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呼吸】火焰
回過神才發現, 在陷入噩夢的這段時間,遊戲系統似乎比玩家還著急,大片訊息被彈了出來。
也或許除了彈訊息, 它現在也做不到甚麼了。
【檢測到異常訊號入侵, 正在嘗試阻攔——】
【阻攔失敗,警告!訪問許可權外洩,開啟保護措施!】
不清楚究竟是做了甚麼,但類似的訊息彈了幾次後, 系統終於像是放棄了。
【由於玩家正陷入幻境中, 系統將自動搜尋可用道具——】
【特殊道具‘指環’已佩戴, 當前可匹配屬性值檢測中——
火炎:60+30(不容小覷的火炎儲備量, 或許成為人型炮臺,是每一個大空的宿命?)
所有條件已達標!
當前可開啟天賦:死氣之炎】
【系統自動為您開啟中——
恭喜玩家, 天賦開啟成功!】
【玩家啟用天賦:大空之炎
來自生命與心靈的覺悟,有時總會帶來驚人的力量。
火炎特性:調和,驅動, 除邪(?)
系統提示:當前天賦歸屬特殊能量體系,裝備後自動開啟儲備量藍條顯示。玩家激發火炎後,將被動消耗藍條, 藍條耗盡則火炎熄滅。
當前火炎能量使用方式請自主探索!】
【請注意!藍條完全消耗後,將被動獲得大量‘疲憊’debuff, 體力值加速掉落, 極易陷入強制睡眠!
玩家可透過休息,進食等等方式自動回覆藍條, 回覆速度與火炎值, 心理狀態等等因素相關, 其餘方式請繼續探索】
【天賦:大空之炎, 已自動裝備——】
指環上,火光跳躍不息,歡暢得幾乎要發出嗡鳴。
它又是以甚麼作為燃料的?覺悟之類虛幻的東西嗎,還是說只是單純的非科學造物。
玩家垂下眼,抬起的左手指節曲起,隔著遊戲光屏半透明的阻隔,注視著抬起的那簇溫暖的火焰。
紅色的瞳孔清晰映出火焰,毫無遮擋,無知無覺。
在夢境之中並非沒有感覺,現在回憶起來,玩家似乎能在沉入那些破碎的片段時察覺到某種灼燒感,彷彿是在提醒她醒來。
那個時候它就已經出現了嗎?
技能裝備的藍條已經出現在了個人面板上,長長一根,此刻依舊是滿值,不知道是還沒開始使用,還是補回的速度已經超過了消耗。
但她可沒有甚麼虛無縹緲的覺悟,經歷了那個可笑的夢境之後,她腦子裡能充斥的只有怒火。
而抬起頭,該宣洩怒火的物件就出現在了眼前,原本頂在被輕易殺死的boss腦袋上的紅名和血條,此刻出現在了整輛列車的前端——那裡是駕駛室所在的車廂。
正是這玩意,提醒玩家究竟是甚麼東西在搞鬼。
現在被殺了一次,也絲毫不罷休,依然上趕著找死。
……
月上中天,時間已經走過子夜。
這輛被詭異血肉包裹的列車仍然在鐵軌上疾馳。甚至速度還越來越快,鐵軌上摩擦出火花,一頭扎進月色下湧起濃霧的山林之間。
整輛列車都充斥滿了濃郁的鬼氣,車廂內外,大量從血肉中蔓延出的肉芽觸手張牙舞爪。
炭治郎在列車頂上和觸手糾纏了一會,心急如焚地擔憂著車廂裡的人,卻一時半刻沒辦法脫身。
他也沒辦法就這麼離開,身後的女孩似乎還沒能從夢境中脫離,站立著一動不動,似乎還沒意識到危險來臨。
雖然他知道對方大約並不像看起來那麼弱小——外表帶來的濾鏡一旦打破,很多事情就能清晰察覺到不對,但他也不敢賭將對方一個人丟下能不能應對惡鬼的攻擊。
手中的刀越揮越急,水流衝擊聲激越,炭治郎頭頂滲出大顆汗珠,直到某一刻,似乎連風聲都在耳邊靜止。
他睜大了眼睛,看見眼前血肉模糊的觸手頃刻碎裂,從他面前一直到數節車廂外。彷彿有無形的刀光一瞬間劈出了數道,如同切豆腐那麼輕易,交錯著將面前的阻攔切得細碎。
飛濺的鮮血幾乎在空中爆開了血霧,在狂風的作用下四散開。
在這血氣中,炭治郎看見了,原本還在被他擔心著的女孩收刀,側頭看了過來。
“山吹小姐!”
