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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第二百四十章

2026-04-01作者:聞吟初

第240章 第二百四十章

遙不可及

很多時候, 沢田綱吉會想,這一切真像一場夢。

來到十年後像夢,面對這個恐怖的未來,經歷的每一次戰鬥像夢, 知道很多真相時也像夢。甚至這一刻, 他終於打敗了白蘭,以為能一個也不少地和大家一起回家, 卻猝不及防撞入另一場噩耗時, 最像夢。

他也寧可這是一場夢,一場長得過分的龐大幻夢, 馬上床頭的鬧鐘就會響起, 將他叫醒, 如果還不醒的話, 魔鬼教師會用各種可怕的方式讓他睜開眼。

他會慌慌張張地起床洗漱,跑下樓梯時,山吹同學已經坐在餐桌上, 和大家一起吃著媽媽做好的早餐。

他們會一起去學校,路上遇見許許多多的朋友,獄寺君, 山本,京子,三五成群走在一起,最後在風紀委員的威懾下趕著時間衝入班級。

沒有可怕的未來, 沒有恐怖的敵人,山吹同學和大家都一直在他身邊……可淹沒在痛苦中的靈魂竟然如此清醒, 不容絲毫錯謬地告訴他, 這就是現實。

山吹同學離開了。

……那真的是離開嗎?還是說, 死亡?

冰冷的,堅硬的指環被緊緊攥住,給掌心帶來出奇劇烈的刺痛,沢田綱吉卻彷彿無知無覺。骨節用力到發白暴起青筋,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帶著巨大的荒謬感,不知道該哭該笑,“這算甚麼回答啊?”

“為甚麼這種時候了還要瞞著我,為甚麼不能告訴我啊,我不是已經追上來了嗎!”他不知道自己在問誰,或許能回答的也早就聽不見了,可滿心的痛苦像是震盪的火山,總要有爆發的去處,“明明答應過我的,答應過我那麼多事——“

陌生的男人低頭看著他,目光像是憐憫,又像是無情,高高在上地好心勸告道,“她瞞著你確實是為你好,這還不是你能涉及到的領域,世界與世界之間的差距,對你來說還太遙遠了。”

“——你在說甚麼啊?!”

“她沒有告訴過你,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裡的一切對她來說只是一場虛擬遊戲嗎?”男人停頓了一下,有些感慨,“雖然出乎意料,她最後竟然也真的把這當成另一個家了,願意做到這份上……其中你應該佔很多功勞吧。”

沢田綱吉怔怔地看著他。

許多曾經被忽略,被當成玩笑,或者甚麼特殊比喻的話語浮現腦海,一一串聯。他像一個倉促又偶然闖入不屬於自己世界的客人,這一刻終於推開門,望見了一角從未知曉的天地。

追在後面的第二批人員就在這時抵達,察覺到現場氣氛的不對,下意識立刻舉起了武器對準了眼鏡男人,卻在對方轉過頭時倏忽被強大的壓力所控,如陷泥濘,不得寸進。

“十代目,他是誰?!”有人咬牙問。

沒等沢田綱吉回答,男人聲音先一步響起,姿態謙虛自我介紹道:“敝姓川平,一個普通的,喜歡吃拉麵的房產店鋪老闆而已。”

抬起的手五指緩緩用力合攏又張開,氣流震盪,手握武器的眾人齊齊後退一步,悶哼一聲,單膝砰然砸向地面,只能勉強維持著不徹底倒下的姿態。

“不過現在,正兼職另一份工作。”

猛烈的,火炎聚成的罡風準確地從身側掠過,轉瞬之間,竟然只有沢田綱吉和川平兩人還是站著的了。

“事情結束,我也該下班了,”川平說著,目光在沢田綱吉身上停留了一瞬,“雖然我們很快會再見也說不定呢。”

“——等等,不準走!!”

被強壓下的眾人裡,有身影頂著這股壓迫竟然又站起來了,空前劇烈的紅色火炎在他手上點燃,橘發的少年盛怒咬牙,“我才不信甚麼首領已經死了,你這混蛋,把她還回來啊!”

