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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第二百一十二章

2026-04-01 作者:聞吟初

第212章 第二百一十二章

西西里舊夢(四)

——假如有個成年男人, 穿著打扮像里包恩先生,開槍的姿勢像里包恩先生,那麼提問:他會是里包恩先生的父親, 還是里包恩先生本人?

玩家正站在不遠處, 無言注視著這一切的發生,順便把自己腦子裡有關於這位殺手的猜測徹底清空。

……因為毫無疑問,對方就是玩家認識的那個人。那個許多年以後比起第一殺手,更多的是以家庭教師的身份與姿態出現在並盛町的小嬰兒。

哪怕他們的身形天差地別, 氣質也迥然相異。

玩家初見時的家庭教師成熟穩重又優雅, 就算頂著一具稚幼的身體, 也向來都是從容自若的模樣。

這位殺手先生則年輕英俊, 有著這個年紀獨有的意氣風發。雖然因為職業習慣常年保持著足夠的神秘內斂,卻也依舊能從一舉一動中, 讓人清楚地看出一點因為強大到足夠碾壓的實力而滋生出的,近乎任性的輕鬆姿態。

可當他們握住槍的模樣在記憶裡重疊,一些從未變化的東西便清晰浮現, 旗幟鮮明地宣告著真相。

更何況還有這招獨特的槍法。

只不過玩家從沒想到,他和希爾維亞竟然會在這個時候遇見。初遇時,又竟然會是這副場景。

再想想最開始只被當做是背景板設定的, 一直以玩家“母親的朋友”自稱的里包恩先生……感情這兩個人是不打不相識嗎?

雖然看他們的樣子,這場交鋒也遠遠稱不上‘打’的程度就是了, 充其量也只能算試探。

或者說, 一個獨特的打招呼方式。

但拋開意外見到熟人的這點小插曲不談,多看了這個年輕版的里包恩先生兩眼後, 玩家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轉到了另一個人身上——那個她幾乎算得上陌生的希爾維亞。

對於槍械這種東西, 玩家並不少見。

哪怕如今因為遊戲系統的影響, 她使用冷兵器的時間遠比摸槍的時候多。但無可置疑, 自誕生以來,熱兵器永遠是能凌駕於時代之上的強悍。

在她現實世界的戰場上,由於機甲的存在,兩種兵器的差距已經被大大抹平——誰能說超振盪鐳射切割刀就不比能源槍好使呢?

可使用熱兵器作戰依舊是主流,如果不是跨星系的戰場能源短缺又供應不上,機甲短兵相接被迫成為唯一的對策,恐怕沒人想下去跟海潮般的蟲獸群近身搏鬥。

玩家也並不意外下面那個“希爾維亞”此時開槍射擊的熟悉與舉重若輕,她幾乎從剛能訓練開始就握住槍了,希爾維亞的戰鬥經驗只會比她更多。而哪怕兩個時代的武器天差地別,內裡的邏輯也總是通用的。

對於戰鬥,她們向來都是高分學生。

可拋開這些表象,更讓玩家覺得怪異的是對方彷彿融入骨子裡的思維變化,對事態的掌控,和順應時局,順水推舟的作風。

連一直站在這段記憶最佳觀眾席的玩家,都自始至終摸不透這個希爾維亞的情緒和想法。不清楚她究竟是甚麼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決定,定下目標,開始了自己嚴絲合縫的一系列計劃與安排。

……這個某種意義上最熟悉的人,又一次讓玩家清晰地從她身上看見了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差異。

