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Oblige 她有沒有想過逃走的後果……
晚上八點半, 下了晚課的學生穿梭在校園小路。
五一假期回來後,向嫚為了預防姜漓霧再次受到騷擾,利用隨堂聽課的資格, 寸步不離的跟著她。
不過,姜漓霧很少看到徐冠清, 聽其他同學說, 他好像在準備其他比賽, 沒時間來上課。
他來上課的時候,姜漓霧有注意到他。她發現他雖看起來有些疲勞,卻不像生活遭受巨大打擊的樣子。
“他應該是真的很忙吧。”姜漓霧感嘆, 至少哥哥沒有再出手傷害無辜的人。
話雖如此, 她也不敢放鬆警惕。畢竟之前她偷偷談戀愛,哥哥就是先裝作不知道, 然後等到合適的時機,下狠手。
所有和她接觸過的人, 都是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至於怎麼炸, 甚麼時候炸,由哥哥決定。
姜漓霧是真的怕了……
“應該是吧。”向嫚沒敢告訴她,徐冠清要參加比賽是真的,Boss出手也是真的。Boss認識學術圈的人,聽到風聲, 出面提醒徐冠清的父母,所以徐冠清的父母才強制讓他參加了眾多無關緊要的比賽。
向嫚回覆完手機訊息, 對姜漓霧說:“我先去停車庫開車。”
“好。”姜漓霧說道。
“漓霧~”李依依一手提著奶茶,一手拿著可樂追上來。
李依依因為隨意洩露姜漓霧的隱私,在闞文君和周柳芸的見證下,鄭重給姜漓霧道歉, 並請她喝了一週的奶茶。
“我大學的第一段初戀,就這樣無疾而終了。”李依依高舉可樂對明月,祭奠她死去的愛情。
“你長個記性吧。”闞文君吐槽道:“那些天天說自己不是戀愛腦的人,才是真的戀愛腦。我之前不知道這句話甚麼意思,看到你,我是明白了。”
周柳芸點頭附和,“說好聽點叫清醒的沉淪,說難聽點就是重色輕友還死不承認!”
“哎呀!”李依依面容閃過一絲難堪,“我知道錯了,我這不是緊張嗎?不知道和徐冠清說甚麼,所以才打著幫他追漓霧的幌子接近他。”
姜漓霧知道她沒有惡意,接過奶茶,打趣道:“如果你下次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
“不會。”李依依立定站好,豎起手指發誓,“同樣的錯誤,我絕不會再犯第二次。”
她們一路說說笑笑,來到校門口。
白色賓利等候多時,車燈閃爍,姜漓霧衝她們擺擺手,“我回家了,再見。”
一路安全到家,姜漓霧下車,“向嫚姐姐,注意安全。”
“再見,小漓霧。”向嫚說完,腳踩油門,駛出縵玉壹號。
外面忽然飄起小雨,銀絲般擦著落地窗飛走。
姜漓霧窩在沙發,一貓一狗趴在她左右兩側。
她側躺望著窗外。
雨水將柏油馬路澆得透亮。
街燈、霓虹、還有車輛的尾燈,五彩斑斕。
光影肆意在溼漉漉的路面鋪展、流淌,像一副動態油畫。
北城的夜晚,歷史和現代的交融,具有獨特的繁華與厚重,此刻被雨水一襯,多了幾分憂愁。
姜漓霧想起下午她把手機送去維修時,售後工作人員告訴她,如果手機沒有進行高度操作,但經常出現執行速度變慢,待機時電量消耗快,記憶體不足的情況,那麼手機可能正處在被人監控的階段。
這讓姜漓霧想起去年手鐲裡取出的定位器。
如果兩者有關係的話。
毫無疑問,哥哥是最大的嫌疑人。
她沒有把手機放在售後處,她怕打草驚蛇。
如果說哥哥給她手鐲安裝定位器,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
那麼現在呢?
