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Victim 妹妹不像妹妹
姜漓霧沒有告訴身邊的人, 偷偷辦理了休學手續。
她在孚瑞集團召開董事會的前一天,買了一部新手機和一封信紙。
她留下了每月能分到信託基金的銀行卡、一封手寫信,以及一個禮品盒。
姜漓霧最放心不下的是Cat和Bobby……要帶寵物出國需要提前四五個月做準備。
而她兩個月前才開始養它們, 沒有充足時間準備出國所需的材料。
Cat和Bobby好像知道姜漓霧要離開,它們不在爭寵, 變得乖順無比, 一直默默跟在姜漓霧身後, 小心翼翼地觀察她。
她不知道公寓裡有沒有監控,她不敢和它們說離別的話,怕哥哥會發現。
她在去辦理和媽媽斷絕母女關係前, 就和媽媽說好了。她讓媽媽出獄後直接飛往英國, 落地後給她寄一封信,報平安。
終於, 等到了這一天。
哥哥在美國參加董事會,媽媽無罪釋放, 恢復自由身。
她提前兩天委託向嫚姐姐去西藏收購一副她喜歡的畫。
安娜姐姐做完早餐, 和她說再見。
因為向嫚遠在西藏,哥哥安排司機載她去上學。
她進校後在校門口溜達,等司機走遠後,她飛速出校門,跑去學校附近的酒店。
她插上房卡, 房間通電。
充電器插上手機。
手機關機會讓哥哥提前起疑。
如果手機開機狀態,哥哥透過定位知道她在哪, 會放心一些。
這樣或許能拖延他一兩天。
做完這些,姜漓霧開始換衣服。她換上一身肥大的休閒裝,戴上厚重的眼鏡,頭頂寬簷漁夫帽。
可以說低調至極。
一眼望去, 她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學生,融入茫茫人海中,毫無特色。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嚇得姜漓霧心頭一震,她糾結再三,要不要接通?
是接通可以抵消嫌疑,還是不接比較安全……
她緊閉雙眼,鼓起勇氣,拿起手機,發現來電顯示標著“騷擾電話”。
姜漓霧長呼一口氣,隨後直接給手機設定靜音。
應該能拖延兩天吧……她之前也有過偷偷出去玩不接電話的情況。
她特意在酒店定了七天的房間,為的就是把這部被監視的手機暫時存放於此。
做完這些,她打車趕到機場。
等待登機的過程,每一秒都是如此的煎熬。
六月的天,熱氣蒸人,姜漓霧口乾舌燥,去買了一瓶水。
轉身的瞬間,她看見一個高個男人,寸頭、穿西裝,有點像古良安……
姜漓霧壓低帽簷,扶了扶眼鏡,想盡快從便利店離開。
身後的腳步聲突然加快,就在她耳邊環繞,姜漓霧嚇得由慢步轉為小跑。
隨著她速度加快,後面的人也開始大步向前。
“喂,前面那位小姐……”
身後的有男人在呼喚,姜漓霧不知道是不是喊她,她只管往前跑,不敢回頭。
今天機場的人很多。
姜漓霧頭髮亂了也顧不上整理,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又急又亂。她從一對情侶中間擠過去,超過要趕飛機的體育生。前方有旅遊團圍著一起不知道商討甚麼,四周人滿為患,姜漓霧盯著縫隙,彎腰快速穿過。
跑了半天,她看到前方是安檢口,姜漓霧呆住,她想往別處走,周圍人都推著行李箱,他們左一個右一個擦過她的肩膀。
身後的男人正好趕到,“小姐……”
姜漓霧回頭,是一張陌生的男人臉。
虛驚一場。
她懸著的心放下,叉著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你的掛鏈掉了。”陌生男人說,“應該是限量款,不好搶。”
“謝謝。”姜漓霧接過。
陌生男人看了看手錶,“我要趕飛機了,有緣再見。”
“謝謝。”姜漓霧緩著劇烈運動帶來的反應,再次感謝。
她找了個空位坐下,整理好登機牌,等待廣播通知。
忽然,她餘光看到一個身高頎長的男人,著裝硬朗帥氣,戴著黑色墨鏡,很像哥哥……
姜漓霧跑不動了,她雙手拉下帽簷兩邊,垂下頭,想盡力縮小自己。
“砰”
“砰”
“砰”
人潮擁擠,噪音不斷,姜漓霧卻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姜漓霧咬唇,背後開始一陣接一陣細密地滲汗。
洶湧的酸脹感從胸口蔓延,手腳都難以控制地顫抖。
“快看!那邊是魏明源!”人群中響起響亮的女聲。
“啊啊啊!真的是魏明源!快去找他要簽名!”
