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Lunatic 遺囑
江淵還未正式進入集團之前。
他的兩個兄長就已經在集團嶄露頭角。
論為人處世他比不上大哥, 論對數字的敏感度他比不上二哥。
一樣的起跑線,但開槍奔跑的時間,不一定, 也註定是一場他要輸的敗局。
他發現他的父親對“長生不老,青春永駐”有近乎魔性的痴迷。
他開始另闢蹊徑。
彼時, 美國很多富豪在研究換血、換器官, 維持年輕的狀態。
既, 親屬之間相同的血型,進行換血。
年邁者和十幾歲的青年交換血液。
當然,也有不少年邁者和青少年兒童進行換血或換器官。
可惜, 他的父親是RH陰性血, 他們兄弟五個,全都遺傳媽媽, 沒有一個隨父親。
所以,江淵開始在全球各地, 尋找血型是Rh陰性的女人。
他和那些女人, □□,哄著她們,說會娶她們,騙她生下孩子。
只要血型不是RH陰性血的孩子,他全部拋棄。
當然, 最後的結果也是——他全部拋棄。
沒有一個孩子的血型是RH陰性血。
無奈之下,他只好朝孤兒院下手。
他利用父親對“青春永駐”的渴望, 用換血實驗,釜底抽薪,誆走他父親不少財產。
他的大哥二哥爭得再厲害,又怎樣?知道父親秘密的只有他, 私下最得父親寵愛的也是他。
如果不是他出車禍失去生育能力,他怎麼會四處收集散落在外的私生子,挑選最好的領回江家。
沒辦法,家族注重子嗣傳承,下一代掌權人資歷重要,但下下代的掌權人培養,也是重中之重。
他千挑萬選,選出來的兒子,想讓他死。
他竭力一生想討好的父親,也要讓他死。
是啊,一旦他被抓走,官方會徹查他和公司的所有交易流水,那麼他父親是幕後投資人的身份也會顯出水面。
“人體實驗”的汙名也會按到他父親頭上。
他父親本是名聲響亮、人人敬重的 “江老”,這般人物,怎會甘心到了晚年,落得個名聲盡毀的下場?
如此看重體面的人,又怎會容忍自己身邊,留著他這樣一個名聲早已臭爛的棄子?
成王敗寇。
與其進監獄,受盡折辱而死,不如……
只要法院沒判他的罪名,那麼他死後也是乾乾淨淨的。
“哈哈哈……”江淵服下毒藥,笑聲混著鮮血從胸腔翻湧而上,“是我輸了……但你們也別想好過……”
-
姜漓霧坐在沙發,輕抿一口熱牛奶,然後放下杯子繼續看書。
“漓霧!”姜雨竹被保鏢攔在別墅外,她撕心裂肺地吼叫,全然沒有往日優雅。
是媽媽的聲音?
姜漓霧起身,掀開窗簾,發現別墅門口有幾束強光聚在一個女人身上。
真的是媽媽!
姜漓霧還在好奇,為甚麼媽媽最近都不回家!
她小跑下樓,眼看保鏢要動手,急忙叫停,“住手!”
保鏢一聽女主人發話,瞬間放開姜雨竹,自動分成兩排整齊站好。
“媽媽!”姜漓霧撲到風塵僕僕的女人懷裡,“最近你怎麼都不回家,馬上都過年了,你們工作還那麼忙嗎?”
“漓霧。”姜雨竹泣不成聲,分外愧疚,“我送你出國,好不好?媽媽知道你喜歡畫畫,我並不反對的。”
“媽媽……”姜漓霧抱著她,“對不起,我大學志願填報的不是新聞專業,而是美術學院,我騙了你。”
“沒事的,你想學甚麼都可以。”姜雨竹輕拍她的後背,“漓霧,媽媽可能要暫時離開一段時間。媽媽不放心你,我想送你英國,你小姨會照顧你的,可以嗎?”