頭頂疤痕的少年既驚又喜,他能想到對方或許會很強,但在親眼見到後仍然會為這份力量震驚。
更值得喜悅的是,在這場和惡鬼的對戰中,他們顯而易見有了一個強大的幫手。
可惜來不及高興多久,在車頂觸手的緩慢恢復中,列車內傳來戰鬥的聲音,吼聲夾雜著雷鳴。
原本就焦急的炭治郎咬牙道,“麻煩你應付車頂的危險了,我必須得去看看大家!”
“去吧。”女孩頭也沒抬回答道,全身心只關注著面前的敵人,握住的刀對著那些有捲土重來意味的觸手躍躍欲試——這隻惡鬼顯然已經在她那拉足了仇恨值。
炭治郎不再擔憂,轉頭撞碎了車廂玻璃,一頭扎入車廂中。
列車內的景象遠比外面更恐怖,四面八方都已經被血肉包圍,人類身陷其中,就如同魘夢說的那樣置身在了它的體內。
觸手自四面八方襲來,讓人倉促得幾乎顧及不過來,好在禰豆子似乎已經將鬼殺隊的大家叫醒了。
炭治郎看見雷光閃爍,還在沉睡中的善逸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完全不見平時的膽小,和鬼化變大後的禰豆子一起穩穩守住了兩節車廂。
伊之助大叫著揮舞著兩把鋸齒狀的刀,在血肉裡衝來衝去,想必也很能讓惡鬼感到棘手。
他們都在車廂內各顯神通,與這輛列車搏鬥著,保護那些一無所知的普通人。
而在炭治郎身後——
比起聲音來得更快的是撲面而來的熱量,火焰掀起沖天陣勢,伴隨著刀光在剎那間席捲數節車廂,甚至連列車本身都在激烈震動。
被切碎燒灼的肉塊蜷縮著,恍惚都能聽見惡鬼似乎在發出哀嚎,但製造了一切的人顯然沒空去聽。羽織幾乎與身後火焰融為一體的青年落地,收刀回鞘,伸手拉起了站立不穩摔在地上的炭治郎。
“真是抱歉!”他的聲音依舊很精神,一瞬間就給人帶來了極大的安全感,檢討自己時聲音也異常地大,“讓你們獨自戰鬥了這麼久,明明身為柱卻一直悶頭睡覺,簡直讓人無地自容啊!”
炭治郎卻霎時眼眶發熱,叫道,“煉獄先生!”
“灶門少年。”煉獄杏壽郎道,“來的路上我將那些肉塊剁得很碎,應該能拖延一些復原的時間。情況緊急,長話短說,現在守在車頂上的是和你一起上車的女孩嗎?”
“是!”炭治郎也立刻回答,“山吹小姐實力比我更強,有她幫忙我才能那麼快脫身。”
“看來之後要好好感謝她啊!”煉獄杏壽郎臉上短暫流露出笑容,很快又收了起來,“這輛列車共有八節車廂,我守住後五節,剩下三節交給金髮少年和灶門妹妹,至於你和豬頭少年——”
他鄭重道,“看顧前三節車廂的同時,和守在列車頂的女孩一起去找到鬼的脖子,砍下它的頭!”
