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第二百三十九章(修)
終結
洶湧釋放出的炎壓爭鋒相對, 拼命想要壓制對方。
大空的死氣之炎向來是各屬性中爆發性最強,也最廣袤磅礴的,此刻卻以前所未有的姿態在瘋狂宣洩,光憑餘壓就讓旁觀的眾人都喘不過氣來。
“還不夠, 還不夠啊綱吉君!”可風暴的中心, 白蘭仍在哈哈大笑,“你想要打敗我, 想要讓大家回到過去的決心, 難道就只有這麼一點嗎?”
炎壓席捲成狂風,將雨絲都吹得不見蹤跡, 沢田綱吉拼命輸出火炎想要掙脫束縛, 卻被白蘭阻擋。這完全是瑪雷指環和彭格列指環間的對決, 無人能插手, 無人能阻止,風暴下的眾人只能咬緊牙關眼睜睜看著,看著沢田綱吉在白蘭的刺激下更加拼命。
有人喃喃自語:“真是可怕的對決……”
有人毫不意外:“這種實力, 才是沢田綱吉該有的。”
還有人在大聲加油鼓勁:“再加把勁啊,沢田,別輸給那傢伙!”
直到一聲“嗡”的鐘鳴倏忽震響, 死氣之炎化為牢籠,籠罩在兩個大空周身。
眾人寂靜一瞬,為這份意外睜大了眼。
“……發生甚麼了?”
“他們的指環在共鳴?!”
不遠處,尤尼身上, 屬於阿爾克巴雷諾的大空奶嘴也浮現出火炎的光芒,這股火炎突破阻礙, 驟然環繞尤尼全身, 不受控制地將她向大空齊聚的戰場引去。
里包恩拔槍射擊, 守在一旁的二號立刻緊隨其後啟用火炎炮,然而雨幕盪開,大地都被犁出痕跡,他們卻無法撼動這股力量半分,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孩的身影離開。
直到她被徹底召喚到大空的戰場。
“這就是73的奧妙,”
白蘭收起了故意挑釁的姿態,他注視著踉蹌落地的尤尼,唇邊泛起奇異的微笑,喟嘆,“作為組成世界的基石,它們之間註定有著難以分割的聯絡。看,綱吉君,你沒辦法阻止尤尼醬來到我身邊,或者說,她正是被我們呼喚來的啊。”
環繞在周身的火炎相互融合,化作牢固無比的結界,將他們三個徹徹底底放置在了同一片舞臺。
而這座舞臺上,除了他們,其餘人都被迫成了旁觀的觀眾,奮力攻擊也穿不透這道障礙。
“可惡,這甚麼鬼東西,打不破啊,十代目!”
“只有73的大空才有資格進入嗎?”
“可是光憑他們兩個怎麼可能打敗白蘭!那個小姑娘還需要保護,沢田也——”沒有繼續戰鬥的能力了啊。
結界外的眾人急切又無能為力,結界內,沢田綱吉咬牙掙扎,卻仍被無形大手牢牢束縛著,無法反抗,連聲音都只能從牙縫中擠出來,“尤……尼……”
“嗯哼,雖然這一路經過了很多意外,但好在我的目標還是達成了不是嗎?”白蘭轉過視線,笑容溫柔,“來吧,尤尼醬,把你的靈魂和力量,都獻給我吧。”
“白蘭……住手!你別想……”沢田綱吉喉嚨中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仍然想要阻止。可下一秒,束縛他的巨手驟然用力,將剩下的話語變成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為甚麼要阻擋我呢?”白蘭攤開手,“尤尼醬,躲在彭格列這群人的保護裡跑來跑去,白白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痛苦和犧牲吧?綱吉君也是,總是不自量力,明明都害怕得想要立刻逃跑了卻還在逞強,是因為想當英雄嗎?”
他語調嘆息,“還有小山吹,不過好在,看來現在她和她的那群人暫時都不會成為我的阻礙,但也真是搞不懂你們啊。明明只要逃開,只要捂著耳朵藏起來就能瑟瑟發抖地繼續活下來,卻非要自尋死路嗎?”