監控器,是甚麼意思……
“怎麼不開燈?”
寂靜的客廳突然響起男人的聲音,嚇得姜漓霧脊骨竄起一道電.流,她第一反應是裝睡,後來一想,她演技不夠,還是算了吧。
“哥哥,你怎麼回來了?”姜漓霧從沙發下來,穿好鞋,“不是說,集團馬上要召開董事會,這幾天你要留在美國嗎?”
“一會就走。”江行彥幫她攏緊外套,“下雨了,外面涼。”
他身上攜帶雨水的涼意,混合雪松香,更加凌冽,是好聞的。
姜漓霧主動靠在他懷裡。
江行彥打橫抱起她,往臥室走,“二伯父這次不能去參加董事會了。”
“為甚麼?”姜漓霧有心事,回答得也極為敷衍。
“因為……”江行彥抬腳踢開臥室門,大步走到床邊,讓懷裡的人坐在腿上,“爺爺發現了二伯父和秦姣廝混的事情,二伯父出了車禍……”
姜漓霧心中猛地一驚,這麼大的事情,她竟然不知道。
“你不知道很正常,爺爺封鎖訊息,大家只知道二伯父出了車禍,不知道秦姣和二伯父的事情。”江行彥給她脫下鞋,“聽說二伯父出事,秦姣想逃走,被爺爺抓走,囚禁在雲端樓。”
男人的指腹冰涼,貼合她的肌膚。
睡裙被薄汗蔓延浸透,姜漓霧怕到極致,她腳趾慢慢蜷起,想從男人掌心抽離。
察覺她有些逃走的念頭,江行彥握住她的腳踝,猛地一拽,力道兇悍粗暴。
姜漓霧重心不穩,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身體後倒。
床墊柔軟,凹出女孩曼妙的曲線。
江行彥弓起身,壓在她身上,深不見底黑眸隱匿在陰影,他用手指描繪她的輪廓,“秦姣本來不用被囚禁的。如果她真誠地給爺爺道歉,爺爺為了面子會看在她識大體的份上,原諒她,和她繼續演一場夫妻情深。”
男人聲音不高,卻帶著凍結空氣的威壓。
他的手指順著她的額頭往下滑。
眉骨、鼻樑、粉唇、下頜、再到脖頸。
動脈在跳動,男人的掌心停留,虎口卡住女孩脆弱的細頸,是完全掌控的姿態。
姜漓霧心尖猛顫,鼻尖滲紅,神經緊繃,大氣都不敢喘。
“可她非要逃。”江行彥身體下壓,蓬勃而修勁的軀體成為囚籠,圈住不聽話的獵物,“你說,她怎麼那麼傻呢?是不是以為逃走,會過得更好。她有沒有想過逃走的後果,是甚麼?”
黑暗中的兩個人肌膚相貼,呼吸盡數糾纏在一起。
他的大手放在姜漓霧細頸。
緩慢的、溫柔的,一鬆一緊。
近乎凌遲。
恐懼刺穿姜漓霧的四肢百骸,她呼吸不暢,彷彿下一秒就要窒息身亡。
她不知道哥哥是在說秦夫人,還是再警告她。
“我不知道……”指甲在掌心印下月牙,姜漓霧強制自己冷靜,“哥哥,我怎麼會知道……”
空氣安靜一瞬。
“也是。”江行彥扯了扯嘴角,弧度沒有半分暖意,“寶寶,你是不會背叛我的,對不對?”