玩家已經不再思考她為甚麼會變成這樣了,也不再疑惑七八年的時間威力竟然會這麼大,能將同一個人塑造成兩種截然不同的模樣。

或者說,玩家只是再度無比明確地肯定了一點——

她們本來就是兩個不同的‘存在’。

……

記憶再次開始了變幻,一個又一個場景不停歇地跳躍著,將站在最中間的玩家發散的注意力收斂,繼續觀看故事的發展。

希爾維亞將被抓住的女孩們帶了回去,而暗處,殺手壓了壓他黑色的帽簷,願賭服輸般選擇了旁觀。

在另一隻原本握著槍的手上,掉落的雪白玫瑰被虛虛攏在指骨中,花瓣邊緣反射著微光。

希爾維亞離開了拍賣場,順路將魯索家族的首領也一起帶走,在安置好自己的人後,徑直前往了他們的總部。

殺手先生早已經等在了這裡,兩個人再次相遇時,只是在微笑中致意頷首,彷彿從沒有發生過一場幽影中的交鋒。

希爾維亞和彭格列的九代目會面了。

這是玩家第一次見到這位讓沢田綱吉進入如今生活的罪魁禍首,雖然他此時還未徹底走入老年,仍是個溫和中夾雜著威嚴的合格穩健派首領。

他和希爾維亞的會面還算友好,除了這場風波中卡拉布利亞的態度實在沒甚麼可供挑剔的地方外,也因為他的態度其實很寬和。

這位穩健派首領顯然很清楚面前的人一定會在裡世界攪起一場風浪,也明白自己沒辦法阻止這一切——除非彭格列親自下手打壓。

可這並不值得。

她們的家族,已經被壓抑得太久了。

因此也只是嘆息一聲,給予了他們都心知肚明的寬容與告誡,“不要波及太大,當海面上的風暴太過洶湧時,沒有人能全身而退。”

希爾維亞只是頷首道:“多謝,只希望我們與彭格列,能走到可以同等託付友誼的那天。”

九代目哈哈笑起來,“相信這一天不會遠的。”

他們的聲音透過未合攏的窗戶落向風中,會客廳外的小花園中,太陽明媚地照亮草地,噴泉飛濺出晶瑩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著漂亮的虹彩。

這場短暫的交談結束後,希爾維亞推門走出,抬眼便見到了正等候在外的身影。

“Chaos。”

依舊一身黑色西裝打扮的殺手先生站在陽光下,姿態卻顯而易見閒適了許多。抬眼見到她時唇角勾起,語氣隨意地道,“要去喝一杯嗎?我知道一家不錯的酒館。”

希爾維亞眉眼揚了揚,“我以為你會更介意被利用了一次,捲入這場麻煩。”

殺手先生“唔”了一聲,不緊不慢道,“麻煩有時候也不全讓人心煩,不是嗎?”

希爾維亞一時沒有回答。

或許是西西里的陽光足夠明朗,亦或許此刻夏風正好吹起,落在眼中足以恍然成重疊的波瀾。

可這個國度的夏季總是陽光明媚的模樣,她初到時的那場暴雨才更像是一次意外。

殺手先生再度挑了挑眉,露出詢問的表情。黑髮的女性首領回過神,說不清抱著怎樣的想法,含笑答應了下來。

一場開頭有些奇異的友誼就此鋪開了題序。

……

“用這種方式交朋友,該說果然是你的作風嗎?”

基地裡,抱臂靠在門口的拉爾語氣淡淡評價道。

她還記得彩虹之子們最初相遇的樣子,七個阿爾克巴雷諾都是有著獨有天賦,在各個領域做到最高的人,自然都有自己的驕傲。

剛開始做西洋跳棋臉任務時,他們磨合得並不好,其中最堅硬難以打動的莫過於某個第一殺手。但時間推移,他們也算結下了一些能被稱作友誼的東西。

沒想到另一個世界中,對方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朋友嗎?”里包恩卻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聲,隨後壓了壓帽簷,陰影遮掩面孔上的情緒,“或許吧。”

他並沒有當初的記憶,卻比誰都清楚過去那個自己會是甚麼樣子。正如他最開始告訴學生的,義大利的男孩們從幼稚園開始就學會給自己找女朋友了。

一個義大利男人,mafia,最不缺的就是經手的鮮花與情話,還有對女孩的追逐。

而卡拉布利亞那位女性首領,恰以美貌和實力聞名裡世界。

面對這樣的存在,很難說那個他究竟曾抱有過何種心態。

不過,“過去我們的關係確實不錯。”

至少一直到被選中成為阿爾克巴雷諾一員的之前,他們的關係雖然止步為友誼,卻也稱得上親近。

原因無他,假如調取當時的記錄來看,就會發現那位首領自始至終都不容動搖地走在自己選定的路上。

在這場相遇之後,對方透過該事件與彭格列搭上了線,面見了九代目,為自己往後的征伐築下了起點。

此後的數年,從附屬到同盟,從西西里島走向南義大利。她從黑暗中的鮮血廝殺裡走出,為家族佔據了一塊完整的領地,鯨吞蠶食,撕扯下了足夠的利益。

她一手將家族拉扯到如今的地位,路途上的風景不足以令她慢下步伐,一些人的存在之於她也不過是點綴。

對這樣的人來說,大約願意伸手接下一份友誼,才更稱得上意外吧。

“直到成為阿爾克巴雷諾之後——”

在眾人齊齊望過來的目光中,黑西裝的小嬰兒停頓了一下,隨即攤了攤手,坦然道,“就沒有然後了。

“欸?!!”

