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第二百二十八章
愛,死亡與命運
黃昏向天邊沉淪。
高樓內已點燃燈光, 輝煌光明一如白日,分毫畢現地照亮每個人影。
將會談時間定在這個時候,其實是很奇怪的行為, 但想也知道, 這隻會是白蘭做出來的事。
他是佔據主導地位的那個,對於更需要這份和談結果的彭格列來說,當然只能客隨主便。
棕發的青年首領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了偌大的會談室內。
密魯菲奧雷的成員們安靜站立著, 雪白的制服在明亮燈光下流淌出近乎冰冷的色調, 以一種隱隱包圍的趨勢散落周圍。
除此之外, 他的視線落向右面一扇漆黑色的玻璃牆上。
或許目光也有重量, 又或許仍舊是超直感的功勞,他能察覺到那扇牆後有人存在——是那個他在樓下時就發現了的人。
對方似乎不是敵人, 因為那份安靜的注視不含任何惡意,甚至如果不是他的感知足夠敏銳,未必能察覺。但能在密魯菲奧雷總部行走自如的人, 大約也不會是彭格列的朋友。
他沒有帶守護者前來,僅有的幾個司機與護衛也留在了下方,此時此刻看上去分外勢單力薄。然而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他的表情卻沒甚麼變化,只是在心裡慢慢嘆著氣想:……這次的和談大約不會太順利了。
有人進來了。
棕發青年轉過頭, 在齊齊的問好聲中, 終於見到了姍姍來遲的身影。
“呀,綱吉君。”來人自來熟地打招呼, 眉眼彎彎, 笑容輕快燦爛得全然不像是那個傳說中坐鎮密魯菲奧雷的首領。以恐怖詭異的判斷力指揮著家族, 殘酷冷血碾過裡世界所有存在, 深不可測的幕後黑手。
“抱歉抱歉,因為一些事所以來晚了一點,沒讓你久等吧?”
“沒關係,我也剛來不久。”棕發青年站起身,臉上自然露出了一個溫和的表情,叫出了他的名字,“白蘭。”
……
玩家沒有去聽兩位首領之間禮節性拉滿的談話,也不再向那邊投以注意力。
她站在一間位於會談室隔壁,卻能隔著一道玻璃清晰看見對面景象的房間裡,沒甚麼耐心地低頭戳開了遊戲光屏,再次敲了敲來到這個世界後就再也沒彈出訊息的遊戲系統。
或許轉移世界對它而言也不輕鬆,自從去往十年後的時空開始,系統的反應就遲緩了許多,活像是一個只能被固定事件觸發的刻板程序。所以哪怕這個世界出現的不是圍剿,而是一系列稱得上古怪的發展,它也不會有甚麼反應,只是照舊等待著固定事件的到來。
但這一次,可能是在玩家不耐煩的態度下,終於檢測到了滯留世界時間意外地延長,它緩慢彈出了一個報錯程序進度條:
【正在篩查該世界異常情況,請玩家耐心等待——】
垃圾遊戲。
來自隔壁的聲音清晰傳來,即便不去注意也阻擋不住傳入耳膜,在這方面白蘭倒是貼心得要命,彷彿生怕玩家會漏下一點他們和談的景象。
雖然玩家也不知道這有甚麼好聽的。
無論和談能不能成功,最後彭格列能不能在密魯菲奧雷的統治下繼續存在,還是說他們要繼續漫長的爭鬥,結果和玩家都不會有甚麼關係。
這個十年後的沢田綱吉,或許會和其他世界一樣,和彭格列共同覆滅。畢竟面對危險,他只會掙扎著站在能保護所有人的最前面。
又或許像白蘭所說,這個世界不一樣,沢田綱吉會安全地活下來……甚至找到方法,能重新戰勝白蘭。
這些都是玩家看不到的事了。
“說起來雖然奇怪,但是綱吉君,這其實是我第一次和你真正坐下來談話哦。”
白蘭的聲音傳來,“在其他的世界裡,雖然也會有這一次和談,但很遺憾,我們每次都沒能真正聊上一句呢。”
“是嗎?那看來我很幸運。”棕發首領不動聲色地微笑著,嗓音溫和清潤。
玩家想起了白蘭異常的能力。
現在看來很明顯了,他應該是能觀測到其他世界發生的事,而不是玩家最開始以為的預知。
所以無數個世界裡,玩家落地的一瞬間就會被準確圍剿,因為她每次都是出現在一個地方,在第一次動手打草驚蛇了之後,對白蘭來說或許就顯眼到不能更顯眼了吧。
這個世界的白蘭,應該是更早注意到了玩家的存在,所以沒選擇動手,而是做好了準備想要做甚麼。
……所以到底是想做甚麼?