勞斯萊斯剎車聲響徹別墅,兩側的樹木被疾風激得在寒風中顫抖,樹葉沙沙作響。
薄底皮鞋踩碎樹影,男人一身挺括的西裝,風衣半敞,盡顯風姿卓越,他慢條斯理道:“姜姨,您說甚麼呢?”
“您不在了,漓霧身邊還有我這個哥哥在,怎麼也麻煩不了遠在國外的親戚。”
姜雨竹知道江行彥所作所為,她將姜漓霧擋在身後。
江行彥眼眸半眯,像在嘲諷她的多此一舉,“姜漓霧,過來。”
姜雨竹攥緊姜漓霧的手,還沒開口替她拒絕,姜漓霧就從她手心抽走,柔聲說:“媽媽,哥哥叫我過去。”
手心的溫熱離開,風一吹,冰冷無比,姜雨竹不可置信地注視著姜漓霧的背影。
怎麼會這樣?
江行彥脫下外套,披在姜漓霧肩膀,接著自然地摟她入懷中,低頭親暱地問她,“天這麼冷,還下樓。這麼晚怎麼還不睡覺?”
媽媽就在旁邊,姜漓霧站得筆直,不敢往他肩膀處靠,眼神避開,“正準備睡覺呢。”
姜雨竹一來,姜漓霧就開始躲他,江行彥心底驟冷,表面不顯,他手臂垂落,握住她的手,回家。
姜漓霧回眸,用另一隻手,招呼,“媽媽,我們進去吧。”
到了二樓,姜雨竹還想再多說些甚麼,姜漓霧摸她手腳冰涼,讓她先回房洗澡。
接著,姜漓霧來找江行彥,支支吾吾地表示媽媽回來了,她不能在他臥室睡覺了。
見他面有慍色,姜漓霧踮腳,主動親了他一口,"哥哥,不要生氣嘛。"
有點效果。
姜漓霧繼續哄他,“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給其他人說我們的關係。你要給我點時間嘛,哥哥,求求你啦,你最好了。”
最後一句話,姜漓霧搖晃他的手臂,給他撒嬌,圓圓的眼睛彎成月牙,可愛又招人。
寒潭迎春,冰雪融化。
江行彥凝視她的粉唇,低頭吻上。
儘管他們已經親吻很多次,但姜漓霧依舊有些害怕和他接吻。
那種頻臨窒息的掠奪,彷彿他的舌頭是通往她身體的鑰匙。他拼命地攪弄、吸吮,侵略她的呼吸,她喘不上氣,胸腔急促,緋紅從耳根蔓延到脖子,直至全身。
他像要將她拆骨入腹。
她稍有想躲的念頭,頭和腰會被他鉗住,吻再次加深,讓她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如貓兒般癱軟在他懷裡。
這次的吻也是如此。
哥哥身體力行地教給她,原來接吻是個體力活。
哄好哥哥,姜漓霧回房,洗完澡後聽到媽媽的敲門聲
姜漓霧急忙去照鏡子——
鏡子裡的她嘴唇紅腫,泛著血絲。
都怪哥哥!親得那麼……
她欲蓋彌彰地塗上唇膏,結果……唇.瓣腫得更突出明顯了。
敲門聲又響了三聲,她趕快用紙巾囫圇擦乾淨,跑去開門。
姜雨竹來還是想勸姜漓霧出國,姜漓霧方才沒有正面回答,這次直言道:“我不想出國呀,媽媽。我在國內上學很開心,我也認識了很多朋友,我習慣了北城的早餐、習慣去衚衕溜達、習慣北城乾燥空氣。”
“漓霧,你小時候明明很聽話的,為甚麼現在變成這樣了?”
