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呼吸】死
人類的生命短暫不容揮霍, 惡鬼的生命卻漫長几近奢靡。
這樣短暫,脆弱的人類,要用甚麼來抗衡修煉了幾百年武技的惡鬼呢?
鬼殺隊的人會說, 用呼吸法, 用劍技,用千萬遍艱辛磨鍊出來的肉.體。人類的弱小無法改變,受了傷就會死,那麼只好用更加倍的努力來讓自己強大起來。
但玩家會說, 想贏下這樣的強敵, 除了這些以外, 主要得靠她辛辛苦苦升級積攢到現在的數值。
靠體質橫行千年的惡鬼們大約也不會想到, 被他們隨手可以殺死的人類,有朝一日能把掛開到他們頭上。
“轟——!”
猗窩座的那一記直拳襲出, 裹挾著近乎摧毀性的威勢,從上至下向玩家轟來。
拳風觸及地表時,寬厚的大地彷彿也為這一道攻擊而撼動, 發出仿若雷鳴滾動的一聲沉悶巨響,下陷出一個恐怖的形狀。
玩家卻如同輕飄飄一縷風,在幾乎讓人動彈不得的殺氣鎖定下, 攻擊抵達之前,先一步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哪裡?前, 後, 左,右, 彷彿哪個方向都有人影在閃動, 在猗窩座的感知中不停穿梭, 最終凌厲的一刀裹挾烈火, 猛然從他的後頸落下——
猗窩座倏忽轉身,毫不顧忌灼熱的氣息依然逼近要害,猛烈的一道踢擊先一步爆發!
可來人又消失了,只有淌血的傷口標註著一切不是幻境,在那殘餘火炎的灼燒下,傷口邊緣泛出焦黑的色澤。
“這是甚麼,雷之呼吸?”猗窩座停住了,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露出了一個有些驚奇的表情,但很快又自己推翻了自己,“不,不對。我殺過幾個鬼殺隊的鳴柱,但其中最快的那個,也沒有這種速度。”
他疑惑問道,“這更像血鬼術……你不是人類嗎?”
“我一般管它叫異能力。”玩家從不遠處顯露身形,回答道。
猗窩座顯然沒明白這是甚麼意思,可很快這點問題就被不慎在意地忽視,因為,“速度很快,但只有這樣可不夠。”
惡鬼重新擺出了起手式,霜花般的羅盤重新亮起,威勢一重重盪開,“術式展開——”
猗窩座面帶笑容,興致勃勃說,“再來。”
不夠嗎?
玩家對此不置可否。
經歷了直到如今的近百次戰鬥,這個首先被獲得的,陪伴了她最長時間的異能力。早已經被她熟悉得不能更熟悉了,心念電轉,如臂使指。
她有了如同鬼魅的速度,有了足以砍下惡鬼頭顱的力量,那麼還有甚麼不夠的呢?
剩下的,就只有戰鬥而已。
“來吧——”玩家橫過日輪刀,伏低身形,冷冷道,“夠不夠,打過了才知道。”
距離天亮,還有一個半小時。
……
激烈戰場的後方,炭治郎頂著一旁恐怖的動靜,跑到了單膝跪倒在地,正努力站起來的炎柱煉獄杏壽郎身邊。
而更遠的地方,從列車中被救出來的人已經在向遠方撤離了。只是這塊荒野空曠無人,根本沒辦法提供遮擋,跑得再遠也不過是惡鬼掙脫糾纏後的口中餐而已。
好在現在來看,惡鬼一時半刻還顧及不到他們。
“煉獄先生!”炭治郎用力將炎柱攙扶了起來,急急問道,“你沒事吧?”