不滿足於只是看到其他的世界,還要真正涉足,因此想留下玩家當小白鼠,研究出穿梭平行時空的能力,或者別的甚麼嗎?
聽起來有點扯,但想想那個人,又好像是最有可能的原因了啊。
“不對哦,綱吉君,真正幸運的其實是我啊。”
前方的會談還在繼續,白蘭語調輕快上揚著,說著,“不論是和綱吉君相遇,還是現在能坐在一起,都是其他世界沒辦法發生的事。”
眼下倒三角的皇冠刺青映襯著紫羅蘭色的眼眸,完完全全框住了坐在面前的,沢田綱吉的身影,白蘭含笑道,“所以決定留下你一段時間,真是再正確不過的事了。”
這話說得實在奇怪,棕發青年微微蹙了蹙眉,一時沒有回答。
而看著報錯程序的進度條走到一半玩家同樣皺皺眉,終於抬起頭,將視線移開重新投了過去。
但下一刻,玩家突然從白蘭口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又怎麼會有留下小山吹的可能呢。”
“她對於我們這個世界,可是相當冷酷啊,簡直讓人懷疑鐵石心腸的程度了,好在還有綱吉君你在。”
白蘭站起身,燈光下投出的陰影完完全全籠罩了沢田綱吉的身形。落地窗的世界步入深藍,開始逐漸倒映出房間內的景象,甚至是玩家的身影。
某種泥沼般的惡意微妙開始蔓延,但白蘭臉上的笑容仍舊燦爛,語氣如同情人般輕柔道,“馬上,你就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了——”
棕發青年似乎察覺到不對了,可甚至來不及反應,落地窗碎裂的聲音微弱又無比清晰,被霧之火焰包裹的,從未見過的子彈出膛,終於在穿透他心臟的前一瞬顯露了身形。
“很高興和你的聊天,綱吉君,希望你有個好夢。”白蘭居高臨下道,“晚安。”
血肉飛濺如花。
沢田綱吉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錯誤篩查停止,已檢測到當前世界重要人物死亡,正在為玩家重新轉移時空!】
【警告!警告!玩家當前正處於被特殊力量牽引狀態,請儘快穩定靈魂,掙脫鎖定,避免轉移失敗!】
【警告!警告——】
一切光影都遠去了。
所有的噪音混雜著,到耳邊只剩尖銳的嗡鳴,冰冷的,彷彿冰水兜頭澆下的刺骨寒意蔓延全身。
幾乎顫抖著的身體幾乎本能動了,異能力種下錨點,瞬身衝出。
但下一刻傳遍全身的,是幾乎能把骨頭撞碎的痛感,四面沉重的牢籠轟然顯露身形,將脆弱的玻璃變為了堅不可摧的巨山。
“啊——”彷彿從喉嚨裡撕裂擠出來的痛苦聲音終於響起,重重的一拳接一拳落在玻璃上,血肉破潰見骨也半點不停止。
白蘭哈哈大笑著,表情愉悅觀賞著變得透明的玻璃後清晰顯露出來的景色。一頭被激怒到幾乎破開皮囊顯露出來的,正在痛苦顫抖,陷入瘋狂的美麗野獸。
他對上那雙浮現猙獰血絲的眼睛,幾乎縮成針狀的瞳孔,甚至還故作惋惜地疑惑,“為甚麼要這麼生氣呢?小山吹,綱吉君可是因為你而死的啊。”
他含笑道:“我從最開始就說了,我可是很珍惜所有世界只剩下一位的綱吉君的,很可惜,你不願意留下來幫助他。那我就只好繼續其他世界做過的事,送他步入安眠了。”
“白蘭——”像是從骨骼嘶鳴中響起的聲音嘶啞,讓人聽不真切,只有幾乎具象化的怒火爆發,“你找死!”
