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第二百三十八章
雨落黎明
【主線任務:自未來的起始與終結
你已集齊有關三個世界的全部核心, 在命定時刻到來之前,請做好準備】
細雨仍在下,雨幕連綿一線,蔓延無邊, 彷彿將整個世界都包裹。
並盛森林的覆蓋區域很大, 連線著一片河流山崖,身後遠遠傳來震地般的悶響, 沢田綱吉他們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玩家卻與他們的方向背道而馳, 向著密林的深處慢慢越走越遠。
身旁落後一步遠的川平店長傘面傾斜,微微仰頭看著大片的雨絲, 不清楚透過它們看到了甚麼, 語氣忽然有些感慨, “真是壯觀啊。”
玩家對他的話沒甚麼反應, 眼前只有遊戲光屏一條條彈出的鮮紅色訊息框——那是她記憶裡‘希爾維亞’選擇並等待至今的結果。
【系統提示:時空屏障建立後,玩家將會徹底脫離該世界。為達成玩家修改已毀滅現實的目標,系統會將您的世界與當前世界短暫接軌, 並藉助核心力量為您重新書寫結局——】
【玩家已觸發副本:蟲鳴震顫之消亡
副本介紹:為確保因果成立,玩家必須遵循原結局關鍵節點,殺死未被扭曲前的蟲母。
由於核心缺少, 您不會再有回歸現實,重新走入命運軌道的力量。請在屏障徹底成立,交錯的世界分離之前,確保任務成功。
副本任務:殺滅蟲獸之母
副本獎勵:重構世界
此次副本為唯一限時副本, 有且僅有一次機會,請玩家抓緊時間, 在雨幕消散前完成任務。】
玩家抬頭看向天空, 無盡細雨之上, 晦暗陰霾的天幕隱隱透出點點星子的光輝。彷彿隔著一層灰色的薄膜,有一整片星空正在朝這個世界壓下。
——那是屬於她的現實世界。
沒有重新回歸現實的力量,代表著只要屏障成立,玩家就只剩墜入死亡深淵的結局。但好在,不管怎麼樣,這個結局都比她想象得要好。
玩家從揹包裡抽出長刀,隨意甩了甩,雪亮的鋒刃被雨水洗的透亮。順著紋路流淌的火炎不受影響,依舊明亮燃燒著。
在這整裝待發的一刻,系統彈出訊息:
【玩家,您還有其他願望嗎?】
玩家想了想,回答道:“山吹遙還有,但希爾維亞沒有了。”
所以不重要了,她做了再久的山吹遙,終究還是要回到希爾維亞的命運中。
自稱沒有人類情感的系統,此刻罕見地有人性:【玩家,很抱歉】
玩家揚了揚眉,卻久違露出一點輕快的笑容,“道甚麼歉,所有遊戲的結尾不都是這樣的嗎?作為救世主的玩家就是要犧牲一些東西拯救世界啊。”
“不過沒想到最後還是你陪著我,罵了你那麼久的垃圾遊戲,其實按新手來看,你做得也還挺好玩的嘛。”玩家由衷道。
雨絲被風席捲,一瞬滌盪眼前的視野,她橫過長刀,笑容染上戰意勃勃的燦爛,“好了,現在玩家要去拯救世界了——”
天際之上的星空終於突破濃雲,顯露出一角璀璨的深黑,與億萬顆光芒大盛的恆星。似乎所有的能量都在此刻點燃,於宇宙死寂的前一刻爆發最耀眼的光。
【副本開始倒計時:3、2、1——】
【……願您凱旋。】
半晌後,對著面前空無一人的地面,川平店長微微垂下頭,輕嘆道,“再見了,希爾維亞小姐。”
遠處的爆炸聲震耳欲聾,大地在震顫,彷彿連樹木枝葉都抖動著為這場73間的戰鬥恐懼。
川平回過頭,遙遙望向那邊,自言自語,“你們又會有甚麼結局呢?”