地面生生被踏出裂痕,重力在手上彙集,中原中也向前撞出一步,將混雜著死氣之炎的重力球狠狠擲出,讓川平也不得不側身避開。

燃燒著金黃色的空間體在他面前展開,強行擋下再次吹來的火炎風暴,黑色的紋路緩緩自他的雙手向上蔓延。

“太宰!”他大聲叫道。

“……要開汙濁嗎?”太宰治緩緩站起身,慢慢解開了束縛到手掌的繃帶,一團靛青的火炎倏忽出現幽幽燃燒,“我知道了。去吧,中也,會負責把你拉回來的。”

轟然一聲巨響,蒼藍色的咒力纏繞著同樣的藍色死氣之炎衝向敵人,勁風衝散前路的火焰,落地處後驟然炸開沖刷擴散,鎮定的特質幾乎要凍結這塊區域。

“準備放大招了嗎?那我可不能被小看啊。”五條悟嘴角咧開弧度,笑意燦爛卻不達眼底,“總不能白來一趟。”

特級咒靈自黑色漩渦中鑽出,一隻只擋在了退路上,身上竟然纏繞著紫色的雲之火炎。

甚爾的身影自其中穿梭而過,刀鋒撞出翠綠的電弧,眉眼既冷又戾,“既然帶不回那小鬼,就把你的命帶走吧。”

所有的攻擊幾乎在同一時間發起。

川平嘆口氣,後退一步,身形在霧化中消散,躲開中原中也的重力,“都說了,我算是欠了希爾維亞小姐一次,不想跟你們動手。”

隨即轉身,身形又出現在另一個地方,他抬手輕描淡寫揮出一面火炎屏障。隔著極近的距離,垂眼看向被擋下的,即將刺向他脖子的刀鋒淡淡道,“你們也不是我的對——”

話還未說完,六種死氣之炎驟然大盛,猛地向上衝出,彷彿被甚麼無形的力量束縛,只能源源不斷奔向一個去處。

火藥味十足,一片硝煙的現場倏忽被按下停戰鍵,眾人齊愣愣仰頭,連川平都停下手,眯起眼睛抬頭向上看去。

在無數的視線中,只見六色火炎聚集之地,一枚黯淡無光的指環正懸浮其上,像是在吸收著那些同屬一源的死氣之炎。

而後,一點微弱的橙紅色微微亮起,又迅速消弭無蹤。

聚攏的死氣之炎消散,那枚指環重新跌落而下。

寂靜無聲中,川平難得訝異轉過頭,看見沢田綱吉正呆呆站在原地伸著手,微蜷的掌心向上攤開,接住了它。

“已經完全失去能量的基石,竟然還能被補充嗎?”他出奇意外了起來,納罕著喃喃自語,“是因為你們的指環是從同一塊基石上碎出來的,還是因為她的火炎性質是特殊的吞噬?填補屏障只需要大空的指環,我本以為其他的都沒用了,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意外。”

“甚麼……意思?”有人慢慢地,艱難地低聲開口問,“她還能回來嗎?”

如果指環的能量可以被補回,如果死氣之炎可以被重新點燃,如果……

眾人的目光齊齊看來,死死盯著川平。

沢田綱吉驀地抬起頭,上前用力拉住他,急切道:“可以是不是?!我見過,彩虹之子他們就是這樣的!從奶嘴裡復活……這是可以發生的對不對?!”

里包恩說過,死氣之炎是可以被稱作奇蹟的東西,它是生命力的體現,是藏在每個人身體裡的奇蹟!

“是不是隻要像尤尼一樣往指環輸入死氣之炎就行?我可以的,我——”

“阿綱!”

一聲喝止聲打斷了他,是趕過來的里包恩的聲音,嚴厲道:“冷靜點,希爾可不會想你因為她去送死。”

“……”

“…………”

“可是,里包恩,她已經不在了啊,”沉默了片刻,沢田綱吉低聲開口,“既然不在了,又憑甚麼干涉我的決定,自顧自丟下了我——”

再抬起眼時,額前一簇火炎瞬間點燃,虹膜染上橙金,聲音低沉冷漠,“——又憑甚麼不讓我任性一次?”