尤尼抱緊了藏在懷裡,逐漸恢復力量,乃至能讓彩虹之子們復活的奶嘴,用力咬住下唇,顫抖著一言不發。
她還想繼續隱瞞,至少能拖一刻是一顆,卻還是在下一刻奶嘴的掙扎波動中,被掙脫鬆開了手,讓這些被她藏了很久的秘密摔落在眾人眼前。
“不!還不到時間,你們不能出現——”
她慌亂地想要重新藏起它們,可已經來不及了。
白蘭視線凝住,“哦?”
結界外,眾人也為這意外驚住。
“那是……甚麼?”
“重新恢復的阿爾克巴雷諾奶嘴,裡面有甚麼東西在!”
“彩虹之子們在藉助奶嘴的力量重生……嗎?”
“原來如此,尤尼醬,你是想要復活彩虹之子嗎?”白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你以為有了他們在,就能打敗我了啊,所以才一直拖延時間……”
他的語調拖長,唇邊倏忽翹起惡意的弧度,單手用力一握,“——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讓你的計劃實現了啊。”
“嘣硌”一聲,彷彿骨頭被折斷的脆響,無形大手倏忽捏緊了被困住的沢田綱吉。隨後它消失無蹤,跪坐著的棕發少年身形晃了晃,驟然向前摔下,額前點燃的火炎徹底消散無蹤。
他下手得如此簡單,又如此乾脆,彷彿往熱油鍋裡驟然澆入涼水,結界外瞬間炸起一片沸反盈天。
“——十代目!”
“阿綱!”
“沢田綱吉……”
“沢田!”
急切到變形的,亂七八糟的嘈雜音調在結界外響起,所有的守護者和同伴們都在焦急地呼喚。無力感如同一座大山,他們不停攻擊著,卻始終無法撼動它。
……
血液的腥臭越來越濃郁了。
擴張的領域之上,無法被強行抹消的高等級蟲獸也越來越多,密密麻麻佔滿了眼前的視野。連想要掙脫都沒有去處,天上地下,無窮無盡。
玩家沒有時間等待它們被侵蝕,她的尋找和殺戮都必須追趕上時間,可重複千萬遍的動作總是不可避免漸漸遲鈍,彷彿連不應該磨損的刀刃都不在鋒利。
斬殺的動作逐漸機械化,思緒出神,玩家卻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面對這些大蟲子的時候。
再強大的人也有新手期,那時候她還處在被老師教育打磨的階段。沒有機甲,沒有好用的武器,甚至因為不穩定的基因病還隔三差五需要醫師上門檢測,有的只是自己那具還沒被開發到極致的雙3s軀體。
在一次逃課跑出去時,她就這樣撞上了從運輸中掙脫逃竄的幾隻中階蟲獸,而對於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來說,它們無異於天降的災禍。
憑空撞上這攤事的玩家把這當成了日常生活中突然開啟的支線任務,費了點勁,愣是把它們拖延到了救援到來弄死。
她自認為這只是個還算不錯的小插曲,順便還鍛鍊了自己,卻在帶著傷口轉身後,對上了那些普通人感激的目光。
大約那時候,現實與遊戲不同的印象,才終於落進了她的腦子裡。
死氣之炎兀然襲出,順著刀鋒落下的痕跡燒灼而出,驟然將大片區域化為了火海。飛在空中的蟲子們在觸及這片火炎的剎那彷彿被猛地澆上了燃油,一隻只化作火球嘶鳴著墜落。
玩家身形停頓一瞬,再次閃現已然跨越,踩著蟲子的屍體將戰線推進到更深的地方。而在她身後,是大片蟲獸屍體組成的屍山血海。
後來的玩家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工。
被蟲獸席捲過的星球裡,一座僅存的城市;宇宙裡的星盜大本營,三不管地帶的黑市;新發現的,有著一群憑藉粗糙到落後的科技,卻仍頑強抵抗蟲群的原住民的星球。
老師和學校孜孜不倦地想將一個觀念刻入玩家的腦海,‘普通人需要保護’,他們也成功讓玩家能夠做到毫不猶豫將這句話脫口而出。