“但小山吹沒辦法出來殺死我啊,這個為你量身打造的旁觀席,可是我準備了好久的呢。”他一個個含笑數著,“默爾索監獄能夠阻擋異能力的特殊材料,霓虹咒術師的帳,我研製的甚至能夠擋下核彈爆炸的幕壁——我測算過,就算是小山吹的力氣也絕不可能打破的,對了對了,還用上了彩虹之子的奶嘴。”
不為人知的地下,有裝置無聲無息運轉著,汲取世界基石散發的龐大力量。
白蘭啪啪為自己鼓了鼓掌,“想要留下異世界的珍寶,可是非常不容易的啊!”
他的身後,密魯菲奧雷的下屬們已經開始收起屍體,彭格列的指環被摘下,送到了白蘭手上。
“73馬上要集齊了。”
白蘭將指環舉到眼前,透過小孔望向玩家,唇邊露出了一點奇特的笑容,“很快,我就能成為這個世界的神明——所以小山吹,把你的秘密說出來吧,你又是甚麼存在呢?”
“不要想著離開了,剛剛你沒能成功脫離,對吧?”他微笑道,“你知道嗎?每個世界裡你出現的時間都很短暫,只要綱吉君死亡,你立刻就會離開,簡直像是在大海撈針一個綱吉君還活著的未來啊。”
“其他的白蘭沒辦法充分了解你的價值,因為他們總是早早就動手殺死了綱吉君,就在這場和談裡。但我和他們不一樣,我非常幸運地更早看到了你的存在,所以推遲了綱吉君死亡時刻的到來。”
白蘭柔軟冰冷的語調彷彿毒蛇吐信,“看,在你不知情的時候,已經走過了一個個綱吉君走向死亡的未來,現在只是親眼見到了這一幕,又何必這麼憤怒呢?而且你也說過,他不是你的沢田綱吉,不是嗎?”
轟然一聲悶響。
白蘭的話語倏忽停下,眯起眼望過去,清晰地自血跡斑斑的玻璃中央見到了一點碎裂的痕跡。
半身染血的困獸已經站直了身體,緊緊握住了拳頭,青筋起伏的頸側,不知何時浮現出了一個清晰地,幾欲滴血的火焰狀斑紋。
最後一拳重重砸落在碎痕中央,紋裂如蛛網般綻開。鋒利的碎片飛濺,劃過她的眼下,一滴鮮血忽而眼淚般自幾乎空白的面孔上墜落。
“哎呀。”白蘭原本輕鬆的姿態收斂些許了,他注視著面前一步步走來的女孩,“真是意外,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啊。”
……
高樓之外,幾個被密魯菲奧雷家族吸納的詛咒師正待在樓下,守著帳的節點。
這對他們而言是份不錯的工作,畢竟比起五條悟被封印,混亂到幾乎像是在養蠱的霓虹本土,地廣咒靈稀的國外好混不少。況且白蘭給他們的工作高薪又輕鬆,還極少干涉他們的自由。
如今突然被叫到這來,釋放一個強制禁止術式使用的帳,對他們來說雖然有些奇怪,但也不是做不到。
義大利能有甚麼強大的咒術師,他們幾個聯手付出束縛佈下的帳不可能會被人打破,漫不經心這麼想著,幾人放鬆警惕地打了個哈欠。
直到下一刻,無邊血海倏忽蔓延至眼前,彷彿幻覺又無比真實。他們怔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帳被打破的反噬瞬間衝回身體,剎那間奪走了他們的性命。
血海仍在蔓延,速度沒有半點降低,依託於負面情緒的咒力沸騰著,讓領域擴張出了前所未有的寬度。
“……你竟然一直在隱藏?不,不對,是那些人還不夠你用出其他的能力?”
高樓之內,白蘭臉上失去笑容了,他手上的瑪雷指環點燃起強盛的火炎,力量充斥著身體。可不遠處的敵人明明已經連點燃火炎的能力都沒了,甚至本應該是虛弱的,但此刻卻像是掙脫了韁繩的兇獸,用各種前所未見的攻擊方式風暴般向他席捲。還有那把刀,他莫名的不想被攻擊到。
“真是好大一個驚嚇啊,小山吹,你身上到底藏著多少謎團呢?”