色澤純淨而濃郁的大空之炎在他手中聚起,湧向指環,他渴望剛剛的場景再次出現,指環能夠吸收他的力量。

可是沒用。

黯淡的指環沒有絲毫動靜,死物一般靜靜躺在他的掌心,彷彿剛才發生的那一幕從沒發生過,只是幻覺而已。

沒等沢田綱吉咬牙輸出更多火炎,呼拉幾聲,像是火苗燃起的聲音接連響起,有許多人同樣點燃了自己的死氣之炎,一步步走向他。沢田綱吉怔然抬頭,看見了無數張熟悉的面孔。

“十代目,也算我一份吧。”獄寺隼人說。

“大家要一起回去,可不能丟下任何一個啊。”山本武笑道。

“遙,boss,”庫洛姆聲音很輕,“……都不要離開。”

雲雀恭彌離得最遠,火炎卻最盛,“這一次不算你群聚了,小動物。”

“嗚,藍波大人想喝飲料。”藍波邊舉著指環邊擦眼淚。

“雖然不知道要做甚麼,但我們極限地一起吧!”笹川了平大聲。

“……首領。”解除汙濁的中原中也咬牙,“請回來吧。”

“追了那麼遠,至少給個迴音啊。”五條悟的六眼緊緊盯著指環。

“沒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要把結果寄託在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上,”太宰治垂著眼,沒甚麼情緒,“但哪怕是玩弄人心的混蛋,也麻煩圖點甚麼吧……”

“欺騙別人希望,又擅自拋棄,”夏油傑聲音壓抑,幾不可聞,“很過分。”

“既然喜歡這裡,就留下來,連滾帶爬也好,用力掙扎也好,”甚爾低聲說,“別跟我學放棄那一套。”

“小遙,”蘭波輕聲,“大家都在等你。”

指環終於再次有了反應。

各色火炎向它湧去,在這樣耀眼的光芒下,灰色的寶石折射虹彩,彷彿褪去了一點濛濛霧氣,恢復了片刻往昔的光彩。

一絲微弱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纖細火苗,在眾人眼睜睜的目光下,亮起來了。

哪怕它很快就熄滅,而其他人的死氣之炎流失微乎其微,並且再注入也沒用,但也足夠令他們激動了。

“真的有用,等它吸收夠能量,是不是就可以——”

“很可惜。”

一道腳步聲靠近,眾人不由自主分開一條路,川平的身影出現在沢田綱吉眼中。他盯著那枚指環看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光憑你們的意志還不夠,況且這枚指環,大約是有意識殘留吧,不會大量吸取任何一個人的生命能量。想要補充足夠,甚至讓它的主人復活,你們估計得等很長一段時間了。”

“……”

“……很長,是多久?”

“十年,二十年,甚至幾十年上百年,誰知道呢。”川平隨意道,“這可是世界的基石,光憑區區幾個人的意志,難道就想撼動嗎?”

“我不建議你們懷抱太大希望,等待是漫長的折磨。況且你們也看見了,希爾維亞小姐不想讓你們繼續找死,浪費時間,”川平微微嘆息,“不要辜負她的一番好意,回去吧。”

最後一句話落地,他的身影也消失無蹤,只留下滿地空曠。

人群一片寂靜。

長風捲過塵埃,吹拂過這片溝壑遍佈的空地,吹起他們的衣角髮絲,像是甚麼無聲的告別。

可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

明明平時任性妄為,無所顧忌,冷酷的時候比誰都無情,卻偏偏在這種時候有了多餘的眷顧溫柔。

根本不是這種性格吧,還是對她來說死亡根本都不算甚麼大事,所以說走就走,連別人的挽留也不在乎?

她知道有人會為她痛苦嗎?

“阿綱。”

很久後,家庭教師的聲音打破沉默,平靜道,“憑理性而言,雖然這傢伙看上去就很討厭,但他的話說得很對。”

片刻的死寂,沢田綱吉的嗓音響起,既低又啞,帶著沒藏好的一聲哽咽,“可是……里包恩,她不是別人,是山吹同學啊。”

沢田綱吉終於抬起了頭,在看清弟子的表情後,里包恩忽然頓住了。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他這個性格軟弱的弟子露出這副模樣了,眼眶鼻子通紅,琥珀色的眼睛蘊滿淚光。

然而透過淚水,一種倔強又頑固的情緒卻深深刻在眼中,那種不容半分更改的強硬和柔軟的眼淚混雜在一起,讓人錯愕又驚訝。

那是屬於沢田綱吉的神情。

“我會等她回來。”

他聽見他的弟子一字一句,沙啞的聲音堅定說,“她也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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