但真正讓它生根發芽的,卻是一次次任務中,她親眼見到的那些真實存在的人。
“終於出來了啊。”
本該守衛在蟲母身旁的雄蟲首次出現,面對一頭頭從地底鑽出的龐然大物,玩家終於露出了等待已久,戰意凌然的笑容。
就算在高階蟲獸中,雄蟲也是最難殺的那一批,它們既擁有著和蟲母□□的權力,也是蟲母最忠心強大的守衛。不僅體量遠超普通蟲子,力量更加強悍,連生命力都出奇頑強。
在資訊素的支配下,它們會不管不顧衝向敵人,哪怕失去了頭顱,身體也能繼續戰鬥,宛如最悍不畏死的騎士。
好在,再悍不畏死,身體被燒成灰之後也沒辦法動彈了。
玩家踩著一隻雄蟲的頭顱,翻身躍起,刀鋒裹挾烈焰徹底穿透前方擋路的軀體,頸側處,一枚鮮紅的斑紋不知何時已經浮現。
獵獵長風吹過荒漠,捲過血霧,雄蟲的死亡為蟲群帶來最危險的預兆。
那標誌著最後的防守被打破,蟲母將直接暴露在危險下,整個族群或許下一刻就會覆滅。
所有蟲子都像發瘋了似的衝來,踩著同伴的屍體,越過血火之海,只為了要殺死她,阻止她。
這是最危險的時候,她必須要頂著這波自爆式的襲擊,在隨時可能死亡的危機中,將蟲母從巢xue中,挖出來。
但就像每一次的戰鬥那樣,無論多麼困難,她總能做到——
……
雨絲自天際滑落。
這場雨像是每個秋天都會有的,一場最平凡的細雨,落在所有人面前,區別或許只在於它下得範圍實在太大了。
十年前的並盛町中,奈奈媽媽推開窗戶抬眼看去,驚訝捂住了嘴,“哎呀,甚麼時候開始下雨了,衣服還在外面呢!”
她頂著細雨匆匆忙忙去將那些曬乾的衣服分批收回,在這場突發事件中偶然一轉頭,對上安靜得彷彿空無一人的屋子,忽然就停了一下。
“……阿綱他們也真是的,出去了不說一聲,”她的聲音慢慢輕下去,“……也不告訴媽媽,甚麼時候回來。”
橫濱。
森鷗外將目光從落地窗外一道道滑落的雨痕上移開,仔仔細細看向站在面前,姿態尊敬,據說來自未來的中原中也,半晌後忽然笑了起來,“你說在你的世界裡,我才是港口mafia的首領?”
“這聽起來真是個美好的未來啊。”他由衷地道,但聲音落地,話鋒就轉變成了嘆息,“只是那個橫濱,也有了更多的磨難,如此看來真不知道是好是壞。”
“……您跟我的首領相比,也變得很不一樣了。”中原中也道。
哪怕外表再相似,可氣質是種神奇的東西,兩個經歷截然不同的人總會被它區分出鮮明的差別。
森鷗外也毫不意外:“是嗎?不過也不奇怪,人就是種會被自己的選擇改變的生物啊。”
“但無論如何,我也還算是喜歡現在這個橫濱。”森鷗外罕見姿態坦然,笑道,“中也君,既然過來了,就趁此機會去看看吧。等回去之後,另一個我大約會很想知道這裡的事。”
中原中也注視著森鷗外,半晌後行了個禮,“是。”
Lupin酒吧外。
拿著公文包擋雨,剛要匆匆衝進建築裡的坂口安吾驟然停下了腳步。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剛剛路過的身影,下意識道,“太宰君?你怎麼站在外面淋雨,不進去嗎?”
但還沒等到話音落地,他忽然睜大了眼睛,震驚,“等等,太宰君,你怎麼突然長高了……不對,你怎麼長大了?!”
穿著一身沙色長風衣,微卷的黑髮已經沾溼一層水珠的青年抬眼,像是完全不認識似的恍惚盯著他看了很久,才揚起了一點笑意,倒是打招呼的聲音還如過去輕快,“嗨,安吾。”
他已經在外面站了很久,明明是去過無數次的地方,此刻卻像是有甚麼傷人的洪水猛獸在裡面,讓他不敢靠近似的。
坂口安吾如臨大敵般,反覆看了他幾遍,終於確定下來了,隨即轉頭就衝向酒吧喊道,“織田作先生,快出來,太宰君終於出問題了!”
安吾像是早有準備,又像是痛心疾首,毫不猶豫,毫不懷疑道:“我就知道天天跟著山吹小姐,不管是十年後火箭炮還是別的甚麼,他早晚會中招的!”
剛還在為見到記憶中的人恍惚的太宰:“……?”