愚蠢的學生再次露出了被戲耍的震驚表情。

……

說是朋友,玩家心想,其實這段開頭奇怪的友誼過程也很莫名其妙。

這對友人能夠相處的機會很少,所進行的最多活動,也不過是在某個時間走進同一家酒館,坐下來喝完一杯酒,隨意地聊聊最近的事。

希爾維亞太忙了,彷彿要趕在某個期限到來前做完自己所有的事似的。她總是穿梭在各個要解決的事件中,哪怕眉眼間的倦怠越來越濃,也沒有要半點停下的意思。

在勢力爭奪最激烈的那段時間,玩家無數次見她在深夜垂眼,彷彿坐在棋盤前計算著甚麼,又彷彿甚麼都沒想,只是出神而已。

這種時候,她身上總有一種靈魂疲憊到將要枯萎凋零的感覺。像是無形的潮水漫來淹沒口鼻,打斷溺水之人的掙扎自救。

但等第二天的陽光升起,她又變回了那個強大的首領,沒有半點要倒下的樣子。

而殺手先生,他本來還好,直到某一天開始突然也變得很忙。

玩家聽見他向希爾維亞提起過自己在做的事——和幾個有意思的人一起,完成一些還算有趣的任務。

奇怪的是,哪怕都很忙,這兩個人也沒有完全將酒館拋之腦後的想法。

明明酒對希爾維亞來說沒有作用,玩家很清楚。只要多喝幾次,那具強悍無匹的身體就能將酒精徹底適應,足夠一入口就分解得一乾二淨。

而第一殺手握槍的手必須要足夠穩,顯然也不可能放任自己產生‘醉’的感覺。

但慢慢地,他們彷彿將這當成了一個放鬆的場所。

希爾維亞的記憶也說明了這點。

血火紛飛的戰場總是一閃而過,子彈和刀光在眼前亮起又很快黯淡,到後來連火藥炸響的聲音也被消磨得幾近於無。談判桌前的人換了又換,有時候玩家甚至沒來得及記住上一個的人,就已經被下一個新的身影所取代。

唯一改變的是,那個能夠坐在對面人身份顯然越來越高,對待希爾維亞和卡拉布利亞家族的態度也越來越尊重。

但這些記憶對於希爾維亞來說顯然不太重要,至少它們被加倍速似的拉快前行時,酒館裡的交談仍舊閒適而輕緩。

直到某一天,桌前坐下的,是已經有了些衰老痕跡的彭格列九代目。

“你走到今天這一步的時間,比我想得要更快。”隨著年紀增加,越發顯得好脾氣且和藹的九代目笑著感慨,“也遠比我想得更好。”

至少他看得出來,一場場風波里波及的人群,失去的生命,都已經被對方盡力壓到最低點。

而逆著潮水走到如今地位,希爾維亞這個名字在裡世界的風評竟然也還算不錯。一眾家族們即便討厭自己的利益在一些時候受到損傷,卻也不得不承認她的實力與品格——

某種程度上簡直是堪稱奇蹟的存在了。

希爾維亞也露出了一點笑意,“不負所望,也總算能機會能坐在您面前。”

“我也期待這一天很久了。”

九代目向她推去一枚鏨刻著家紋的徽章,那是彭格列友誼的證明,也是同盟家族契約的代表,“願彭格列與你們,今後還有很多時間能坐在一起。”

“亦如我願。”

希爾維亞接下了這枚信物,也標誌著這場結盟的成立。但在分別之前,她卻拿出了另一個不大的黑色盒子。

“聽聞彭格列有一位古老的雕金師,能夠將寶石雕琢成材,激發其中的力量。”她語氣溫和道,“雖然有些冒昧,但我想拜託您請他出手,幫我做出一套指環。”

她揭開了木盒的蓋子,露出了裡面黑色的緞面,以及上面躺著的,一顆璀璨到不似實物,卻碎裂成了七塊的寶石。

九代目有些驚訝,“這是……”

“這是我的愛物。”希爾維亞垂眼注視著它,目光幾乎帶著一點眷念,“……假如那位雕金師願意出手,不論甚麼報酬,我都心甘情願支付。”

“不必如此。”九代目反倒露出了安慰的表情,“放心吧,那位老先生會幫忙的。”

這段畫面很快也消失不見,只留玩家怔在原地許久。

——原來系統給她的指環是這樣來的,可是為甚麼?究竟發生了甚麼才會讓能源石碎成這樣?