很多女生舉著燈光牌和手機朝同一個方向狂奔。
姜漓霧緩慢地抬眸。
原來,方才那個是最近很火的頂流明星……
在飛機場短短半個多小時的時間,她兩次自己嚇自己,神經從未有一刻放鬆。
姜漓霧捏緊登機牌和證件,現在她只想儘快遠離這裡。
又過了一個小時,廣播響起——
“Ladies and gentlemen, wee to Beicheng Capital Airport,Your flight ca720 to Edinburgh is now boarding.……”
姜漓霧在一個普通的週四,揹著簡單的帆布包,準備前往新的城市開始新的生活。
-
紐約曼哈頓。
懸月鑲在直插雲霄的高樓之上,高樓之下是流淌的哈德遜河。
烏雲佔領天空,不斷劃過閃電雷鳴。
第五大道停靠一輛黑色定製款勞斯萊斯,一隻夾煙的手從車窗垂落。
古良安彙報完,就坐在駕駛座。
車內的溫度驟降,讓人仿若置身寒冬。
閃電乍起,一道白光隔開漆黑的夜幕,掠過男人沉鬱的黑眸。
“她還是決定要走。”
古良安聽出Boss語氣有些落寞,浸在雷鳴聲裡,積釀著滾滾陰霾。
天際黑漆漆得駭人,彷彿下一秒就要傾塌皸裂。
斜雨紛飛,香菸的火星被細密的雨珠澆溼。
手寫信影印件被江行彥捏在手中。
縵玉壹號和滬城的所有東西她都沒帶走。
貓不要、狗不要、畫不要、洋房不要、信託基金不要、一屋的奢侈品也不要。
姜漓霧,甚麼都不要。
只要他給的,姜漓霧都不要。
連他也不要。
姜漓霧,好樣的。
江行彥扔掉廢掉的香菸,用手帕擦掉指尖的水漬。
手寫信影印件展開,上面有一張的信,都是她留給他的話——
【你好哇,哥哥。
當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身處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
請原諒我的不告而別,也請原諒我以這種方式給你說再見。
請你不要來找我,我以後會定期給你寄信的。(我會定期去旅遊,在我離開一座城市前,我會給你寄信。所以,當你收到信後,不要尋著寄信的地址來找我,會撲空的)
我從小就渴望自己有一個家,很感謝你給我帶來家裡的溫暖。
只是,有時候,你給的愛太熱烈,會把我灼傷。
我至今無法分清我對你是甚麼感情。
十八歲之前,你對我來講,是哥哥。我對你的感情,僅限於親情。
十八歲之後,你親手毀滅了這一切,讓我墮入噩夢。
我無法原諒你對我身邊的人所做的一切,同樣的,我難以割捨和你的感情。
我承認中間我曾經動搖過,但當江叔叔離世後,當我看到親子鑑定書——
兄妹之情,根深蒂固。
你對我的好,我記得。能成為你的妹妹,我很榮幸,但讓我成為你的情人,我難以接受。
每當我喊出“哥哥”二字時,我也在恍惚。
你讓我變得妹妹不像妹妹,情人不像情人。①
曾經我惶惶恐恐,擔憂自己被拋棄。
當“家”不再存在後,我的“惶惶恐恐”也不再存在。
我想,我是在意你的,所以我才會為了離開你,捨棄我在中國的生活。
哥哥,我不恨你。
往後餘生,我會只記得你對我的好。
我才19歲,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你也不過25歲,你以後會遇見屬於……】
江行彥撕碎手寫信影印件。
他面無表情,眉間的戾氣,格外洶湧。
碎紙灑出車窗,黑白紙屑被雨水砸在水霧密佈的陰天。
車子輪胎壓過。
大雨來勢兇猛,估計不久紙屑就會被溶解,甚麼都沒有。
就像姜漓霧對他,連恨都沒有。
姜漓霧說甚麼在意他。
真是可笑。
信的開頭她反覆強調讓他不要去找她。
中間又把罪孽全部怪在他身上。
最後粉飾太平,說不恨他,勸他向前看。
姜漓霧夠狠心。
不愧是他養大的,隨他。
決定要做的事情,絕不會因任何人、任何事而改變。
選擇的機會他已經給了,是姜漓霧非要走歧途。
-
姜漓霧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她到達接機口,一眼就看到媽媽和小姨舉著牌子在歡迎她。
“媽媽!”姜漓霧撲進姜雨竹懷裡。
“漓霧。”姜雨竹張開手臂抱住她,“你怎麼瘦了?”