……
“里包恩,不知道為甚麼,我總覺得有點心慌。”沢田綱吉揪著自己的頭髮,喃喃自語,一副不太安心的樣子。
被排出去攔截敵人的守護者們顯然都和敵人全線交戰了,各個方向都在傳來戰鬥的劇烈聲響。不久前獄寺君還傳來訊息,說瓦里安的支援部隊也抵達了,他們的戰鬥已經呈碾壓式結束。
他們的敵人,真六吊花們雖然實力強大,還掌握了將匣子鑲嵌在身體中,讓自身化為匣兵器的恐怖能力。但這些人幾乎都是帶著還未完全恢復的傷勢出現,對上人多勢眾,並且還精神奕奕的彭格列一方,最後也只能落於下風。
還有藍波和了平大哥他們,山本,雲雀學長和迪諾師兄,甚至還有庫洛姆和十年後的骸。好訊息接連傳來,無論如何也不用守在大本營,保護著尤尼和其他沒有戰鬥力人員的沢田綱吉擔心——雖然他總忍不住提心吊膽。
事實上,大家都很著急,只有里包恩的態度看上去依舊冷靜,“你們早就做好準備了不是嗎?一直努力往前走,沒有逃避……相信他們吧,阿綱。”
“我當然很相信大家。”但這和突如其來的心慌感完全沒有關係啊,就好像,就好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甚麼事一樣。
之前里包恩忽然說山吹同學離開了,要去做自己的事,而不久後天忽然暗下來的時候,他就有過這種不對勁的感覺。但追問也沒能問到個結果,而且山吹同學還把二號留下來了,他只能暫時擱置,只當作對方很快就會回來。
沢田綱吉鬱悶想,下意識環視一圈,對上了京子和小春幾人擔憂的目光,還有以手掌大小形態懸浮著,守在她們身邊的人形機械二號。
“阿綱君……”
“阿綱先生……”
她們這麼叫道,雙手緊緊握著,讓沢田綱吉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
——在這種大家都很緊張的時候,他更應該打起精神安慰大家才對,怎麼能反倒讓其他人操心自己。
可沒等他站直身體說些甚麼,耳麥裡忽然傳來一陣滋滋聲,緊接著就是了平大哥急切的聲音,“喂,沢田,你快帶著尤尼和京子她們離開!”
沢田綱吉驟然一驚,摁住耳麥,“發生甚麼事了……能吸收火炎的真六吊花Ghost,指環和匣子都不管用?怎麼會這樣?!”
戰場上的訊號似乎並不穩定,滋滋聲又冒了出來,了平大哥傳遞情報的聲音在大喊幾聲“很危險,快撤離”之後消失無蹤。
但僅憑通話中短暫被聽到的背景音,也能想象到其他人正面臨著怎樣的危機。
必須儘快決斷,再等下去,恐怕所有人都會受傷!
沢田綱吉握緊拳頭,咬牙看向大家,既想立刻趕過去支援,又擔心自己的離開會不會讓剩下的人被襲擊。畢竟在制定好的戰術中,他本來就應該留下保護最重要的人尤尼才對。
像是察覺到了沢田綱吉的掙扎,尤尼看向他,“沢田先生,你去吧,里包恩叔叔,還有山吹小姐留下的匣兵器會保護我的。”
她抬起手,懸停在半空中的二號緩緩落下,站在了她手掌中,聲線平板道,“綱吉先生,請放心,隊長走之前給我儲存好了足夠的能量,我會全力協助你的所有決定。”
“你自己選擇吧,阿綱。”里包恩道。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連京子和小春眼中原本的不安都轉為了堅定,所有人都相信著他。
沢田綱吉忽然用力一點頭,轉身吃下死氣丸,額頭點燃橙紅火炎的一瞬間,強制冷靜的聲線道,“我很快就回來。”
……
無垠星空依舊明亮。
天地倒轉,另一個世界,重新站上熟悉戰場的玩家望向了遠處。
熟悉的甲殼振翅再度充盈耳膜,各異的資訊素氣味濃郁到嗆鼻。這顆被蟲獸選定為大本營的星球極大,此刻地面上卻不見半點原本的黃沙地貌,只有密密麻麻,擠擠挨挨的齊人高蟲子遍佈,遠遠看上去彷彿一層流動的黑毯。
而在這些蟲獸發現落入蟲群的人類那一刻,無邊無際的血海轉瞬沖刷而過。等級高一些的還能掙扎一會,發出臨死前的嘶鳴聲,等級低的幾乎連動彈的功夫都沒有,頃刻間化為血海中的一小片血水。
玩家鬆開展開領域的結印,自血海中拔回刀,身影在放眼望去的無邊世界中穿梭,速度極快地閃現又消失。除了遇見足夠強大的攔路虎,會暫停一會親自削掉它的頭顱以外,只有所到之處擴張的領域留下了印記。
她在尋找蟲母的身影。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這顆被挖空的星球實在太大了,在如此廣袤的地方大海撈針並不輕鬆。何況蟲獸的資訊素遍佈空氣中,如果不想被影響神經,她最好速戰速決。