玩家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他,聲音嘶啞,“——去死!”
再次險險避開一道攻擊,白蘭皺緊眉,已經能預感到或許事態不會如他想象的發展了。
落地窗粉碎,他順勢後退躍下,然而入目之處的血海竟然一眼望不到頭。
領域是咒術師實力的頂點,白蘭不清楚這片血海有甚麼能力,但很快轉過頭,就看見了一片近乎悚然的景象。
這裡是在密魯菲奧雷的總部,首領遇襲,無數下屬已經前赴後繼衝來,最前方的就是六吊花。
可是沒用,沒人能擋住被放出籠的野獸,甚至他們都沒能靠近,只是想要衝上前攻擊,身體血肉就忽然爆開,化為了這無邊血海中的一滴血水。
慘叫聲遍地,無人再敢靠近。
白蘭的火炎向她衝去,炎壓恐怖的一擊落地,卻沒能留下半點作用。
敵人的身影消失了,白蘭猛地轉過頭,雙手合十憑空用火炎抓住刀鋒。但下一瞬,一道身影就出現在眼前,力道恐怖的一拳重重落在臉上,將他整個擊飛了出去。
他腦海裡有無數個世界的龐大知識,有數不清的,說出去都足以撼動世界的情報,可此刻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卻毫無還手之力。
白蘭倉促單膝落地,伸手捂住臉,片刻後,竟然有斷斷續續地笑聲從他口中響起。
“看來我真是激怒了一頭不得了的怪物呢。”他抬起頭,看向單手拖著刀,正一步步向他走來的敵人,“這個世界的遊戲竟然這麼快就要結束,讓我也預料不到啊。”
“但是,小山吹,”白蘭嘴角微笑的弧度漸漸拉扯變大,“你的情報被我看見啦,你猜後面的世界,你會遇到甚麼樣的陷阱呢?”
他不再抵抗,甚至在玩家的刀鋒前坦然暴露出全身的弱點,語氣中有了點真心實意地感嘆,“對我來說,這個世界就像一場遊戲,所有人都是按部就班的npc。”
“平行世界是一個個不同的存檔,有些通關了,有的還在進行中,能稱得上玩家的,也就只有我和綱吉君而已。”
玩家走到了他面前。
“小山吹,你的出現很讓我意外,但也僅限於此了。這一個存檔的我被擊敗,但億萬兆個平行時空中,你還會見到千千萬萬個我。”
白蘭微笑道,“下個世界再見了——”
長刀抬起又落下,【即死】的效果觸發彈出,徹底終結了他的生命。
【正在檢測當前世界狀況……
系統提示:該世界為平行時空,請玩家不要為註定發生的事情動搖】
【當前牽引狀態已失效,正在為玩家轉移世界——
檢測到有特殊指引,正在前往指定世界!】
天光變幻一瞬,從黑夜轉為白晝。
【當前世界已降落,地圖:並盛町(十年後)】
【檢測到玩家進度,當前任務已更新——】
【主線任務:自未來的起始與終結
你已來到了真正的十年後世界,請儘快尋找隊友,完成任務】
但玩家只是低著頭,站在原地許久,直到系統再一次發出催促的訊息,低啞的聲音才響起:“我好像……做錯了一件事。”
玩家的聲音極輕忽,彷彿被風吹開的霧氣,低低的,輕輕地說,“我不應該答應的。”
不該答應沢田綱吉留下的請求,不該建立一個最不穩固的關係,她一直以為自己足夠理性,可此刻,咒力仍在身體裡沸騰,告訴她——謊言騙不過自己。
她在最不正確的時候被一顆真心所打動,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有甚麼好的未來,卻被傲慢,被不該有的僥倖心理遮蔽,向沢田綱吉應下了絕無可能實現的約定。
她本來不應該這麼不理智,這也絕不是她會做出的決定,哪怕當時看似理性地提前打了一堆預防針。
可那場煙花下,彼時的玩家感受到的是不由自主,不受控制,像是被風吹亂的髮絲,被風捲起的落葉。她看著沢田綱吉的眼睛,鬼使神差答應了這場近乎混亂的告白,哪怕最後也是藏在心底下的也帶著一絲不理解的茫然。
這是喜歡嗎?