玩.弄她脖頸的手,從刀子變成清風,替她拂去臉上的長髮。
“對……”姜漓霧牙齒不受控地打顫,“我不會背叛你的。”
“寶寶真乖。”江行彥斂去駭人的寒意,再次恢復漫不經心的態度。
他摟著她的細腰,和她一起躺在床上。
雨水敲打窗戶,維持一個姿勢久了,姜漓霧想活動一下,不料被男人打了下屁股。
“陪我睡會,再過兩個小時我就走了。”
姜漓霧不敢拒絕,貼在他胸前,聽著他的心跳聲。
他沒提她準備逃走的事情,姜漓霧也不敢說。
他們心照不宣。
他們抱在一起。
-
江涯只知道老二出事住了醫院,不知道他出事故的緣由。
他害怕父親會把老二出車禍的罪名按到他頭上,所以一直找人在暗中調查。
至少在董事會前,他要找到罪魁禍首,自證清白。
臨近董事會還有不到兩天,事情依舊毫無進展。
不過,最近有件很奇怪的事情。
近期,孚瑞集團很多董事會成員,齊聚紐約曼哈頓。
那些董事們在見到他時,會停下,揚起意味深長地笑容,拍拍他的肩膀。
江涯心中隱有不安,派人去打聽江行彥最近在忙些甚麼。
特助回來,告知他,江行彥近期頻繁聯絡董事會成員。
江涯心想,江行彥未免太過操之過急。
江行彥現在已經成為最年輕的董事會成員,同時他身擔投資管理全球總監兼中國區負責人。這些難道還不能滿足他的胃口嗎?他在董事會前夕聯絡董事會成員,難道他想上位董事長?
江涯知道絕無可能。他勞累一天,回到施坦威大廈。那是他在紐約購置的房產。
電梯門開啟。
江涯看到他的父親,坐在客廳的沙發,手扶著柺杖,怒視他。
父親正對面坐著一個肩膀寬闊的男人,只看背影,他也能認出,是他的侄子——江行彥。
他的父親年近八十,精神矍鑠,脊背挺直,不似年輕人般昂然,自有一股松柏的韌勁。
再看看他。江涯看了眼玄關處的鏡子,鬢角白髮,眼睛聳拉,腰背直不起來,疲憊至極。
“父親。”江涯有氣無力道:“您怎麼來了”
“混賬東西!”江老爺子罵道:“還不快跪下。”
江涯愣住,瞳孔放大,“父親,我怎麼了?”
氣氛劍拔弩張,江涯以為父親真的以為是他害得老二,急忙解釋道:“父親,不是我乾的,我怎麼會害老二?”
“還在裝!”江老爺子用手裡的權杖重重敲打地面,“我竟不知,你是狼子野心!想謀權篡位!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父親嗎?”
“父親,你在說甚麼?”江涯快步走上前,“我做了甚麼?”
江行彥身穿黑色西裝,長腿交疊,慵懶靜坐,一派看熱鬧的閒然雅緻。
全場最舒服的就是江行彥,江涯看他不順眼,指著他鼻子罵,“是你搞的鬼,對不對!”
江行彥不屑地笑了聲。
“閉嘴!”江老爺子怒不可揭,“還不承認,還在裝傻?你私下聯絡董事,讓他們給你投票,捧你上位!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想拉我下馬,自己當董事!”
“甚麼?”一聲驚天大雷響徹在江涯頭頂,“我沒有!父親!我怎麼敢忤逆您呢!我從未有上位之心!是他!”
江涯氣得手發顫,他指著江行彥,“是他!他背地裡聯絡董事!他才是那個想上位的人!”
江涯派人調查的時候,讓特助拍下江行彥背地裡聯絡董事的照片。
只要江行彥否認,他直接把照片甩在江行彥臉上。
江行彥輕嘖一聲,搖搖頭,自己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液體在玻璃杯搖曳,倒映著他眼底,他語調散漫又無奈,“爺爺,我早就說了吧。大伯父會像當年在瑞士一樣,隨便找個藉口,就把莫須有的罪名按在我頭上,踢我出局。”
“你少挑撥離間!”江涯怒火攻心,想動手。
“砰”
江老爺子的柺杖重重落在江涯抬起的胳膊上,“混賬東西!你還不承認!我從小怎麼教的你?我教你以孝為根,以誠為本,你的書都讀狗肚子裡去了!”