“……中招,甚麼中招?萬能的五條老師怎麼可能會有失策的時候。”
東京咒術高專,五條悟揭開眼罩,垂眼看向皺眉的家入硝子。
自動運轉的無下限隔絕了這場細雨,半點沒能沾溼他的衣角髮絲,他看著同窗久違的青春樣子,半晌後唇角勾起,“這只是一場,大約算是奇遇的時空旅行罷了。”
“對了對了,不跟平行世界來客介紹一下這個世界的高專嗎,去我那裡的五條悟可是會受到很熱情的歡迎哦?”
硝子收起了被震驚到的表情,但還是沒忍住,“五條和夏油他們到底去做甚麼了?”
怎麼突然就被合成一個大號的五條回來了?還有夏油呢?
“嗯,可能是想去拯救誰吧。”大號五條悟異常光棍地一攤手,笑容燦爛,“當然,他能不能做到我就不知道啦,畢竟我的世界也是一團亂麻呢。”
就算是過去的他,也總有事情做不到。
“……所以說,凡事總是有利有弊啊。”
十年後的並盛町森林中,川平轉過頭,看向在指環的指引下,最先抵達出現在他面前的一眾人,在計劃實施成功至今第一次覺得有點煩惱。
“首領到底在哪裡,是不是你把她藏起來了,快說!”中原中也咬牙喝問,重力的紅光幾乎已經快壓在他肩上了。
川平只能無奈地張開手,“她已經離開了,我沒必要騙你們,那是她自己選擇的路。”
太宰治冷冷注視著他道,“就算這樣,她的指環反應在你身上,恐怕也和你脫不了干係吧。”
“你們啊,有時候真不知道該怎麼說好,”川平店長由衷感嘆,“如果被瑪雷指環的主人多擋住一會,你們過來的時候大約就已經塵埃落定,可以被送回原來世界了。那也算是運氣好,沒必要被無能為力的結果折磨,我也能清靜一點。”
夏油傑語氣低沉,“要是我們能來得更早——”
“那就由她來打發你們了,不是說了嗎,這是希爾維亞小姐自己選的路。”他輕描淡寫道,“不過能見最後一面,對你們來說,或許也算是運氣好吧。”
“她到底去做甚麼了,你倒是說清楚啊,”五條悟大為不解,“怎麼說得好像那傢伙要死掉了一樣?”
現場倏忽一片死寂。
川平店長的動作停住了,偏過頭,“原來你們不知道嗎?”
……
“沢田先生!”
森林的另一邊,恐懼在尤尼喊聲響起的一瞬間充斥所有人的內心。
如果阿爾克巴雷諾復活,73的秩序就能被重構,如果他們復活,就會成為一股強大的戰力,說不定真的能擊敗白蘭,如果……一切的如果也只是如果罷了。
如今的現實是,沢田綱吉倒在地上生死未知,而這座火炎構成的結界宛如天塹,硬生生將內外隔成了兩個世界,任憑其他人怎麼努力也衝不進去。
毫無攻擊力的尤尼和奶嘴就這麼暴露在白蘭眼下,生死只憑他一個念頭。
“雖然不管誰復活都沒關係,彩虹之子也打敗不了我,但也會很麻煩啊,”白蘭向尤尼走去,“不過等他們出現至少還要一會吧,這段時間沒人能打擾,尤尼醬,別掙扎了。”
“你說得對,白蘭。”
果決的稚嫩聲音自結界外響起,趕來的里包恩坐在風太肩膀上,冷冷道,“會打敗你的不是彩虹之子,只會是我的學生,阿綱!”
“聽好了阿綱,懷抱著必死決心戰鬥的不止你一個,尤尼也是。想讓彩虹之子復活,73恢復,讓大家回到十年前,她恐怕也要付出死亡的代價——”
“所以你必須站起來打敗白蘭,不能讓這一切失去意義!”
白蘭停下腳步,“哦?”
這是甚麼新招數,認為自己光憑語言就能激勵學生,然後像少年漫主角一樣爆種嗎?