“媽媽,我沒瘦。”姜漓霧喜極而泣,“是你瘦了才對。媽媽,你這段時間受苦了……我好想你,媽媽。”
姜雨竹的緊緊摟住她,她一向要強,但前段時間在看守所待了幾個月的時光消磨她的驕傲,家庭的破滅讓她變得感性。
在姜漓霧看不見的地方,姜雨竹抹去淚水,扼制哽噎的聲音,抿唇笑道:“好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快點回你小姨家。你不知道吧,你小姨繼承了她公公的農場。那個農場很大,裡面種了櫻桃、草莓、樹莓。風景可好了,她還在農場養殖了很多高地牛。”
“高地牛?甚麼樣的?和人親近嗎?”姜漓霧滿臉溼潤地抬起頭。
姜雨竹給她擦乾眼淚,“高地牛性格很好,你見了就知道了。”
小姨姜蘭月欣慰地看著她們母女,她也偷偷用衣袖擦掉眼淚,說道:“好了,快走吧,都給我回農場幹苦力去。6-8月可是採摘的高峰期,會有很多顧客慕名而來,你們要給我幫忙。”
姜漓霧知道小姨說這些話,是想讓她們母女不要為了久住她家而感到不好意思,“放心好了,小姨,我特別能幹的!”
“小姨~”姜漓霧也給姜蘭月一個大大的擁抱,“我也很久沒有見你了,我想你了。”
“還不都怪你媽媽。”姜蘭月笑著流淚,“怪你媽媽天天忙著工作,搞甚麼研究。我見她一面都難,這次來了,你們誰都別想走,你們母女把這些年少乾的活,全部補上。”
“唉。”姜雨竹擺擺手,“別提了,可能是我們姜家的傳統吧,每個人都要去監獄看守所走一遭。”
“甚麼地獄笑話。”姜蘭月一拳打在她胸口,“夠了啊。”
狀況外的姜漓霧,一臉懵,“甚麼意思?”
“你不知道吧。”姜雨竹摟著姜漓霧的肩膀,走出機場,“你曾外祖父進去過,那個事情很亂,不太好說。你外祖父也曾因朋友丟失機密材料,被上面懷疑,監禁過一段時間。還有你小姨……她年輕的時候特別叛逆,經常打架鬧事,進警察局的次數不在少數。”
“夠了啊。”姜蘭月佯裝生氣,“少在小輩面前提我不光彩的事情。”
“可憐的孩子。”姜蘭月一手拖著歡迎牌子,一手輕拍姜漓霧的肩膀,“你差一點就能當紅四代的,可惜了,現在你只能當監四代了。”
“你甚麼意思?”姜雨竹不太滿意那個稱呼,“我女兒又不會進去。注意你的言辭。”
“怎麼不對呢?那紅四代的孩子也不一定從政啊!”
“我說不行,就不行。”
姜漓霧從未嬉笑打鬧的媽媽。之前媽媽和小姨見面,兩個人穿著優雅得體,坐在別墅的客廳,品著茶,吃著下午茶,談話間刀光劍影,少不了冷嘲熱諷。
現在,媽媽卸掉“江太太”的端莊,變得生動鮮活。
作者有話說:①參考《雷雨》是你把我引到一條母親不像母親,
情婦不像情婦的路上去的,是你引誘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