煉獄杏壽郎搖了搖頭,但從他蒼白的臉色,和胸口處的血痕來看,顯然沒那麼簡單。可他的語氣依舊冷靜,甚至還有空安慰炭治郎,“左邊肋骨斷了兩根,內臟受到了損傷,好在不影響戰鬥。”
“煉獄先生……”炭治郎張了張口,卻甚麼也說不出來,沒辦法阻止也沒辦法妨礙,因為他們都知道的——
“可不能讓山吹一個人努力啊。”日輪刀被握在手中,煉獄杏壽郎重新站直了身體,露出了他一貫爽朗的笑容,確定地說道。
……
前方戰場上,戰鬥仍然一刻不停。
凌厲的破風聲裹挾著一招一式,以近乎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毫不停歇地見招拆招。
玩家的身形飄忽捉摸不定,每次現身必定伴隨著一招力道極大的斬擊。可猗窩座腳下的霜花羅盤展開後,在殺意出現之前總有光芒閃爍,讓他先一步察覺出攻擊的來源——敢篤定說出“不夠”的上弦三,自然有自己的底氣在。
這份堪稱作弊的未卜先知,在過去總能讓他輕鬆應對任何人的攻擊。而在對手的招式窮盡,被他徹底看穿後,勝利的天平自然也將傾斜。
他的攻擊將鎖定對手的要害,達到近乎恐怖的命中率,沒有人能逃過他的感知,正如沒人能匹敵他千錘百煉出的武技。
從還是人類時,他就是確定無疑的武道天才。
現在也是如此……本應該如此。
可這一次的敵人,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又是一道斬擊,力道不夠的人類總是需要一些動作借力,他如今面對的敵人也不例外。
對方的身影又倏忽出現在身後半空中,旋身驟然斬出近乎無可阻擋的一刀,刺耳的破風聲中,那被古怪火炎燒得赤紅的日輪刀直直衝向他的脖頸——
異常直白的招式,完全用不上看透這樣的詞,就是乾脆利落為了將他斬首而揮下的一擊。
可這樣的一擊,在他雙手架起抵擋時,以勢如破竹的恐怖力道徑直斬斷了一對繃緊後堅硬如鋼鐵的手臂,直到他猛然向後躍出同時發動血鬼術攻擊,才抵消了刀光的籠罩範圍。
雖然他的對手也未必能在無處不在的拳風下討得到好處,但對他來說攻擊難以輕易抵擋的時候,事情就已經沒那麼輕鬆了。
這不對,很不對。
他的這位對手身量不足,也絕對沒有能夠支撐起如此力量的肌肉。僅僅是這麼簡單的借力就能爆發出這樣的力氣,也完全不能用人類的特殊體質解釋得過去。
這是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則是……
猗窩座動了動被齊腕砍斷的手臂,在瞬間被刀燒灼得焦黑的傷口,復原速度竟然慢了下來。
“你的刀,”他皺起了眉頭,近乎不可思議,“竟然能減緩鬼的傷口自愈……”
這是個足以報告鬼王的大訊息,數百年間他從來沒聽過這樣的情報,關於一把紅色的刀——
然而剛想到這裡,眼前的畫面忽然一晃,彷彿一瞬間抽幀成了模糊的老舊照片。在那照片中,猗窩座看見了一個陌生的身影,長髮,花牌耳飾,以及……赫色的長刀。
他能從這副畫面中感受到濃濃的恐懼與戰慄,彷彿行走在野外遇上了天敵。可這彷彿刻入每一顆細胞的畫面卻不是他的記憶,腦海中尖嚎著瘋狂重複“逃跑”這一個念頭的,也不是他的想法。
怎麼回事?
沒來得及細想,敵人的下一擊又到了面前,所有的想法都被拋到了腦後,只剩蓬勃的戰鬥欲升起。猗窩座嘴角咧開笑容,又一次向後拉開了距離,同時終於抬手,使出了他的大範圍攻擊血鬼術,“終式——”
呼嘯的風聲都彷彿在這一瞬間停歇。
猗窩座篤定敵人絕不會離開太遠,世界仍然籠罩在對惡鬼有利的黑夜,大地之上只有月光普照。而在近身戰鬥中,一絲一毫的看錯都可能導致攻擊的偏差。
既然抓不到,那麼就直接轟出來!
伴隨著大地激烈的震盪,數百道衝擊波朝著四面八方而去,以絕對無法避開姿態籠罩了整片戰場。
“——青銀亂殘光!”
猗窩座的攻擊也確實奏效了,無處不在的攻擊成功逼出了不遠處伺機攻擊的玩家,異能力的錨點只能在目之所及處種下,而玩家暫時沒辦法把眼睛挖下來裝個夜視儀上去。
好在她血條還算健康,硬頂一波續兩個紅瓶也能扛過去。用日輪刀擋下兩道衝擊波後,眼看著這把刀的刀身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玩家卻咬牙不退反進,準備突入戰場中心。
同一時刻,身後卻忽然傳來了沉著的聲音,伴隨著猛烈的火焰擋下了衝向她的攻擊,“炎之呼吸,五之型,炎虎!”
在玩家驚異的回頭中,煉獄杏壽郎露出了他慣例精神十足的笑容,彷彿剛剛的傷勢都不存在似的,“去吧,山吹,我掩護你!”
“……”這是個不容轉圜的決定,藏在笑容底下的堅決也不難看出,玩家的回答也只能是一句嘆氣似的,“好吧。”
不遠處的猗窩座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幕,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杏壽郎,你也回來了!”