好在沒有甚麼星體戰鬥艦和能源分子炮在遠處支援,否則在這片地方,蟲獸聚集的磁場也夠除機甲以外的任何高科技產物喝一壺的了。
但這也算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片蟲群沒有希爾維亞記憶中恐怖無盡的異變和幾乎能與人類媲美的智力,甚至比較起來進化速度也慢得可憐,還不足以擋住玩家多久。
蟲獸會讓最高階的族群防守在蟲母面前,而面對危險,它們會不管不顧衝出來。只要玩家殺得夠多,殺得夠快,總能發現蟲母的蹤跡。
刀鋒橫斜,剎那斬落,擋路的龐大蟲子被攔腰截斷,只剩不甘的肢體還在揮動。
在它身後,仍有如同海面潮水般廣闊的族群。
“這種時候就很需要遊戲的殺怪播報了啊。”玩家甩下刀尖的血,自顧自感慨道,“畢竟重複性工作,可是相當沒成就感的。”
……
在死氣之炎的推動下,數百米之外的戰場轉瞬跨越。
一如了平大哥在聯絡中所說,突然出現的六吊花之一Ghost,有種能夠強行吸收他人死氣之炎的能力,甚至現場比轉述的話語更恐怖。
在沢田綱吉趕到時,彭格列一方几乎已經被吸走絕大部分火炎。而密魯菲奧雷的人也沒好到哪裡去,將自身化為匣兵器的他們下場遠比其他人更慘,三四個人已經被活生生抽乾,徹底消散無蹤。
而Ghost,一個高大的,彷彿是由扭曲空氣是火炎組成的半透明形體正行走在森林中,朝著尤尼的方向毫不偏移地走著。沒有實體,無法阻攔,無法影響。
這樣一個吸收了巨量火炎,自身存在又極為特殊的敵人,按理來說應該能成為幾近無可匹敵的存在。可當落地沢田綱吉決定用‘零地點突破·改’反向吸收它後,卻很快從輕易到不可思議的行動中察覺到了不對勁。
“它的死氣之炎……去哪了?”
“在我這裡哦,綱吉君。”語調輕快的話語倏忽從後方傳來,在回頭之前,沢田綱吉先聽到了眾人瞬間緊繃的聲音,“白蘭!”
果然是白蘭。
一頭白髮的俊美青年姿態輕鬆地懸立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所有人,笑盈盈的神情卻遠比任何時候都更危險。
“讓我看看,真是龐大的陣容啊,彭格列的主力部隊都集齊了呢,綱吉君。不過竟然沒看到小山吹,真是可惜。”他含笑開口,故作回憶,“畢竟,她曾經可是殺死過一位‘白蘭’啊。”
“不過那些白蘭,和我完全不是一個等級啦,我可是辛辛苦苦做了很多事,才終於做好了準備,出現在綱吉君你們面前哦。”他說著,自顧自哈哈笑起來,“小山吹沒能看到,太可惜了。”
沢田綱吉緩緩回過頭,眉頭緊皺,目光冷靜注視著他,“白蘭,你到底做了甚麼?”
“我沒有做甚麼哦,只是Ghost吸收的死氣之炎,現在都在我身上而已。畢竟,他就是另一個平行時空的我嘛。”
白蘭說著,一邊抬起手,在沢田綱吉藉助火炎推動力猛然躍出的一瞬間,磅礴的能量轉瞬從他指尖落下,在地面上烙印下深深的痕跡。
兩扇雪白的,偌大的翅膀從他身後長出,彷彿是甚麼天使的化身。然而他接下來說的話,卻更像惡魔低語,“沒能親眼看見我再次殺了綱吉君你,實在太可惜了啊——”
話音未落,霍然有破風聲響起,冰冷的手甲裹挾火炎重重落到白蘭臉上,將他砸飛出去。沢田綱吉的面色彷彿被凍結般冰冷,只有頭頂的死氣之炎像是怒火在燃燒,嗓音沉沉,“胡說八道,不准你再提山吹同學!”
“是不是胡說,你們很快就能知道了。”輕易又回到半空的白蘭笑眯眯伸手,掌間輕易擋住襲來的下一記拳風,“事實上,要殺掉現在的你們,包括綱吉君和毫無反抗之力的其他人,對我來說可是輕而易舉。”
驟然一記拍手,輕易化解掉沢田綱吉的攻擊,而後一隻巨大的,透明的手將他用力捏住,不得動彈。白蘭哈哈大笑,“還不夠啊綱吉君,只是這樣的攻擊,完全攔不住我啊!”
……
“死氣之炎是很重要的東西,是覺悟,意志,甚至生命力的體現。可以說有些時候,它就代表著奇蹟。”
里包恩坐在風太肩膀上,遙遙望向戰場,“真正的戰鬥才剛開始,阿綱要有麻煩了。”
細雨迷濛,黎明依舊不見蹤影,雲霧遮掩中反常的繁星夜空仍未消退。
遠處,川平抬頭望向天空,忽然轉過頭,看向另一邊即將闖入這片‘能量沼澤’的幾人,語調分不清是不是嘆息,“運氣真不好。”
“來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