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Victim 立刻,撲上去,吻他。
姜漓霧聯絡不上媽媽, 很著急。
從上週開始,媽媽說她要完成人生的課題,準備“學位論文答辯”。
媽媽做事認真, 為了攻克難題,會帶領團隊熬無數個通宵, 堅持學習, 打破一切壁壘。她是姜漓霧心中的榜樣。
她發出的訊息, 打出去的電話,得不到任何回應。
姜漓霧只好聯絡遠在國外的小姨。對於她們沒有選擇留在愛丁堡,小姨很不滿, 說話強硬, 很是不饒人。姜漓霧覺得她就像一隻可愛的吉娃娃,易怒, 也好哄。
將長輩在心中比作小動作,是不禮貌的。姜漓霧想完便覺不妥, 悄悄在內心說了聲抱歉。
她好聲好氣地哄了一會, 隨即表明自己的擔憂,小姨聽完,氣消了大半,“你媽媽從愛丁堡走後,就沒有聯絡過我。要不然我也不會那麼生氣, 把憋了幾個月的火都撒在你身上了。對不起呀,小漓霧, 你別記心裡。”
“沒事的。”姜漓霧知道小姨和媽媽一樣都是嘴硬心軟的人,“小姨,我知道你是想我和我媽媽了,希望我們能多騰出一些時間和你相處, 我都知道的,我沒有生氣。”
“我要是有個女兒就好了。”姜蘭月不由感嘆道:“你媽媽性格也犟,說做甚麼就必須立馬做。當年因為她要和江淵結婚,我們倆沒少吵架,我微信上拉黑過她好幾次。說真的她……唉,我也勸過她無論如何都要生個自己的孩子。這件事上我可能勸錯了,你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姜漓霧被她誇的有些不好意思。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
手機螢幕熄滅後,姜漓霧坐在沙發,望著窗外飛速開往的車輛,心底愈發焦灼。
過年那會兒的忐忑不安,再次襲來。
時間一轉,很快開學了。
李依依和闞文君選擇了城市藝術設計,周柳芸選擇了雕塑系,姜漓霧去了油畫系。
比起待在家裡等哥哥,姜漓霧更想在學校上課畫畫。
自從那次她被綁架之後,她提出過,想把江叔叔的遺產轉給哥哥。
哥哥拒絕了。
姜漓霧記得他嗤笑一聲,不屑道:“你別想和我劃清界限。他的那些遺產,你不想要就放著。我給你辦的信託基金裡的錢,你隨便用。”
可是,姜漓霧根本沒有花錢的地方。小洋房和縵玉壹號有她獨立的衣帽間,當季奢侈品,分別送到她在北城和滬城的家裡。
衣服、包包、首飾,她甚麼也不缺。
哥哥以她的名義,在北城和滬城投資了兩家畫材店。她畫畫所需的工具材料,也不用買了。
哥哥還派Tina姐姐過來幫她打理她手底下的資產。
Tina姐姐現在都叫她“小Boss”。
向嫚姐姐也跟著一起喊。
這個稱呼姜漓霧一開始聽起來感覺有些彆扭,聽多了,也就習慣了。
鄧律師打來電話,“姜女士,我已經整理好了,曾接受過和潤醫藥資助的孤兒院,近二十年的領養名單。在統計的過程中,我發現了——你的名字。”
姜漓霧記得,當時她的第一任養母說帶她去遊樂場玩,她很開心。第一任養母給她買了很多糖果和麵包,還問她想不想吃冰淇淋。她說想吃。第一任養母說好,然後讓她乖乖等著。姜漓霧就等呀等呀。等到黑天了,也沒人來接她。
她怕她走了,第一任養母會找不到她。她就躲在了公園東北角的雕塑後面,那邊偏僻,專案冷門,遊客很少過去。臨下班,工作人員忙著打掃其他地方,沒時間去管那裡。
她包裡有些糖果,不足以填飽肚子。第二天她就餓得走不動路,坐在長椅上。
然後她遇見了哥哥。
她以為哥哥也是在等家人來接,主動拿糖果和他交換水喝。
那時候哥哥很寡言冷漠,姜漓霧閒來無聊,就和他分享自己的故事。
哥哥聽完她的故事,直接罵她是個蠢貨……
姜漓霧當時就愣了。她從小聰敏乖巧,從來沒有人罵過她蠢……
她第一次被人罵。
還是被一個長相帥氣英俊的小哥哥罵……
小小的姜漓霧,內心受挫,委屈地想哭。
她才不蠢呢……她只是習慣用樂觀的態度面對生活而已。
院長媽媽說,乖一點,愛笑一點,事情往好處想,才會被幸運女神眷顧。
過了半個小時,哥哥的家人來找他。
媽媽和江叔叔看她可憐,帶她去警察局。
她報了家庭住址,警察開車帶著她回小區。回到小區問了鄰居才知道,養父母昨夜就搬家走了。
那天,陽光很好,好到刺眼。其實結局姜漓霧早就猜到了,只是她不願意承認罷了。現實的殘酷攤開了放在她眼前,喉嚨的糖果變得苦澀,姜漓霧嚥下苦,努力笑得甜一些,說,“警察姨姨,不好意思麻煩你白跑一趟了,我可能要麻煩您送我去臨市的孤兒院啦。”
臨走前,媽媽和江叔叔來到警察局,見到要走的她。
後來,她就被媽媽領養了。
“永葆青春計劃”要換血。成年人志願者參加醫療專案,要換血。
換誰的血?換小孩子的血嗎?
