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
【呼吸】命運的軌跡
聽說一直與他作對的產屋敷一族, 因為世代與神官家族的通婚,後代逐漸有了近似於預知未來的能力。
那麼千年前曾和他們有過相同血脈的鬼王,會不會某些時候, 也有著這樣近乎看到宿命的一刻呢?
如果有的話, 鬼舞辻無慘想,那就是這一刻了。
他正站在一間類似地下室的房間裡,四周是一座座擺滿了醫學專業書籍的書架。而他的身形仍保持著男孩形態,正雙手捧著一本書, 靠在書架邊彷彿入迷般閱讀。
可如果有人看見他微低的頭顱下緊閉的眼, 就能發現, 他並不是在看書。
他是在透過血液的連線, 看到遠隔千里之外的,他下屬上弦之六死前傳回來的記憶。
本來無慘並不應該如此平和的, 可如今上弦三都死了,該暴怒生的氣已經生完,現在再死個上弦六似乎也不奇怪吧?
——雖然這本應該是個光提起就足以令他再次震怒的地獄笑話, 不過至少現在,他翻閱上弦六記憶的時候還算平靜。
無慘甚至不太意外上弦六的死亡,他一直覺得墮姬會成為妓夫太郎的累贅, 事實也確實如此。無論多少次從記憶中看到這對兄妹的戰鬥,他都能看見在遭遇強敵後墮姬被砍斷脖子, 大哭著叫出兄長的樣子。
雖然實際上, 許多時候,無慘也並沒有頻繁去看下屬們記憶的習慣。
因為眼不見為淨。
一個個的那麼沒用, 找藍色彼岸花找不到, 找鬼殺隊總部找不到, 連那些柱都殺不了幾個。只剩下能吃點人了, 就這還天天給他鬧出亂子。
這種東西的記憶只會越看越讓他生氣。
如果不是還指望它們排上點用場,真恨不得親自上手弄死算了。
現在能驚動他意識的,也只剩他們死亡的波動了——僅包括上弦。
因為近兩個月,不知道哪裡來的一個瘋子,居然那麼輕易就殺掉了猗窩座。這本該是讓無慘大為憤怒,恨不得立刻出手抹除威脅的事情……可那把刀,那把赫紅色的刀,總讓他想起某些不妙的事情。
他一次次派出手下的惡鬼,一次次看見那把刀砍斷他們的頭顱,看得越多,某種想要躲藏起來的心理就更佔上風。
最終,他還是從心了。
甚至現在上弦六死亡的記憶無慘都不太想看下去了——看到敵人那張熟悉又討厭的臉,對他有甚麼好處。
但抱著或許動手的還有鬼殺隊的柱,至少要知道敵人情報的想法,以及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他還是看下去了。
鬼舞辻無慘確實看到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他看見墮姬抓到了鬼殺隊的探子,看到那個帶著花劄耳飾的少年出現在遊郭救人,也看到了另一邊,妓夫太郎的視角。
彷彿身臨其境般,面前白髮的僧侶遞出了木盒裝裹的奇特物件,輕聲說道,“這就是我想交給您的東西,這份來自神明的禮物,會賜予鬼最強大的力量。”
哦?
無慘稍微提起了一點興趣。
記憶中的妓夫太郎沒有去接,反而一直盯著對方看,“我可不信甚麼神——你究竟是甚麼東西?不是鬼,也不是人類。”
“只是一個不肯躺進墳墓的,遺留的怪物而已。”白髮僧侶撫住胸口,面色平靜,“如今這具身體,也是依託宿儺大人的力量才能存在的受肉.體。”
甚麼宿儺甚麼受肉。
妓夫太郎聽不懂他的話,但知道一點,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贈予,有的只是弱肉強食的掠奪和無情的踐踏。遊郭中的人類如此,惡鬼也是如此。
“你想要甚麼,不,你來找我們做甚麼?”醜陋的惡鬼發出冷笑,尖銳的指甲在脖子上不停地抓出一道道血痕,像是甚麼警惕起來的狼,“特意透過爆炸讓我聞到你的血味,就是為了送東西?你覺得我會信嗎?”
“我的確有所求。”僧侶輕聲開口,坦誠道,“我想要見到鬼王,奉上更珍貴的禮物,讓那位大人給予我另一條路。”
“你想要變成鬼?”妓夫太郎的手不動了,“你想做上弦?”
