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呼吸】上弦三
列車在鐵軌上劇烈搖晃著, 車軌擦出大片火花,隨後在一片緩坡上猛然傾倒翻滾出去。
車廂碰撞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原本去勢不止, 但不知道車廂內的鬼殺隊人員做了甚麼, 硬生生止住了列車繼續向下的勢頭。
附身於列車的惡鬼死了,那些長在列車壁上的厚厚血肉卻還沒來得及消退,這種時候反倒成了緩衝,讓乘客不至於伴隨著脫軌的列車一起摔得七零八落。
玩家則及時拽住了炭治郎和伊之助, 炭治郎又拉著那個呆滯的列車員, 脫離列車先一步輕巧落地。
月光斜照, 在大地上落下銀白色的光芒, 為翻倒的車廂,車廂內陸陸續續醒來的乘客, 以及他們都披上了一層光影。
惡鬼魘夢的殘骸在風中漸漸化為灰燼,再多的不甘心和不可置信都伴隨著夜風吹走,只剩下一隻圓睜著的眼睛死死注視著殺死它的人, 恨不得將他們都刻進細胞裡。
但最終這隻眼睛也化入了塵埃。
夜風沙沙拂過鐵軌另一側的稻田,吹散濃重的血腥鬼氣,為這塊地方送來安寧的味道。
也只有這種時候, 他們才有空想,這個夜晚真是很漫長啊。
玩家將褪去火光的日輪刀重新交回了炭治郎手裡, 指環上原本跳躍不熄的火炎也消去無蹤, 就像玩家不清楚它是怎麼出現的。
炭治郎也注意到了,一邊接過刀回鞘, 一邊露出笑容說, “山吹小姐, 謝謝你幫忙殺死了鬼, 不然今天晚上肯定沒那麼容易過去。”
玩家搖了搖頭,沒有收下這份感謝的意思,簡短道,“沒有幫你們的忙,是我自己想殺它。”
“不是這樣的。”炭治郎臉上的表情轉而變成了鄭重,認真道,“無論想法是甚麼,只要行動確確實實幫助了別人,就值得一份感謝。”
“不過,”他露出了些許猶豫的神情,一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問的樣子,“請問你……”
他想問玩家究竟是甚麼人——褪去初見帶來的身份誤會,許多問題就顯得迷霧重重。不是鬼殺隊的成員,卻身手強大,並且剛一見面就跟著他們上了列車。現在重新回頭看,這很明顯是衝著鬼殺隊來的吧?
還有那聞所未聞的奇怪火焰,謎團一大堆,炭治郎卻沒辦法直白地用懷疑的語氣去詢問,不管是出於甚麼心情。
好在至少他能確認一點——面前站著的人,絕對不是甚麼壞人。
然而一道話語倏忽響起,打斷了他的思考,玩家知道他想問甚麼,也懶得找藉口了,“我是為了殺死鬼王而來的。”
炭治郎瞬間睜大了眼睛,目光中流露出清晰的驚愣,像是從未往這個方向考慮過。
但片刻後,這點吃驚變為了黯然。
他比誰都清楚惡鬼有多麼令人痛恨,鬼殺隊的隊員們又有多少是因為家人被殺害所以抱著痛苦和復仇的心加入,多面前這一個人……完全不足為奇。
“至於我是誰,從哪來,說了你們大約也不會信,所以算了吧。”
玩家沒注意到他臉上的表情,垂著眼嘆了口氣,語氣頗有幾分懨懨,“本來找你們,是為了看看會不會有鬼王的訊息,以及觀察你們是怎麼應對鬼的。”
沒想到自己反而先被激怒,不管不顧動上手了。
她也確實沒想到這個世界的鬼會有這麼超規格的能力,相比起來,那些流落到其他地圖上的鬼簡直被削得不能更弱了啊。
不過好在,還是有一個好訊息的。
“你們的日輪刀是用甚麼鍛造的,為甚麼只有它能殺死鬼?”
玩家原本還有些疲憊的樣子,但說起這個就不困了,‘想要’兩個字簡直寫在了臉上,直白問道,“怎麼做才能讓我的刀也有這種功能?”
“這個……”炭治郎愣了片刻,不太好意思道,“抱歉,我只記得我入隊的時候挑選了一塊鐵礦石,刀具的打造都由鬼殺隊專屬的刀匠們負責。稍後我去問一問吧。”
“至於鬼王——”他頓了頓,目光中浮現出一點痛恨的情緒,用力握緊手,咬牙道,“鬼舞辻無慘一直都藏得很好,我們也沒辦法找到他。但我相信,只要我們不放棄一直找下去,殺掉鬼保護好大家,總有一天能把他逼出來的!”
“殺掉鬼……嗎?”玩家思忖片刻,點點頭,“我知道了。”
如果殺死所有鬼是前提條件,完成之後最終boss就會現身是明確機制的話,那麼事情就簡單很多了。
炭治郎完全不知道玩家腦子裡想到甚麼地方去了。
伊之助沒興趣聽他們聊天,已經去了翻倒的列車那,幫忙把乘客拖出來。寧靜的原野因為這場意外變得有些喧鬧,但一個不少平安存活的生命,足以令鬼殺隊的成員們感到喜悅。
很快,鬼殺隊的後勤部隊‘隱’的人員也會過來清掃戰場,幫忙安置此次事件被襲擊的人們。
因此在回答完問題後,炭治郎下意識想到了之後,頗有些擔憂的樣子問,“山吹小姐,你接下來打算去哪裡呢?”