“不是的!”江涯被冤枉,捂著發疼的手臂,雙目怒斥,“父親,我有江行彥私下和董事會成員碰面的照片!”
“砰”
江涯後背遭受重擊,跪在地上。
“是我安排行彥去見的董事會成員!”江老爺子怒吼道:“如果不是我讓行彥去找他們,我怎麼知道你私下已經收買了那麼多董事!如果不是我讓行彥當說客,說服他們繼續支援我,是不是後天董事會結束,你就成了董事長!接著!你下一步就要把我這個老不死的,趕走!”
“我沒有……”江涯作為他們這輩第一個出生的孩子,他享受過父親全部的愛,同樣他也是最畏懼父親的人,“不是我做的,父親!你相信我!是江行彥!是他想趕走你走……他說……”
“他說甚麼!”江老爺子大聲質問。
“他說……”江涯瞳孔渙散,在失焦,他說出他自己也不信的話,“江行彥說把你趕走,然後扶我上位……”
江老爺子抬腳踹他,“你自己信嗎?之前瑞士的專案,你把他踢走!你孩子想殺他!他公事公辦,既往不咎在ESG專案上支援你,那是他大度!他送你上位!他不怕你上位後清算他嗎?他有那麼傻嗎?這話說出口,你自己信嗎?”
江涯趴在地板上,怨氣和怒意在胸□□集,他百口莫辯,吐出一口鮮血,“我不信啊……父親,我不信的,我拒絕他了啊……”
當江涯的瞳孔被紅色填滿,他才意識到他早已掉入江行彥佈置的陷阱。
江行彥想投誠是假,想試探是真。
從他拒絕江行彥幫他上位之後,他就沒有了後路。
如果他賭一把,真的派人勾結董事會成員,他確有八層把握,可以架空他的父親。
可惜……可惜啊!
事情的發展,掌握在江行彥手中。
江行彥先派人秘密接觸董事會成員,暗示董事會成員,他有上位之心。
故而,那些董事才會在見到他的時候,露出他看不懂的笑容。
這時,他會起疑心。
風言風語在董事會流動,江老爺子怎麼會不知道?
然後,江行彥帶著江老爺子的命令,明目張膽地去約見董事會成員。
這時,他命人拍下照片,自以為抓住江行彥的把柄,放鬆警惕。
江行彥利用他父親的疑心,利用他的孝心。
讓他們父子離心!
讓他再無出頭之日!
江行彥好狠啊!
他好恨啊!
江老爺子注重養生,年齡上來,很少再做劇烈運動。
他教訓完逆子,被管家攙扶著離開。
臨走前,江老爺子讓江行彥看好江涯,絕不能讓江涯走出這棟樓,絕不能讓江涯後天參加董事會。
“好,好手段……”江涯豎起大拇指,認賭服輸。
“不止。”江行彥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居高臨下,“二伯父出車禍,是爺爺做的,你不知道嗎?”
“甚麼?”很多看似無關緊要的事情,再次串聯,江涯喉嚨湧上鐵鏽味。
“母子相.奸,天大的醜聞,爺爺怎麼受得了?而你……”江行彥下頜微揚,眉眼是渾然天成的倨傲,“你非要查是誰害了二伯父。這不是踩爺爺的底線嗎?母子相.奸,父親殺.子,哪個說出去,爺爺臉上還能有光?他以為你要讓他名聲盡毀,晚節不保。”
“不怪爺爺生氣。”江行彥嗤笑,“他忌憚你,你非要去查他的醜聞。這不純屬挑釁嗎?”
“噗……”江涯再次被氣到吐血,“是你,是你教唆我,是你讓我以為……父親會把老二出事算在我頭上……”
“蠢貨。”江行彥舉起酒杯。
烈酒澆在江涯頭頂。
像是澆在他的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