“媽媽!”姜漓霧被訓斥地很委屈,“我覺得我現在這樣很好,我長大了。奇怪的是你們,你和江叔叔前段時間工作總是很忙,沒時間理我,現在你們一個兩個突然說要送我去國外,為甚麼呀?我不想走。”
今天姜漓霧沒在江行彥房間睡覺,他煩躁地點菸,開啟監控,目光一瞬不瞬地放在姜漓霧身上。
聽到姜漓霧反駁姜雨竹,江行彥唇角勾起。
他的好妹妹,果然不捨得離開他。
一切都在按他預想的進行。
他要得就是得到妹妹全身心的依賴,要得就是成為妹妹心中首選,要得就是妹妹下定決心,會和他一起反抗所有妄圖拆散他們的人。
哦,很快就沒有人想拆散他們了。
他們會成為彼此的唯一。
妹妹不再是別人的女兒、朋友、戀人。
妹妹是他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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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漓霧一夜無夢,第二天被嘈雜的聲音吵醒。
“漓霧。”姜雨竹喊她,“漓霧,快點醒來。”
姜漓霧精緻的五官皺在一起,眼皮都撕不開,迷迷糊糊問:“怎麼了媽媽?”
“你江叔叔昨晚去世了。”
“甚麼?”姜漓霧瞳孔震驚,徹底清醒,“怎麼會?昨天江叔叔還來找過我的!他身體看起來好好的啊!”
“他是自殺。”
司機開車,帶她們前往殯儀館。
姜漓霧的手放在她手背上,給她溫暖,給她安慰。
到達目的地,發現白秋晚和她兩個兒子早就到了。
白秋晚大哭大鬧,很多媒體聞聲趕來,強光瘋狂閃爍。
姜漓霧沒想到殯儀館會是這番場景。
“進去吧。”姜雨竹雙目通紅,冷然道。
姜漓霧攙扶媽媽,踏上青灰色臺階。
白秋晚見到她們母女倆,哭聲拔高一個音量,她痛斥她們,一時間她們成了眾矢之的。
記者們高舉攝像機,黑壓壓的鏡頭如潮水般圍堵上來。
“江太太,傳聞是真的嗎?”
“和潤醫藥真的在做人體實驗嗎?”
“江先生是畏罪自殺嗎?”
“您有收到法院的傳票嗎?”
“您能回應一下嗎?您身旁的女生是誰是您和江先生的女兒嗎?”記者們尖利的提問,如出鞘的刀刃,密密麻麻地對準他們。
他們步步緊逼,她們步步後退。
有個記者往前湧著,攝像頭幾乎要碰到姜漓霧的臉頰,她猛地後退半步,腳踝突然崴了一下,身體失去平衡。
姜雨竹還在被圍堵,根本無力握緊她的手。
就在後背即將撞到牆角的剎那,男人的手臂從側面伸過來,穩穩托住她。
清冽的雪松香,驅散周遭的惡意。
男人冷峻的側臉在閃光燈下忽明忽暗,青筋迸起的手握住女孩的纖腰,確認人沒事後,冷聲喝道:“全都砸了。”
十幾位黑色西裝的保鏢撥開人群,將亂跳如魚的記者們圍成一圈,請了出去。
為首的古良安,努力勾起和善的笑容,道:“諸位,麻煩請配合一下我的工作。”
“如果不配合,各位的工作,將止步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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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彥不喜姜漓霧為江淵之死忙前忙後,在他眼裡,就像一瓶紅酒灑在地上,自有保姆傭人清理,用不上姜漓霧。
明明這些事情交給殯儀團隊就行,怎麼也輪不到她的小身板瞎折騰。
凍感冒了怎麼辦?