在玩家回答之前,一道爽朗聲音先一步插了進來,“如果不介意的話——”
煉獄杏壽郎大步走向這邊,同樣跟鬼糾纏了大半個夜晚,卻依舊精神滿滿,目光炯炯的樣子,大聲說,“不如來鬼殺隊吧,和灶門少年他們一起當我的繼子,山吹女孩,你應該很適合學習我的呼吸法!”
繼子……?
原本還在思考中的玩家顯而易見呆了一下。
等等,雖然她沒有父母,但也沒有到處認父母想法啊!不如說剛見面就要當別人父親,也是非常離譜的吧?這群人原來是這種風格的嗎??
炭治郎一看就知道玩家想到哪去了,為了他們鬼殺隊的風評,連忙擺手哭笑不得幫忙解釋道,“繼子不是那個意思,在鬼殺隊,柱的繼子其實是另一種師徒制度,地位和責任也會比一般的隊員更高。”
煉獄杏壽郎哈哈大笑幾聲,認同道,“是這樣的!”
“煉獄先生的意思是想讓你加入鬼殺隊,”頭頂疤痕的少年眉眼彎起,笑容溫柔又溫暖,“雖然可能會很辛苦,但如果目標是惡鬼,並且毫不動搖的話,沒有比鬼殺隊更快獲得訊息的地方了。”
對他們這些無處可去的隊員而言,鬼殺隊稱得上第二個家。
原來不是亂認父母,是要當她老師嗎。
對玩家來說,這無疑是個好提議。
光看鬼殺隊這些人的行動就足夠說明,這個組織至少極大程度上是趨近光明和正義的,成員們也很信賴,依靠它。
也對,如果在這樣一個惡鬼肆虐的世界,代表光明一方的隊伍還勾心鬥角的話,那這個世界未免也太絕望了——像咒術界那種情況還是少數的。
而既然掌控的想法流產,那麼借力也不錯,能讓玩家之後的行動方便許多。
可玩家默然片刻,卻道,“我可能不會在這裡待多久。”
“沒關係的,如果有一天對惡鬼的仇恨被消磨乾淨,想回到正常生活的話。”炭治郎以為她是介意受到束縛,認真道,“鬼殺隊不會有任何阻攔。”
“我的意思是,殺死鬼王,我就會徹底消失離開。”玩家的目光從笑容半分不改的炎柱和炭治郎臉上掃過,平靜道,“我會盡力把這段時間壓縮到最短。”
所以她不準備再多認幾個老師,在一個註定要離開的世界有太多牽絆,是一件很麻煩,也很令人難過的事。
對於玩家如此篤定確信自己一定能殺死鬼王話語,她面前的兩個人都沒有甚麼意見,畢竟每一個鬼殺隊成員的願望都毫不意外是這個。
但其他的,他們顯然沒聽明白。
炭治郎怔了片刻,正準備說些甚麼。然而煉獄杏壽郎將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上前一步,坦然道,“消失……我不太清楚這是甚麼意思,不過,”
這位身上總是洋溢著某種令人值得信賴的大哥氣息,只是站在那,整個人就彷彿一簇燃燒不息火焰的炎柱,笑容明亮道,“如果知道你在另一個地方也過得很好的話,哪怕見不到面,我們也會為你高興的!”
將性命懸在生死之間的他們,對於這些,比起尋常人都更要豁達。
這次換成玩家愣在原地了。
“考慮一下吧!”煉獄杏壽郎目光炯炯,在夜幕下更像只貓頭鷹了,道,“拒絕也沒關係,不過請務必接受鬼殺隊的謝意!”
炭治郎也端著和炎柱同款的燦爛笑容,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將尺度很好地把控在熱情卻不讓人為難上。
夜風呼嘯,樹搖影動。
玩家看著他們無言片刻,然而沒等張口回答,忽然一點異響傳來。
下一刻,臉上還掛著笑容的炭治郎就看見除他以外的兩個人,都在同一時刻猛然轉過頭,目光一致望向了遠處的樹林!
一縷迅捷的風伴隨著熟悉惡鬼氣息傳來,卻更加強大,更加……不可估量。
在炭治郎還沒回過神時,電光乍亮,幾乎讓人以為是不是天邊炸響了閃電雷霆。可等他仔細看過去,才發覺那是身邊的兩人幾乎在同時拔出了長刀,將他擋在了中間。
那刀鋒反射著月光,相互映照,速度極快地劃破了夜色,才讓人錯覺是一道閃電。
發生了甚麼?為甚麼拔刀?是有敵人來了嗎?
那麼敵人……是誰呢?
炭治郎不由自主戰慄著,用顫抖的手攥緊了腰間的刀,慢慢轉過了頭。
壓迫感在瞬間鋪天蓋地地傳來。
哪怕他被人護在身後,依舊能在自己一絲一毫的動作中體會到如墜泥沼的艱難,然而他還是強迫自己看向了敵人。
而入目第一眼,他就清楚地知道,這毫無疑問是一隻強大的鬼。
一頭櫻粉的髮色,臉上掛著似乎輕鬆的笑容,給對手帶來的卻只有如臨大敵。詭異對稱的刺青遍佈全身,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小褂和長褲——正如其早已非人的身份,溫度,是隻有人類才需要關注的事情。
可他究竟有多強呢?
炭治郎無法想象,可也不需要他想了,敵人那雙眼睛內的數字已經無比體貼地告訴了他這一點。
上弦,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