沒人能回答玩家的問題,記憶還在繼續。

而這次,各色場景切換的速度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模糊了,彷彿經歷這一切的人已經被磨損到了幾乎影響記憶的程度。

希爾維亞開始逐漸減弱自己在家族中的影響。

艾麗莎與最初的一眾女孩們已經成長到了與過去截然不同的模樣,希爾維亞從不把她們當做雛鳥庇護在羽翼下。而在被手把手的訓練和教導,在戰場上生意場上摸爬滾打許久後,她們已經足夠扛起如今偌大的家族慢慢往前走了。

只不過被強行拔高到這個位置的家族還不夠穩定,還需要希爾維亞守候在她們的身後,在時間中慢慢沉澱下力量。

酒館的記憶也開始被加速。

因為不知道為甚麼,從某一天起,殺手忽然就不再來了。

即便過去,希爾維亞常常也只是獨自一人坐在熟悉的位置上,慢慢喝完一杯不會有任何作用的酒。

站在她身後的玩家看著這一幕,有時也不免生一點驚訝和奇怪。

直到記憶再一次被短暫放緩的一天,玩家在希爾維亞身側,屬於殺手先生的位置上,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小嬰兒身影。

那是……里包恩先生。

……

“甚麼叫就沒有然後了?”沢田綱吉目光迷茫且震驚,“難道後來你們不認識了嗎?!”

“可以這麼說吧。”

里包恩語氣隨意敷衍著弟子,半點看不出曾經在這段過往中拼命掙扎過的模樣。

雖然那時,他幾乎已經算死過一次了。

在成為阿爾克巴雷諾,或者說,變成嬰兒身體的那一刻,很多事情就被完全而徹底地摧毀。

不論是他本身,還是他所擁有過,期待過的關係。

一段堪稱折磨的消沉之後,那個驕傲的第一殺手選擇徹底放棄自己的過去。剝離一切記憶,留下的記錄裡連希爾維亞的只言片語也未曾提及。

他隱去了這個人的存在,完完全全將這段止步友誼的關係埋葬在新生前的舊墳墓裡,乾脆利落到幾乎令人驚異。

……卻從未想過,或許愛好捉弄的命運並不準備就此放過凡人。

里包恩再次見到她了。

見到的第一面,就明白為甚麼過去的自己不願意留下半點延續這段關係,甚至出現在對方目光中的可能。

可事實殘酷的是,知道這一點的同時,里包恩也已經出現在她面前了。

這無關對方的原因,一切都很好,他們之間的氛圍與過去相比似乎也沒有變化。只有吧檯昏黃的光影下,那雙暗紅色眼睛裡映出的嬰兒身體顯得分外可笑而怪異。

假如是失去記憶前的他,想必無論如何也不想讓這一幕發生吧。

只是沒有預料到,正因未曾留下任何話語,才讓里包恩下意識坐在了這裡。

這樣的陰差陽錯,幾乎像是甚麼逃脫不掉的報復似的,要使人嘆息了。

里包恩早已不記得當時的自己是否想過後退,畢竟海面下暗流湧動的,只有他一個人的心緒而已。

但在幾個月後的同一天,短暫的沉寂之後,他還是走向了那間酒館,在燈影昏昧下的黑髮女性的目光中,預設接續了這段友誼。

好在,或許是因為沒有曾經的記憶,又或許因為經歷了許多事,早已不是容易被動搖的年紀。里包恩反而能真正將對方看作一個寶貴的,有些奇妙的朋友了。

雖然有時候也會覺得,這個朋友留下來的秘密和小麻煩,實在有些多。

比如——

里包恩的目光掃向眾人,在獄寺隼人身上短暫停留又離開,隨後黑西裝的小嬰兒摘下帽子拍了拍,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行了,故事講得差不多了。”

他邁著輕巧的步伐,一副將要走下指導臺的模樣,完全無視沢田綱吉徒勞伸出挽留的手。

“等等啊里包恩,你這不是甚麼都沒說嗎!”沢田綱吉眼睜睜看著家庭教師無情的側過臉,仍試圖掙扎,“還有山吹同學呢?為甚麼只有我們的世界會有她們——你倒是解釋清楚啊!”

“我的情報到此為止。”里包恩哼笑一聲,“剩下的,可是其他的價錢了。”

“——太過分了吧!”

沢田綱吉發出欲哭無淚的聲音,旁邊低著頭的獄寺隼人手用力地越握越緊。

直到某一刻,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他忽然抬起了頭,咬牙道:“十代目……其實,我也見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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