“不殺死你,我是沒辦法倒下的。”炎柱如此大聲回答道,刀鋒捲起火光,又一次擋下了極速衝來的攻擊。
可惜狂亂無章的攻擊沒有絲毫邏輯可言,一旦中下一次就是骨肉俱碎的傷口,煉獄杏壽郎沒辦法阻擋全部。而在這片攻擊的後方,是重新抬起手,已經準備好下一招起手式的猗窩座。
他毫不在意地對峙著同步發起攻擊的兩人,甚至身體裡仍然流動的血液都開始為接下來的戰鬥罕見灼熱起來,眼中燃燒著蓬勃的戰鬥欲。
可惜沒有人後退,在招式的末尾,煉獄杏壽郎雙手緊握著長刀,甚至還有空指點玩家呼吸法的要素。
“注意呼吸,讓氧氣在每一條血管裡充分流淌,然後——”他對準了襲向眼前的攻擊,正如順著他守衛的方向毫不猶豫瞬身衝入,高高躍起的玩家。
截然不同的感受順著血液流經四肢百骸,第一次完完全全喚醒了這副身軀應有的力量。而在被忽視的角落裡,系統彈出訊息:
【檢測到玩家正在進行特殊教學活動,教師圖鑑啟用成功——】
【特殊教師:煉獄杏壽郎
教學科目:炎之呼
當前學習進度:90%】
“炎之呼吸,九之型,”灼熱的呼吸自口鼻噴出,他們共同舉刀,讓身體化為了一道流轉不息的火焰,在高速突進中拉曳成醒目的火線,“煉獄——”
猗窩座猛然踏裂地面,拳頭幾乎撕裂罡風,“鬼芯八重芯!”
同步襲出的八道攻擊,朝向八方而去,煉獄杏壽郎不退不避,正面壓制。猗窩座一隻手剛伸向重新加入戰場的炎柱,正準備接過他的刀鋒,嘴角興奮的笑意還未揚起,先化為了茫然僵在臉上。
有一道刀光猛然斬落,在夜幕中滑落近乎日出的金芒,斬裂黑夜。
太快了,在剎那間越過掀起的烈焰,當察覺那一刻刀鋒就已經落下,只剩未消散的餘光還烙印在視網膜上,躲不開,擋不下。
眼前的視野霎時旋轉,而他怔怔地伸出手,接住了即將從脖頸上滑落的頭顱,才忽然明白自己的頭被人砍下來了。
動手的人輕巧落地,而後再次出刀,將他接住頭顱的手臂也一併斬斷,隨即一把接住了強行忽視傷勢吸引注意力的煉獄杏壽郎。
這對初出茅廬的師徒才第一次共同對敵,就完成了一項近乎完美的配合,傷勢嚴重的炎柱渾身散發的殺意在羅針上甚至蓋過了身後的弟子。而首次用出呼吸法的玩家,也不可思議地跟上了炎柱的步伐,讓兩個人的招式重疊在了一起。
猗窩座的頭顱乾脆利落地自脖頸之上掉落,在地上咕嚕嚕滾了一圈,漸漸開始無法逆轉地化為飛灰。
這是惡鬼被成功斬殺的標誌。
“我怎麼會死,怎麼會這麼簡單被砍斷頭……”
滾落在地頭顱上的眼睛注視著對手,似乎還沒回過神來,仍在不可思議地喃喃道,“不可能,還沒有結束……我還能變得更強,一直,一直……”
玩家半點沒有再關注敵人的意思,確定對方的血條被徹底清空後就垂下了刀。她撥出一口氣,用力扶住了脫力的煉獄杏壽郎,同樣也晃了晃自己視線有些發黑的腦袋。
耳邊傳來大笑聲,某個被攙扶著才能勉強不倒在地上的貓頭鷹居然還能精神十足的大聲道,“幹得好,山吹!”
“血條都快掉大半了,倒是安靜點啊。”
玩家無言吐槽。
然而對方還在哈哈大笑,“不愧是我的繼子啊!”
“……”行吧。
炭治郎也在向他們的方向跑來,臉上同樣揚起了燦爛的笑容,高興得似乎都有些語無倫次了,“煉獄先生,山吹小姐,太好了——”
遊戲系統同樣彈出訊息:
【檢測到玩家脫離副本,正在為您計算獎——】
然而倏地,在某一個瞬間,系統的機械音發出了刺耳的卡頓,而炭治郎的聲音似乎也化為了驚慌的叫喊。但很快,那些聲音都變成了模糊的噪音遠去。
唯一清晰的只有心臟處驟然傳出的冰冷刺痛。
她慢慢低下頭,看見一截手掌穿透胸膛而出,淋漓的鮮血染紅了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