還沒等他質疑這個不算好笑的笑話,彷彿真的聽到了里包恩的聲音,倒在地上的棕發少年費力地嗆咳一聲,竟然真的慢慢從地上支撐起身體了。
“我不會……把尤尼交給你的……絕對不會。”
“哎呀,”白蘭低下頭,難得有些吃驚,“真的醒過來了,這樣的激勵還挺有用嘛。”
只是,“即便醒了也做不到任何事吧,綱吉君,你整個人都還在發抖哦。沒有了戰鬥能力,卻在時候醒過來,運氣還真不好啊。”
白蘭好心提醒,看向沢田綱吉的表情卻更像是在看甚麼讓他理解不了的事物,於是笑眯眯道,“不過呢,綱吉君的運氣一直很不好吧。我很清楚你的過去,每個世界裡都是個運動和學習同樣差勁的人,被同學叫做廢柴綱,完全是個墊底的普通中學生呢。”
他逐一細數著,“這樣的你卻在有一天,忽然有了一個身為第一殺手的家庭教師,逼著你成為了黑手.黨的繼承人,於是生活墜入了更深的地獄……明明只是想平靜地生活下去,卻遇見一個個可怕的敵人,不得不戰鬥,不得不面對生命危險。”
白蘭彎起了眼睛,“當然,最不幸的是你被牽扯到了十年後,遇見了我。哈哈哈,簡直是令死神也驚歎的倒黴呢,你一定也在詛咒自己的命運吧?”
“…………”
長久的沉默,支撐在地上的手蜷起,半晌後,一道聲音終於響起,遲緩而堅定著輕聲道,“不,白蘭,我覺得你想錯了。”
“……我從來沒有詛咒過自己的命運,我知道,一直以來,我其實都被人保護著。”
白蘭說看見了每一個世界裡的他,可是從很早開始他就知道,山吹同學一直在背後陪著他,幫助他。
里包恩的訓練雖然可怕,可也是他自己認同的……雖然他也不一定有選擇權,但他更不願意被人拋在身後,面對危險時無力掙扎。
還有獄寺君,山本,藍波,京子和小春,他的朋友和夥伴們。雖然總是被捉弄,但也正是因為他們,他的生活才和過去截然不同。
他從來不後悔自己的每個選擇,十年後的世界固然危險又可怕,能讓他發自內心開心的時候很少。可是,那也是他和大家一起走過來的,無論是好是壞,都是珍貴的回憶。
“十代目,放心,我作為左右手會一直陪在您身邊的!”
“阿綱,放鬆一點,別擔心,我們一定能解決這一切回到過去的,因為大家都在啊!”
“阿綱先生,我和京子會負責照顧好你們的,儘管沒有後顧之憂地訓練吧!”
……
“阿綱,你會做到的。”有身影對他說,“你已經長成很厲害的樣子了啊。”
“正是因為大家,我才能走到這一步,我哪裡是不幸,我分明幸運得要命。”沢田綱吉用力握緊了拳,毛線手套瞬間變為堅硬冰冷的金屬,額頭點燃死氣之炎,棕色的虹膜染上金橙,“所以我一定會阻止你毀掉這一切的,白蘭!!”
……
“轟!”
大地崩裂的聲音在這顆星球上炸響,火光四濺,地面塌陷,深深的裂縫成了大地之上的傷疤。
玩家低頭,對上了巢xue中蟲母的無數雙複眼,濃郁至極的資訊素幾乎一瞬扼住了她的思緒。
有聲音在腦海響起,此起彼伏問:值得嗎?為了那些沒那麼重要的東西,拋棄生命,拋棄未來,拋棄在乎的人。為甚麼要這麼做,明明只要逃避,只要轉頭,一切就會變得很簡單了。
為甚麼非要拼命?
玩家注視著它,無聲回答道:值得。
……世界上有很多事本就不需要理由。
老師和那些認可推動黎明計劃的軍部老頭一直將玩家的身份隱瞞得很好,就算她破格降齡進入軍校那會,走後門的輿論亂七八糟傳了又傳,也硬是沒把玩家是基因編輯生命的秘密挖出來。
直到一次任務中,她暴怒想要毀掉一個研究改造生命的實驗室,不惜背上罪責,卻被死死拉住的時候,她向來聰明敏銳的副隊才終於發現了這個秘密。
彼時的社會中,雖然科技已經發展到嬰兒不需要母體孕育,相貌智力等遺傳基因也可以被人工編輯干預。可毫無父母雙方參與,單純靠基因編輯出,甚至身體內還混雜了不止一種生物基因的生命,依然是驚世駭俗的存在。
這樣的生命會有靈魂嗎?他們還稱得上是人類嗎?他們真的會有人類的同理心和情感嗎?
