”
“還不快去!”皇上說完朝榻邊走去。
走的近了,聽到祁玥瑤嘴裡低喃些甚麼,便問道:“公主說些甚麼?”
江籬跪地答:“回皇上,公主在喊阿姐。自上次腳傷之後,公主時長夢魘,奴婢守夜時,常聽見公主喊,阿姐阿姐。”
“既夢魘如此之久,為何不早些通報傳宮醫。”
“奴婢失職!望皇上降罪!”
“算了,起來吧!她若不想你們能奈何!”東啟帝坐在榻邊拿起帕子為擦著她臉上的汗。
“阿姐……阿姐別走……”
“你們都退下吧,去看看藥煎好了沒。”
東啟帝看著祁玥瑤的模樣,最近確實是忽略了她的感受,見到北境來的墨崢,怎能想不到知與。
“么兒乖,父皇知道么兒想阿姐了,朕這就派人通知墨崢,再待些時日,等么兒好了,一同前往北境探親。”東啟帝極具耐心的哄著祁玥瑤。
說來也神奇,祁玥瑤當晚喝下藥之後,第二日精神便好了許多,之後接連幾日都沒有再出現夢魘。
祁玥瑤正在殿內擺棋,東啟帝進來並未讓人通報。
“么兒這盤棋下的好。”
“參見父皇!”祁玥瑤起身行禮。
“起來吧!身體好些了。”
“多謝父皇,已經大好。”
“明日一早北境墨崢返程,么兒便代朕去北境看看知與吧!北境天寒,切莫貪涼,若是不想待了,隨時返程。”
“父皇同意我去看阿姐?”
“她可不止是你的阿姐,她還是我的女兒!”
祁玥瑤聽到東啟帝說這些話時,並未有絲毫的感動,哪怕是她夢魘時,他在榻前的那番言語。
在她心裡,他從來都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的任何一句話一個決定都與利益相關。
翌日一早,數十輛馬車在宮門口排列整齊。
“江籬,一定要照顧好公主。”奶孃帶著哭腔囑咐。
自小跟在身邊的兩個孩子一時間都要遠行,若不是年紀大了不能舟車勞頓,她定是要跟去的。
“嗯,娘,我一定顧好公主,你也照顧好自己。”江籬這不爭氣的,啪嗒啪嗒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好了好了,奶孃,我一定照顧好江籬,你就好好守著我們的長安殿,等我們回來!”祁玥瑤哄完這個又哄那個“江籬,你別哭了,你又不是不回來了。”
“呦!好一齣主僕情深的戲碼!”
祁玥瑤正哄著人,身後傳來一陣聒噪。“你怎麼在這?”
“本侯奉命護送長安公主前往北境探親。”蕭颯坐在馬上,悠悠而來,說的極不情願,彷彿這差事是燙手山芋一般。
祁玥瑤笑著點點頭客氣道:“原來如此,那這一路便有勞小侯爺了。”
蕭颯嘴角扯出一絲假笑,祁玥瑤能這麼客氣,擺明了有鬼。
“何時啟程?”蕭颯騎馬到隊伍前方詢問。
“回蕭侯爺,待北境皇子一到即刻啟程。”
話音剛落,前方傳來馬蹄聲。
“蕭侯久等了,墨某來遲。”
“墨皇子來的正好,本侯也剛到。”蕭颯歪頭看著墨崢後面馬上的人問:“這位就是演武場上及時相救的英雄。”
“不言,還不見過蕭侯。”
“奴才不言,見過蕭侯!”不言抱拳行禮。
蕭颯點頭回應。
“諸位若是寒暄夠了,便抓緊時間啟程吧!天黑前要出關的!”江籬在後方催著。
幾人調轉馬頭正式啟程,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城外出發。
“江籬,前面到哪了?”
“公主,前面便是千山寺了。要不要下車活動活動筋骨。”
祁玥瑤點點頭同意歇歇。
江籬輕扯了下馬車上的鈴鐺,隊伍便停了下來。
“公主累了,到千山寺落腳歇息片刻再啟程。”
此時的千山寺雖不如廟會時熱鬧,可香客依舊不少,一行人入寺也確實招眼。
墨崢吩咐著不言,由他安排眾人落腳。
蕭颯沒緣由的來了句:“英雄二字果然不是白叫的,不僅武功高強反應迅速,這安排起事情來更是有條不紊,頗有大將風範,當個侍衛可未免太委屈了些。”
不言連忙俯身回:“蕭侯折煞奴才,承蒙……”
祁玥瑤沒等他說完,便對著蕭颯吩咐:“從現在開始,沒有公主,奴才,更沒有甚麼蕭侯,我們不過是前往北境探親的一行人,你聽明白了嗎!蕭颯!”
蕭颯點頭挑眉笑看她,答:“明白,非常明白。”
入寺,眾人吃起了齋飯。
祁玥瑤蕭颯墨崢三人一桌,蕭颯一副求真的表情問:“若是不喊公主,難道要直呼其名!”
祁玥瑤看他賊兮兮的表情,他絕對是故意的,便再忍他半個時辰。笑答:“論起年齡來,你喊一聲阿姐正合適。”
“公主玉體金尊,豈是爾等隨意攀附的,不妥,不妥。”蕭颯往祁玥瑤方向偏著身子低聲附道。
“蕭颯,你是成心與我過不去是嗎?”祁玥瑤也不惱,笑問。
“蕭颯不敢。”
祁玥瑤看他表情,哪裡是不敢,分明很敢。“呀!我竟忘了,今日約晚照一塊前來進香,這等大事我怎能忘了呢?江籬,快快快,隨我去前寺。”
江籬跟上祁玥瑤走的瀟灑,只剩下滿臉鬱結的蕭颯。
“墨兄慢用,蕭某吃飽了。”
墨崢聽著二人鬥嘴滿頭的霧水,喊來不言讓他跟上,以免生事端。
果不其然,前寺路上,二人吵得不可開交。
“你又拉她入局!”
“她入不入局我說了不算,你說的才算。”
“讓本侯如何!”
“你休要在胡言亂語!”
“不知本侯哪裡胡言又哪裡亂語了?倒是公主那雙眼睛都要長到人家身上了,不許人說?”
“蕭颯,我說過了,此處沒有公主侯爺,更沒有奴才,你最好管住了自己的嘴!”
“祁小姐可是真真的喜歡吶!”
“難道你蕭颯的喜歡是假的不成?”祁玥瑤見江籬過來,身後跟著不言,忙換了副表情帶著笑說:“蕭少爺可真會說笑話,你說讓晚照一同前往北境她便應了?她現在可是在閨中備婚嫁喜物,哪有時間同我們去北境啊!”
蕭颯白眼,你可真能裝。
“北境,我願意去。”
甚麼?!她啥時候到的?!
此刻蕭颯看祁玥瑤的眼神,恨不得殺她千萬遍,看看你乾的好事?!
祁玥瑤也很委屈,她不過是想用落晚照敲打一下蕭颯,沒真想她去。
“不是,晚照…你這突然走了,你爹……”
“沒事,我起書信一封便是。”她不願只當深閨裡無能的繡花小姐。那沈白薇能做到的,她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