“可是這鬼——”炭治郎急切開口,卻被毫不猶豫打斷。
“不管變成甚麼形態,只要是鬼就一定有脖子!”煉獄杏壽郎重新拔出了刀,回頭看向車廂內那些血肉觸芽,“情況特殊,不能讓車裡的人有事,一切就都交給你們了!”
在炎柱轉身揮刀的背影中,炭治郎只來得及咬緊牙關,大聲回答一句,“我會做到的!”
……
時間一點點過去,懸掛在天邊的月亮也在向西推移。
玩家有點砍累了——不是身體上的累,大約是那奇怪火炎的作用,她能感覺到身體裡充斥著源源不斷的能量。支撐起她比往常更輕捷的速度,更強大的力量,甚至更冷靜的心神。
這種累只是心理上的,由於持續進行一項重複勞動卻沒有成果,所帶來略帶麻木的累。
或許是沒有找到正確方式,玩家不停地砍,boss頭上的血條漲漲退退,卻總能在最後恢復原狀。
惡鬼魘夢大約也累了。
被玩家削得乾乾淨淨的列車頂上,那些噁心的血肉老老實實蜷縮著,幾乎露出了原本古銅色的金屬頂。
魘夢不敢再伸出任何一隻觸手來白耗費自己的力量,它復原的速度也開始減慢了。那個人類,明明拿的甚至不是日輪刀,卻恐怖得幾乎光靠速度就能匹敵它的復原力。
它現在也只敢在車頂露出一張嘴,試圖挑釁讓對方失去冷靜,攻破她的心理了。
“別白費力氣了,你是殺不死我的,我早就和這輛列車融為一體了……”
玩家面無表情,不置可否。
看起來沒甚麼用,魘夢立刻話鋒一轉,“你看起來很生氣我給你製造的夢,為甚麼呢?那場美夢不快樂嗎,還是你把它變成噩夢了?”
“別擔心,我還能給你更多的夢。不管是死而復生的家人,再度重逢的朋友,還是破鏡重圓的愛人,只要你想,這些都能在夢裡實現……”
玩家終於抬眼,冷冷注視著它。
“為甚麼要露出這副表情呢?”看對方有反應了,魘夢下猛藥,興奮道,“人類只有沒能實現的東西,才回去向夢裡索求。難道你想說自己家人沒有死,朋友沒有天人永隔,愛人沒有徹底離分嗎——”
“怎麼可能啊!!”
惡鬼大笑著,在盛怒的一刀釘入它長出的嘴之前,一隻眼睛先一步張開,正對上怒火沖天的玩家——
“血鬼術,強制昏眠,眼。”咧開大笑著的嘴一張一合,吐露出恐怖的詛咒,“睡吧。”
目光睜合,眼前血肉猙獰,肢體破碎的蟲族戰場頃刻取代了夜幕下的列車,有人在身後叫她,“隊長——”
指環上跳躍的火炎頃刻大放,轉瞬包圍全身,燒燬了眼前的全部夢境。
玩家動作毫不停歇,僅憑著肌肉記憶,睜開眼的一瞬間就戳爛了那顆眼珠子。
“沒用的,沒用的。”另一顆眼珠睜開,哈哈大笑著,“睡吧!”
隊員遍體鱗傷,血肉模糊地倒在戰場上,睜著將死的眼睛喃喃叫她,“隊長……”
玩家越過前一步,咬牙一刀劃過,在夢境消退的同時削掉了車頂半塊鐵皮。
“睡吧!睡吧!睡吧——!”
肆意的笑聲四面八方襲來,眼前的夢境戰場一次比一次更慘烈。
“為甚麼?為甚麼我們總是要跟在你身後赴死,我們想活下去,你根本保護不了我們,你保護不了任何人!”
“甚麼救世主,真是笑話,你根本就是運氣好的實驗品罷了!你早該跟著那些失敗的基因編輯生命一塊進焚燒爐!”