不得而知,而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面對未知的存在恐懼質疑總是先一步於接納出現。
最開始,副隊為玩家的存在不可思議,到後來,她為玩家的選擇不可思議。
“既然這些跟你毫無關係,你為甚麼還願意被牽扯進來替那些人拼命,被當成一枚衝鋒陷陣棋子?你不是這種性格。”
她當然不是這種性格,會做到這一步,只能是她自己的選擇。
被推到甚麼位置,就要承擔起甚麼責任,總有些東西遠比生命更重要。而恰好,她被冠上了救世主的名號,那麼就不得不去這麼做了啊——
這就是她的選擇。
血海倒灌,磅礴火炎徹底點燃這座巢xue,蟲母發出刺耳的嘶鳴。
它的體型太過龐大,已經沒有餘地逃跑了,但沒關係,蟲獸之母的聲音召喚著無數子民為了拯救它而前赴後繼撲來,意圖用身軀鑄成高牆阻擋敵人的步伐。在這樣視死如歸的意志下,竟然連玩家一時也不得寸進。
但很快,她乾脆放棄了防禦,任憑攻擊追逐身體而來,只目標準確地對準了蟲母的弱點。
那是‘希爾維亞’殺死過它一次的地方,玩家很清楚,只要破開甲殼,就有攻擊的餘地!
用力握緊長刀,披著一身鮮血與火焰,她將自己整個人化作鋒刃,在被折斷之前,用力捅入了這座曾禁錮過她一次的巢xue——
……
“……哈哈哈哈,說甚麼大話呢,就算站起來了,你現在也根本沒有足以反抗我的實力吧。”
白蘭像是聽到了甚麼世界上最大的笑話,被逗樂得不停,“就算站起來也只有被我再殺一次的結果,何必呢綱吉君?”
沢田綱吉咬牙站起身,可還沒等他反駁,就聽到一道陌生的青年男音忽然突兀在身側響起,“這可不一定。”
虛幻的身影緩緩成型,金髮青年姿態親近又自然站在了沢田綱吉身側,相同的手套投射出同樣的彭格列紋章,“我的繼承人,可不會那麼輕易輸掉啊。”
那是——
旁觀的眾人發出失態的震驚聲:“彭格列的初代!”
“聽好了,十世,你手上的彭格列指環,只是被封印壓制了一部分輸出力量的半成品罷了。雖然也還算不錯,但和瑪雷指環,彩虹之子奶嘴相比,遠不是一個層次的東西。”
彭格列初代溫和含笑道,“不過現在,我認為封印已經沒有必要了,大家覺得呢?”
一道又一道的身影自指環的十世守護者身邊浮現,姿態各異,但毫無疑問都贊同了他的話。
他們見證著所有人一路走來的痕跡,見證了他們的決心,努力,掙扎,對抗和汗水,沒有比這更能驗證意志的東西了。
“指環上銘刻著我們的光陰。”彭格列初代輕嘆道,“這是屬於你們的力量。”
彭格列指環光芒大放,火炎湧出,重塑出耀眼的外形,肉眼可見有了與過去截然不同的華光與力量。
“好了,去給這個瑪雷小鬼一點顏色看看吧,”彭格列初代搭住沢田綱吉的肩,二人一齊看向白蘭,語氣中竟然帶著些促狹,“十世。”
……
磅礴的炎壓足夠盪開所有阻礙,讓玩家徑直下落,在蟲母的哀嚎聲響起前徹徹底底將刀身沒入它的心臟。
在蟲群的反撲到來前,【即死】狀態被觸發的訊息倏忽彈出,讓一切驟然被按下定格鍵。
遍身傷口的玩家脫力跪倒,低頭看向圓睜著複眼,悄無聲息死去的蟲母。又轉頭看向無數猙獰撲來,硬生生停在半空的蟲子,忽然就笑了一下,“原來我的幸運值都在這用上了嗎?”