姜漓霧再三保證自己會照顧好自己。
江行彥想起她做甚麼事都認真模樣,完全不相信她說的話。
向嫚回疆城過年,江行彥便調來Tina暫當姜漓霧助理。
姜漓霧本來還想安慰他幾句,最終全部嚥下去。
對哥哥來講,今天彷彿不是他父親的離世之日,只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一天罷了。
雨絲細細密密夾雜著雪,北風捲起,打在殯儀館玻璃幕牆上。
屍體火化完,江楷琦抱著骨灰,身後一行人護送回江園。
葬禮是在江園內的小祠堂舉辦的。
江爺爺說身體不好,沒來。
江涯和江洋本在江淵生前就和他關係不睦,故而也找藉口沒來。
只有江海和江承安來弔唁。
江淵的好友因為他生前的醜聞,也紛紛和他劃清界限。
姜雨竹攜女一起站在靈堂門口,給寥寥無幾前來弔唁的人鞠躬。
姜漓霧身上那件黑色大衣根本擋不住從門縫鑽進來的寒風。
她其實和江叔叔日常接觸很少,和他每次吃飯都有媽媽或者哥哥在,唯一一次單獨談話,是江叔叔求她幫忙拿哥哥的文件給他。
姜漓霧還拒絕了。
現在想來,姜漓霧有些後悔。江叔叔不好意思找哥哥要文件,但她可以幫他。
她應該當中間人,幫他們父子倆消除誤會。
而不是……保持沉默。
雨夾雪越下越大,風越刮越狠,將雨水打在窗上,蜿蜒而下,像數條無聲的淚。
姜漓霧望向靈臺上方那張黑白照片,想起江叔叔總是笑呵呵地和她說話;江叔叔會和媽媽一起給她準備生日禮物;江叔叔會在媽媽嚴肅兇她的時候,誇讚她已經很棒了。
頓時,姜漓霧胸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姜漓霧吸了吸鼻子,眼眶和鼻尖都被冷風凍得通紅。
“進去吧。”姜雨竹雙眼空洞,“也不會再來人祭拜了。”
Tina準備好薑湯給她們送來。
姜漓霧捧著薑湯喝了一碗,問:“媽媽,江叔叔到底為甚麼自殺,因為網上那些新聞嗎?江叔叔真的做了那些事情嗎?”
姜雨竹只是嘆氣,不停息地嘆氣。姜漓霧長那麼大第一次見到媽媽連續嘆那麼氣。
她記得媽媽說過——內耗本身是在消耗時間,與其萎靡不振。糾結,不如行動起來,正面解決問題。
姜漓霧能感受到媽媽遭受的打擊不小,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抱著她。
姜雨竹抱著女兒,輕輕撫摸她的頭,嘴唇抑制不住的顫抖,“江淵會死,我早就猜到了,我傷心不過是兔死狐悲罷了。”
兔死狐悲?
姜漓霧隱隱猜到一些,她雙臂用力,抱得更緊了。
葬禮全程有保鏢守著,白秋晚安分許多。
江楷琦來找她們道歉,姜雨竹沒心情應付他,敷衍兩句讓他離開。
姜漓霧送他離開,臨別前江楷琦再次道歉:“我媽媽鬧這麼大,只是想昭告世人,我和我哥是爸爸的私生子,應享有遺產繼承權。”
“楷琦哥,我知道。”
“你不想知道我爸爸怎麼死的嗎?”
"不是自殺嗎?"
“那你有想過他為甚麼自殺嗎?”
“楷琦哥。”姜漓霧聲音很輕,“我不想聽你詆譭任何人。”
葬禮舉辦完,一行人來到和潤醫藥,聽律師宣讀遺囑。
“江淵先生的遺囑,半個月前由我和兩位見證人共同見證簽署的。”
“按照江先生囑託,我將宣讀遺產分配清單。”
“國內觀瀾園的別墅由白秋晚女士繼承。”
“除此之外,江淵先生國內外的所有的流動資金、古董字畫、房地產,以及江先生所持有的各個公司的股份,全部由姜漓霧女士繼承。”
作者有話說:江家人全員惡人,沒有好人。
然後,江淵最愛的是他自己,他養初戀,不是因為愛,是因為懷念年輕時的自己,原來他也年少輕狂過。有人和他共同擁有某段記憶,半夜一起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