不清楚。
她察覺到自己被動搖了,只是她還未想明白為甚麼,這份察覺就先一步被忽視。
後面發生的事又太多了,惡鬼的襲擊,突如其來的瓦里安,出現的新任務,新世界,彷彿命運不停歇地掀起波瀾。
轉換成新關係的玩家和沢田綱吉甚至沒能相處多久,就已經要奔赴各自的戰場。而在那段短促的時間裡,或許是過去他們的相處就已經足夠親近,或許是兩個在情侶關係方面都初出茅廬的新手,完全沒有談戀愛應該要做甚麼的意識。
他們只是按照過去的樣子繼續待在一起,對於成為情侶這件事甚至沒有甚麼真實感。
哪怕後來玩家對所有人都坦然提起自己有了男朋友,她也只認為這是沒必要隱藏的事實,半點沒意識到這在某種程度上是帶著些快樂地分享喜悅的行為。
就像里包恩老師說了無數次,讓她不要太慣著沢田綱吉了,玩家也從來不覺得自己對沢田綱吉有過甚麼偏愛。
那隻不過是一點下意識的選擇而已,只不過會多注視他幾分,只不過,玩家懶得去多看其他甚麼人。
後來,玩家在大正度過了一段漫長的時間。那期間不停歇的戰鬥和廝殺填滿了她所有的思緒,關於並盛町的一切被短暫藏起,連同一點不自知的思念,共同埋在記憶深處。
只是偶爾在趕路暫歇的夜晚,望著火堆上跳躍的焰色,午後陽光正盛,抬頭看向無限的晴空,乃至見到第一場雪時,會忽然想起熟悉的面孔。
比起另一個不敢去細想的世界,不敢回憶的過往,在想起沢田綱吉和並盛町的日子時發會呆,短暫放空大腦,似乎是更容易也更輕鬆的事。
這是喜歡嗎?
不清楚。
終於回來以後,微微鬆懈下來時,玩家下意識想先去見他一面,想確認他是否安全,再繼續來面對自己的事,不論是好是壞——
只是天不遂人願。
從記憶的漩渦中回歸後,命運以前所未有的姿態地迫近,強行灌給她悲慘的未來和另一個人的努力與計劃,裹挾著玩家回歸到原有的道路。而遊戲給出了前往十年後的任務,唯一繫結隊友是沢田綱吉……彷彿一點微不足道的慰藉。
她也繼續這麼做了,前往十年後。
哪怕已經不太清楚自己要去甚麼地方,做甚麼事了。她究竟是為了做完最後的任務,回到自己的命運上去,還是想去見一個人。
這是喜歡嗎?
……不清楚。
直到此刻,站在無數平行時空的交錯點,親眼目睹完這場同一個人的死亡,原本就緊繃的弦徹底崩斷,連自己都不清楚的憤怒爆發成火焰,將理智徹底焚成灰燼又從其中清醒過來後。
曾經被忽視的察覺,被掩埋的喜歡,不自知的悸動和掙扎,一切的一切終於如山呼海嘯般洶湧襲來,沖垮堤壩,將玩家徹底淹沒。
在這沉重的,溼淋淋的,彷彿窒息般無法呼吸的情緒中,痛苦得幾乎要捂住心臟彎下腰來的刺痛感下,她忽然就明白了。
原來這就是喜歡啊。
她喜歡並盛町,喜歡曾經度過的每一天生活,喜歡奈奈媽媽做的飯,喜歡認識的朋友和夥伴們。她喜歡佳織姐姐,喜歡那個溫暖的家,她很高興認識甚爾,認識夏油傑和五條悟。她為蘭波先生如今的改變而喜悅,覺得中也和太宰是很好的朋友……
她也喜歡沢田綱吉。
——山吹遙喜歡沢田綱吉。
可是原來喜歡,是這樣令人難過的事嗎?
遊戲仍在催促,彷彿命運的不容轉圜,所有忍耐到現在的情緒終於湧了上來。玩家忽然感覺到一陣幾欲作嘔感,可是彎腰卻甚麼都吐不出來,只有一滴眼淚,倏忽墜落手中。
……她到底都做了些甚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