系統沒有回答,只是彈出了她曾見過無數次的訊息:【檢測到副本結束,正在為您計算獎勵……】
【恭喜玩家,最後任務已結束,遊戲將為您重構現實世界!】
一切終於在此刻終結。
“……既然這樣,我的結局也要到了吧,”玩家撐著刀身,慢慢低下頭,聲音越來越輕,“能做的都已經做完了。”
仔細想想,她存在的這些事件裡,好像從沒有真正停下的時候。真正算得上美好回憶的竟然只有和老師待在一起,以及軍校的那些年,而現在或許還能加上生活在並盛町的那段時光。
【主線任務:自未來的起始與終結
世界的屏障正在為您開啟】
“不過死亡,果然一如我想象的寧靜嗎……”
喃喃自語的尾音輕得幾不可聞,她徹底閉上了眼,直到身影被命運的漩渦完全吞沒。
天空驟然激盪雲層,隱沒一角的星空中彷彿有無形的白矮星爆炸,作為一場宣告,象徵著一場戰鬥的落幕。
星空之下,磅礴的能量波將森林摧毀出大片空地,死氣之炎的波動劇烈而醒目,預告另一場戰鬥也終於將要結束。
“雨快要停了。”川平望向天空,輕聲感嘆,不再理會周圍對他隨口說出的真相不可置信的人,“這場大戲很快要收尾了。”
雨霽雲收,反常的星空終於被雲霧遮掩,緩緩散去。
無形的風浪倏忽自此地爆發,席捲無數平行世界,感覺敏銳的人駐足,仰頭看向這一刻的世界。
明明肉眼望去甚麼變化都沒有,可冥冥之中,卻彷彿有甚麼穩重至極又輕盈異常的東西落下,籠罩在了天空之外的地方。
於是附著在世界中,本不應該存在的事物如同沉痾盡去,讓空氣都出奇乾淨了起來。
遲來的黎明終於出現,遠山外太陽降下第一縷燦金色的光線,直至鋪滿天邊。
【檢測到最後的主線任務已結束,本遊戲已至尾聲,系統正在為您計算獎勵……】
【玩家成功完成遊戲最終目標,並實現願望,達成成就:‘拯救世界之人’
獲得唯一永久稱號:救世主
佩戴後全屬性將為您提升至最高】
【當前遊戲結束,所有進度已封存,不再開啟,各板塊暫停啟用。】
【……玩家,再見】
川平抬手,握住了一枚憑空落在他手上的指環。曾經璀璨的寶石早已黯淡成灰,唯有銘刻在戒圈內的‘希爾維亞’一行字型仍舊鮮明如初。
“祝你有個好夢。”
他輕聲嘆息,轉頭看向雙目赤紅,儼然一副暴怒態度的幾人,“不過我的麻煩也要來了,真令人頭疼啊,原本不想動手的。”
……
森林的另一邊,白蘭被徹底消滅,尤尼和闖入結界抱住她的伽馬一起也消失無蹤。
一切終於歸於平靜,沢田綱吉卻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只覺得莫大的空虛忽然籠罩了這片天地。
雖然白蘭被打敗了,可那些已經死掉的人,失去的東西也永遠失去了,這場勝利如此來之不易,甚至慘烈到了即使拿到它的人也沒辦法高興的程度。
直到彩虹之子們終於從奶嘴中誕生,握著屬於尤尼的橙色大空奶嘴,給他們帶來了一個讓沢田綱吉幾乎不可置信的好訊息,“別難過得太早了,kora!”
“尤尼已經透過奶嘴告訴了我們一切,也包括了世界會產生的變化,放心吧各位。”他們用篤定的語氣告訴眾人,“走到這一步的白蘭已經是全部平行世界的化身了,他被打敗,所有的瑪雷指環也就失去了原本的力量,被改變的世界也能恢復原樣。”
沢田綱吉驟然抬起頭,“你的意思是,大家,大家都沒事了嗎?所有被白蘭牽涉死亡的人都能復活?!”
這樣的事情,真的會發生嗎?
“是的,白蘭做過的所有壞事都隨著平行世界的回溯,盡數抹消。”彩虹之子們含笑給予了肯定回答。
所有的不敢置信煙消雲散,沢田綱吉的腦海霎時被喜悅佔滿,“真的嗎?太好了!”
“而且因為尤尼的付出,我們還有了將所有的瑪雷指環封印起來的能力,你們再也不用擔心會有這種未來發生了。”他們鄭重道,“尤尼犧牲自己,就是想要一個真正和平的未來。”
“尤尼……”果然是她創造出的這場奇蹟啊。
沢田綱吉看向他們手中的橙紅色奶嘴,鄭重感謝道,“謝謝你。”
而他們的周圍已經陷入了一片歡喜的海洋。
“十代目,您成功了!”