“我後悔把你帶回來。”老人平靜說,“沒有感情,沒有同理心,連保護人類這樣的理念都要教上千萬遍才能記住。你覺得你和那些智慧機器有甚麼區別?”
“——住口!!”
烈火燒灼整個車頂,在惡鬼的慘叫聲中,玩家怒極反笑,“你有幾條命,敢偽裝他們,這麼挑釁我?”
“你說這輛列車是你的本體,那我就將它一點點肢解拆開,難道這樣還弄不死你嗎?”
魘夢慌亂了一瞬,隨後立刻篤定道,“你不敢!”
“這輛列車裡都是我的人質,你不想要他們的命了嗎?!”
“你都說我沒有同理心了。”玩家冷笑,“還指望我考慮這個?”
“你在嚇我。”魘夢也笑了起來,強自鎮定,“我知道的,你們人類總是被各種東西束縛,一旦掙脫,就會被同類視作怪物。你不會想當怪物的,你不會!”
“我本來就是。”
玩家雙手握住了刀,冷冷回答道。
在她的刀鋒斬落之前,在這威懾之下,惡鬼尖叫一聲,血肉一層層翻湧。大量觸手傾巢而出,絲毫顧不上其他,牢牢守住了駕駛室和運煤車廂。
一個列車員正守在兩段車廂的連線處,像是被驚嚇到了似的,呆愣愣看著眼前的一幕。
“山吹小姐!”一聲被風吹遠的呼喚忽然傳來,炭治郎帶著伊之助從車窗外爬了上來,大喊道,“伊之助用呼吸法找到鬼的弱點了,它的脖子就在動力車廂!”
“已經知道了。”玩家頭也不回道,“多謝。”
她的速度極快,錨點伴隨著投過去的目光落滿視野,身形同時閃動,幾乎眨眼間就能閃現大段距離。
惡鬼顯然沒準備讓玩家那麼簡單就過去,落地的瞬間腳下同步有觸手襲出。然而刀光遠比觸手更快,掠過的一瞬間頃刻能將其斬成數段。
哪怕玩家的刀不是日輪刀,而觸手自愈力驚人,在斷開的下一刻就能重新癒合,卻也來不及攔下她了。
在惡鬼幾乎刺痛耳膜的尖叫聲中,在列車員試圖阻攔卻動不了一點的僵硬裡。一點寒芒伴隨著自上而下的一刀斬落,蘊含著十成十的力道,勢不可擋。
刀尖陷入堅硬的鐵質,很快被層層圍困的血肉包裹,一隻隻眼睛張開,又被火炎燒得焦黑,露出一段蒼白的頸骨——
刀鋒劃過,不比切開一塊豆腐更麻煩。
然而整個連線處的鋼鐵都伴隨著頸骨一分為二,眼看著就要徹底斷開了,下一瞬,那段頸骨竟然又完好無缺地癒合,再次被血肉包裹!
“必須用日輪刀才能徹底斬斷鬼的脖子!”
炭治郎也在不遠處追了上來,和那個嗓門很粗的豬頭少年一起,目標聚集在惡鬼氣息最濃的駕駛室,卻被數根觸手攔下,被迫應戰。
他望見了這一幕,當即急追兩步,不顧身後即將襲來的攻擊,用力將手中的刀拋了過去,“——接住!”
烏黑的刀劃破月光,落入抬起的左手中,指環上的火炎隨即跳躍著沿刀鋒一路燃燒,附著其上,將鋒刃都燒出豔麗的橙紅。
這樣的一刀驟然斬落時,連帶著火炎一同,幾乎灼亮了半個夜空。
炭治郎恍惚以為看見了煉獄先生的炎之呼吸,或是自己的火之神神樂,可相較起來那又是完全不同的火光。
看似不近人情卻包容,並不熱烈卻足夠溫暖,冷淡燃燒著獨屬於對方的靈魂——
一刀兩斷。
惡鬼發出了最後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