白髮的僧侶抬起頭,似乎笑了一下,說,“未嘗不可。”
“您不必現在就相信我,但請帶上它吧,之後如何,看您自己的想法。”
他平視著妓夫太郎,甚至讓透過眼睛看見這一切的鬼舞辻無慘,都生出了一點他或許在和自己對視的錯覺。
“我叫裡梅。”然而這終究是錯覺,僧侶安靜地重新垂下眼,恭謹道,“若是有一天它生效了,希望那就是我能見到鬼王大人的時候,我會靜心等待的這一天的到來……”
他的身影老實地消失了,另一邊,鬼王居高臨下地點評道,“有點意思。”
他不討厭這種毛遂自薦的人,尤其是對方真的有本事,能派上用場的時候。
而最後這東西也確實如對方所言,起了作用,在上弦六瀕臨死亡的那一刻。
雖然身形變得奇怪醜陋,還有一股奇特的能量湧入了他賜予上弦六的血液中,可他們確實變強了。
依照裡梅所想,這就是自己所握有的,能夠見到鬼王的籌碼。
而如果換做其他時候,裡梅也確實能夠得償所願,引起一點無慘的注意力。
畢竟無慘本人是個科研精神還算強的人,為了擺脫陽光的桎梏,堂堂鬼王甚至在學習人類的製藥方法和醫術。
但這本該引起鬼王好奇心的東西,卻在鬼舞辻無慘將上弦六的記憶看到後面時,卻瞬間變得不重要了。
在某個東西出現的一瞬間,其餘的一切都化為了虛無,無慘眼裡頃刻間就只剩下了那一個——
藍色彼岸花!!
劇烈的氣息爆發出來,以捧著書的男孩為中心向四周衝擊,一座座書架轟然倒塌。最後是鬼王按捺不住激動的情緒,猛地將書合上的手。
那本描繪著霓虹境內草藥的書籍已然化為了齏粉,卻再也沒被在意。
鬼舞辻無慘第一次如此感謝自己的直覺,才讓他在今天終於看到了,他苦苦追尋了千年的解藥。
為此,哪怕在透過妓夫太郎和墮姬的眼睛看見吉原遊郭發生的一切,看見那個曾為他所忌憚的敵人身影,他的心裡也只剩下了狂喜。
那月光下的色澤,那奇特的外形,雖然沒有證據,也沒有見過,但寧可信其有的無慘斷定這就是藍色彼岸花!
這麼珍貴的東西,竟然被那兩個傢伙當做雜草似的就這麼吃下去了,甚至還要嫌棄,當真是可恨!!
但沒關係,她一定還有,如果沒有——不知道及時將這兩個人吃下去,還會不會有些藥效殘留?
他沒顧得上再等片刻,當即下令,喊出了自己最近準備將其擢拔為上弦,血鬼術異常好用的一個下屬,“鳴女!”
一聲錚響。
層層疊疊的樟子門驟然在地上展開,顯露出身後建築的真身。走廊,廣間,亭臺樓閣,燈火通明,逐一顯現。
它們胡亂排序著,在這個彷彿不存在物理法則的異空間方向各異地組合堆疊,伸展收縮,如同一個打亂重組的巨大魔方。
魔方的每次旋轉,都會出現一個嶄新的組合世界,而在這起伏不定,每時每刻都在變換的巨大魔方中,一個龐大的空間短暫向外界展露出了它的冰山一角。
——屬於惡鬼的世界,無限城。
最終,一個披著一頭長髮的獨眼女鬼抱著三味線,出現在了無慘的面前,恭恭敬敬低頭道,“無慘大人,請吩咐。”
……
人會在某一刻對戰鬥感到絕望嗎?
玩家很少有這種感覺,至少在遊戲裡沒有。原因很簡單,在以玩家意志為主宰的世界,難道還有甚麼boss是打不過的嗎?
但在現在,接連的戰鬥後又再次出現新的敵人,彷彿甚麼打不盡的蟑螂,子子孫孫無窮盡也的時候,即便是外星人大約也要嘆氣了吧。
尤其是這一隻還格外地強大。
還六隻眼。
她身邊還有人要保護。
多重buff堆積,連喘息的餘地都不留,想讓人不嘆氣都難。
那麼要躲開嗎?至少別在這種剛經歷了一場大戰鬥的情況下,體力藥水再能恢復身體,也沒辦法清除精神上的疲勞。
然而她半點沒考慮過這個可能。
躲又能躲到哪裡去呢,boss是丟在那就會自己消失的嗎?世界是閉上眼睛就不存在的嗎?
當然不是。
沒有玩家會逃避自己的主線任務,不管是在遊戲還是在現實。
用力握緊手上的刀,身影在月光下閃動,玩家再次擋在了身後人的面前,抬頭迎上了惡鬼。
那是個面容極具恐嚇性的鬼。
光看身形,一身和服,腰間佩刀,頭髮高高束起,似乎只是個標準的威嚴強大的武士家主形象。
可目光上移,就能清楚在他臉上看到無法忽略的恐怖之處——六隻血紅的眼睛整齊排成了兩列,幾乎佔據了整張臉,空洞冷漠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但要比起他的臉,更有恐嚇性地顯然是他臉上中間那對眼睛裡,一左一右寫著的字樣。
上弦,一。
至少在身後,玩家已經聽到有人由於握著刀的手顫抖,而導致刀身和刀鞘發出的碰撞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