“阿綱,我們做到了!”
“大家終於可以回到和平的十年前……”
沢田綱吉露出燦爛的笑容,忽然又像是想起甚麼,左右扭頭尋找,“對了,山吹同學還沒回來嗎?我去找她吧,告訴她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獄寺隼人像是也才反應過來:“甚麼?那傢伙又跑不見人影了嗎?平時就算了,這種時候居然也沒有守在一邊替十代目慶祝!”
他當即大怒,自告奮勇,“十代目放心,我現在就去把她抓回來!”
“哈哈哈,獄寺,不要嚇到遙了啊。”山本武笑容明亮,“我跟你一起去好了!”
“對哦,遙同學好久沒見人影了,她知道這個訊息一定也會很開心的!”三浦春高舉起手,“哈咿!小春也要過去。”
“不,不用這麼多人啦!”沢田綱吉擺擺手,剛想問清楚里包恩玩家到底去去哪了,卻只在轉頭後,見到了一個姿態出奇沉默的家庭教師。
“裡,里包恩?”他愣了一下,“怎麼了嗎?”
“沒甚麼,但是阿綱,你不用去找了。”家庭教師淡淡道,“希爾已經離開,我們先自己回去吧,她在十年前留了東西給你。”
可他的話音還沒落地,沢田綱吉已經連連搖頭,完全不相信,“怎麼可能呢?里包恩你別騙我了,山吹同學不可能不打一聲招呼就走的。”
里包恩姿態平靜:“她和你說過了。”
“哪有,我根本沒——”沢田綱吉的聲音忽然卡殼,他想起來了,凌晨之前他確實聽到過一句要回家。
可是,“那不是回十年前嗎?!”
里包恩不再說話,沢田綱吉卻已經完全冷靜不下來了,“可是除了十年前,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山吹同學認識的人啊,我不相信她已經回去了,我要去找她!”
可說是這麼說了,他卻完全沒有目標,不知道他要找的人會在哪。直到一聲“轟”的巨響,龐大的炎壓衝擊聲在不遠處傳來,像是有強大的人釋放出了力量在戰鬥。
他眼睛亮起,像是終於有了方向,轉瞬就點燃火炎向那邊衝了過去。
剩下的人呆住了一會,倏忽反應過來,“十代目!等等,我們也過去!”
他們的聲音沢田綱吉已經聽不到了,遙遠的距離眨眼跨越,死氣之炎的推進力讓他的身影轉瞬即至。
可那股恐怖炎壓傳來的地方沒有他想象的身影,反倒是一個陌生人在對峙一群他似乎見過的人,並且單憑炎壓就擋住了他們的攻勢,讓他們動彈不得。
“事實就是如此,你們只能接受。”
那個穿著綠色浴衣,帶著眼鏡的陌生男人姿態隨意,完全看不出有多費力的樣子,語氣無奈,“看在希爾維亞小姐的份上,我不會對你們怎麼樣,但你們也沒必要糾纏了。就算是我,現在也做不到把她再帶回來。”
沒有人說話,被壓制的人全都在咬牙支撐著,半點沒有要鬆口的樣子。
直到有不速之客闖入這場對峙——
“究竟……發生甚麼事了?”
驟然落地的沢田綱吉踉蹌著還沒站穩,先一步衝過去,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東西,聲音發抖地質問,“山吹同學在哪?!”
一直以來莫名的沉重擔憂終於有了出口,去將一切都指向了最不好的結果,讓他絕不想相信。
可他的疑問依舊沒有人解答。
看見沢田綱吉的到來,綠色浴衣的眼鏡男人終於沉默了片刻,但也只是緩緩道,“不用問了,既然她沒有告訴你,那我也沒必要打破,畢竟是她的一番苦心。”
他的目光落到沢田綱吉身上,停頓片刻後說,“不過有個東西,或許還是交到你手上比較合適吧,也算是我的回答了。”
“……是甚麼?”
在他的示意下,沢田綱吉僵硬地伸出手掌,驀地,一枚熟悉的,如今光芒黯淡的指環徑直落在手上。
沒有戴著它的人,也沒有始終耀眼的寶石光澤,火焰熄滅。他茫然地,顫抖著蜷起手指,只感受到殘留下的硌骨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