姜漓霧想起她曾發現過,她所在到孤兒院,有個小孩被領養後,被養父母每週被抽取二百毫升血液。
而江叔叔開辦的和潤醫藥主要研究方向就是“永葆青春計劃”。
細思極恐。
姜漓霧手腳發涼。
“您的旅遊傳記寫得太好了!”
“天吶!世界彷彿就在我眼前!我好喜歡西班牙的風土人情啊!”
“作者的筆鋒婉轉憂傷,娓娓敘來,用一個家族的故事,講述印度家庭的現狀!”
書店第n次響起讀者門誇張的聲音。
書店圈出很大一塊地,舉辦籤售會。姜漓霧坐在靠玻璃的位置,看見那幾個人在兩個小時內,反反覆覆排隊要了五六次簽名,嘴裡還時不時發出很誇張的言論,引起書店其他顧客的注意力。
他們這般賣力,偶爾有幾個顧客會過去湊熱鬧,諮詢一下,隨即翻了兩頁書就走人。
整場籤售,冷冷清清。
姜漓霧有些好奇,就往那掃了幾眼。
籤售作者居然是——江楷琦。
江楷琦一直尬笑,臉上的蘋果肌都快撐不起來了。忽地背後一涼,他對上那雙清澈的小鹿眼,猛地站起來,拔腿往外跑。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看見了凶神惡煞的魔鬼。
姜漓霧鬱悶地坐在原地,托腮,望著窗外快要下雨的天。
灰沉沉的,陰霾一片。
她走去找那些“書粉”閒聊。
沒多久,外面飄起雨,掃在玻璃窗上,蜿蜒成線。
江楷琦以為姜漓霧走了,狼狽回來,頭髮抹的定型膏被雨打散,垂在額頭。他去桌子後面拿電腦包,腰才彎下,肩膀一沉。
“楷琦哥。”姜漓霧拍拍他的肩膀,聲音清脆。
“臥槽!”江楷琦罵了句國粹,“我以為你走了?”
姜漓霧眨眨眼睛。
江楷琦急忙解釋,“我不是罵我,我是罵我太笨了。”
說著,他滯留在發頂的雨水,滴下,落在眼睛裡,他煩躁地甩甩頭。
雨水差點要甩在姜漓霧衣服上,她後退兩步。
小模樣有些嫌棄。
江楷琦感覺自己被鄙視了。
還沒等他先發起“攻擊技能”,姜漓霧先問,“你剛剛明明看見我了,為甚麼要躲著我?”
她說話帶著些許委屈。那種委屈源於她不懂為甚麼莫名其妙被人就討厭了。
討厭到,見到她就跑。
“不是……”江楷琦最看不得女生哭,他語無倫次,“我不是躲著你。我是因為……我僱水軍幫我虛張聲勢,我怕你看見笑話我。我自費出版的第二本書銷量不好,我又自費舉辦了書店巡籤活動,想吸引一些讀者,沒想到,效果平平。”
“還有就是……”江楷琦嘆息,他看著姜漓霧清澈的眼眸,把心底的愧疚全部倒出來,“我覺得對不起你,江楷遷他們幾個曾說過要找你麻煩。我以為他就是隨口一說,我沒想到他居然敢綁架你。我要是知道,我一定會提前告訴你的!我當時我……我忙著寫新書,很多訊息都是隨便看一眼就放那了。”
姜漓霧安靜地聽他講完,“我沒有怪你。”
江楷琦放下包,拉開椅子,讓姜漓霧坐下,他坐在一旁,說:“那些人,行彥哥都解決了,江楷遷和江楷茜被扔到了歐洲,過的跟流浪漢一樣。他們每天靠去教堂搶免費的食物度日,據說他們好像還染上了毒.品,你知道嗎?”
姜漓霧愣住,她僵硬地搖搖頭,“我不知道。”
“但是!江承安就沒事了!他們說江承安還去中東繼續把集團做大做強!”江楷琦輕咳兩聲,壓低音量,挑撥離間,“你說,行彥哥是不是也是看人下菜碟啊,他這人不行的,明明江承安才是這件事情的主謀。”
真正的江承安,早就被囚禁在安墟市的老舊小區裡。目前在中東的“江承安”另有其人,是哥哥派去的。那天“江承安”和爺爺打電話,用的是AI換臉技術和變聲器。
這事,姜漓霧也是祭祖後,無意中聽哥哥打電話,才知道的。
姜漓霧嘴嚴,她沒有告訴江楷琦實情,怕會耽誤哥哥的正事。
那些群演們看江楷琦光聊天,沒有繼續的意思,上前討要工資。
江楷琦掏出手機,才發現沒電了,“漓霧,你能幫我……”
他臉色尷尬,“付一下嗎?”
“沒問題。”姜漓霧回的大方,掃碼支付,乾脆利落。
送走完群演,江楷琦擦乾淨手,殷勤地擰開一瓶水,遞給姜漓霧。
姜漓霧目光在江楷琦和水上游動,她接過,沉默很久。
江楷琦以為她是嫌棄自己手髒,他張開五指,一正一反檢查。
不髒啊。
那些心事像熔岩在姜漓霧心中不斷沸騰,偶爾冒出的泡,衝到喉嚨,燙得她說不出來。
她嚥了咽口水,衝散喉嚨裡無法逾越那道坎,“你知道江叔叔為甚麼收養我嗎?”
反轉的手,懸在空中,變成拳頭,江楷琦神情有些躲閃,“我不知道,爸爸從不跟我講這些。我們一家四口在一起的時候,不會提起爸爸的另一個家。”
一家四口……
曾經,姜漓霧也以為他們一家四口很幸福、很開心。
勇氣只有一次。姜漓霧沒有繼續問下去,她翻開他出版的書,和他聊書上的內容。
江楷琦瞬間來了精神,講起他的經歷,眉飛色舞。
“你之前在西班牙認識的醫生朋友,還有聯絡嗎?”姜漓霧問。
“有聯絡啊!”江楷琦興奮地分享,“我們一直都有聯絡呢!我們倆家庭情況一樣,同病相憐,還都喜歡飽覽群書,酒逢知己千杯少啊!”
“那你能讓他幫我打聽一下,我媽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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霪雨霏霏,烏雲密佈。
鉛色的天空壓得很低,城市在一片沉鬱的色調裡。
黑色勞斯萊斯停在雨幕裡,雨水劃過流暢的車身,在地面濺起水花。
閃爍的車燈,穿透雨霧,微晃人眼。
姜漓霧出門就看到那輛辨識度極高的勞斯萊斯,她血液瞬間凝固,耳畔嗡鳴,混著雨水,細細密密鑽入耳朵,大腦昏聵。
姜漓霧被嚇成靜態,一動不動。
江楷琦直接把傘放到姜漓霧手心,淋著雨,拔腿就跑,像開了三倍度似的,快到殘影都捕捉不到。
看他跑的方向,應該是要去北門。
勞斯萊斯鳴笛兩聲,叫回姜漓霧的注意力。
她的雙腳如注水般,很沉,很重,每一步走得艱難。
她上車,坐到後排。
深邃凌厲的男人輪廓,匿在陰影裡。
他西裝革履,一派矜貴,薄唇吐出的話,略顯輕挑,“我有沒有教過你,見了我,第一件事情要做甚麼?”
教過的。
在勞卡拉島教過的。
那兩個月,她被調.教的,被他看一眼,就會分泌出粘.膩。
那兩個月,他命令她——
只要見到他,就要立刻,撲上去,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