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ffect 怎麼?想去找老同學敘舊……
黎宇航怎麼會來這兒?
姜漓霧震驚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她心亂如麻, 哥哥那個笑是甚麼意思?
難道哥哥已經知道她偷偷談戀愛了嗎?
手中的龍井酥瞬間變得不香。
姜漓霧剛想放下,手被江行彥擒住。
被擒住的還有她心不在焉的神色,江行彥好整以暇地欣賞她細微變化的表情。
躲閃的眼神, 輕抿的唇瓣,加重的呼吸, 被男人盡收眼底, 他裝作關心問:“不好吃?”
離得太近了, 屋裡好多人,他們都在討論祭祖相關的事宜,只有他們倆在開小差。
姜漓霧嗓音細顫, “好吃。”
“是嗎?”江行彥低沉的嗓音, 有幾分暗啞。
他手中的力氣卻加重,讓女孩手腕靈活倒換方向, 龍井酥遞到江行彥嘴邊,男人眼中的戲謔之意更甚, 抬眸, 視線和她嚴絲密縫交疊。
女孩杏眸水光盪漾,凝視男人吃下她手中的那塊糕點。
這個動作男人做起來又欲又撩,姜漓霧的小臉頃刻泛起緋色。
周圍好多人呢……
喂完糕點,她明顯感覺到,箍住手的力道減輕, 急忙抽回手。
此時,姜漓霧想把頭埋進沙土裡, 當一隻自欺欺人的鴕鳥。
她在內心祈禱:沒有人看見,沒有人看見。
中年男子在和江家人討論中元節當日的注意事項。
黎宇航的眼神時不時地看向姜漓霧和她身旁的男人。
畢業典禮時,黎宇航見過這個男人,頎長高挑的身形, 凌厲駭人的氣場,往那一站,多的是人為他前仆後繼,事實也是如此,他被校領導簇擁在中間,眾星捧月,高高在上的校長,在他面前不過是瞧不上眼的小蝦米。
這個男人應該就是姜漓霧的哥哥。
黎宇航環顧江家人今天所安排的位置,更加確信心中猜測。
黎宇航從小在紙醉金迷的娛樂圈長大,見過的世面不小,但當他來到江園,仍會感到震撼。
整座山據說都歸江家所有,一個興旺百年的家族積累的財富,生活在絕非常人能想象到的奢靡之處。
看得出,他們兄妹倆關係很好。
姜漓霧性格單純,入世未深,是他喜歡的型別,若是以後結婚,多哄她幾句,她定會助他事業更上一層樓。
黎宇航想起收到的分手資訊,他猜測或許是姜漓霧那幾天嫌棄他回覆訊息太慢,在耍小脾氣。
還好,他的經紀人給他接了個線下商務活動,他才能跟劇組請假,恰好舅舅要為江家工作,說要喊他來見見世面。
此行,黎宇航挺快應下,想趁機挽回姜漓霧。他和班裡的人關係一般,因為他是明星,怕說錯話,被那些公子哥小姐們當作背後談資講給別人聽,到時候又是醜聞一件。所以他和姜漓霧戀愛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
姜漓霧想逃走。
不是因為坐在哥哥身邊,而是她在哥哥身邊撞見了……初戀男友。
坐在哥哥旁邊是沒有錯的,無論身處任何地獄級別的險地,哥哥都有辦法護她周全。
可哥哥不准她戀愛,倘若哥哥知道她揹著他偷偷談戀愛。
那麼哥哥會成為推她下地獄的閻王爺。
太可怕了……姜漓霧不敢想象哥哥知道她談戀愛會做出甚麼反應。
她原本想著,在角落灑下一顆種子,任其發展,不會任何人發現。經過三年五載,果實成熟,枝葉茂密,她再把男友領回家,介紹給家裡人。
黎宇航的出現,如一根棒槌,給予她當頭一擊,讓她豁然清醒。
她根本沒有辦法當著哥哥的面,跟對她有意思的男生,接觸……
是接觸,甚至不是擁抱親吻這些親密的動作。
僅僅是接觸而已。
她甚至沒勇氣和黎宇航眼神碰撞。
因為那會讓她產生一種背叛哥哥的錯覺。
這也是為甚麼她上個月在希臘,希望哥哥找女友。
因為好像只有哥哥找女友,才會減輕她找男友的愧疚感。
為甚麼會有這種想法?
姜漓霧不懂,這種想法很怪。
她甚至在想,鑽入她腦海內的怪異規則,捆綁她,讓她束手束腳的紅線,是不是在哥哥的潛移默化下形成的。
姜漓霧想逃。
江行彥不準。
慌甚麼,好戲還沒上演呢。
“姜漓霧,那人你認識?”江行彥神色懶淡紓松,掐著半截煙,漫不經心吸了口,煙霧繚繞,模糊他的輪廓,以及他語氣裡暗藏的寒意。
突然被點名的姜漓霧渾身僵硬,手指無助地交錯,她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緊張,嘴角努力漾起弧度,“不認識。”
說完,姜漓霧想起前段時間,哥哥和黎宇航他們倆好像打過照面,就在畢業典禮……
生硬擠出三個字後,姜漓霧一直在避開黎宇航投來的目光。
好在哥哥沒有再問她甚麼。
黎宇航來之前,舅舅再三交代,讓他少說少做,避免出錯。
他言聽計從,只敢朝著姜漓霧擠眉弄眼,希望得到她的關注。
敲定好中元節當日的安排,黎宇航和舅舅準備離場。
臨走前,黎宇航故意不小心撞到桌子,鬧出動靜,成功讓姜漓霧看向這裡的瞬間,黎宇航用手比電話狀放到耳邊,示意她——
能將他從黑名單拉出來,電話聯絡嗎?
姜漓霧避開他的目光,低下頭,專注地吃糕點。
身側,絲絲縷縷的寒氣裹著霜,緩慢入侵她的毛孔。
祭祖儀式流程基本敲定,他們又聊起集團上的事情,比如近期華爾街新方向,各大集團準備全力擴大中東市場,孚瑞集團籌備開設新辦事處,以及在該地區公開募股(IPO)渠道。
比較為難的是,孚瑞集團剛準備推出一系列ESG相關的基金產品,而中東地區石油公司較多,孚瑞集團首次和石油公司談合作,該如何提前做好準備。
江海不喜世俗之爭,不慕商場浮華,說要回小院喂鶴。
姜漓霧也想跟著一起離開。
江行彥捕捉到她的小動作,隨口問她,“怎麼?想去找老同學敘舊?”
頓時,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住姜漓霧的手腳,她額間滲出細汗,望向哥哥。
老同學?
哥哥知道!
哥哥知道她和黎宇航認識!
那哥哥還問她!
她剛剛怎麼說的?
她說不認識黎宇航!
救命!
姜漓霧想哭。
為甚麼她坐在哥哥身邊吃好喝好,卻感覺比干活還要累。
她努力讓語氣平穩,輕聲道:“我,我只是想換個坐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姜漓霧忽然有些怕,她稍後要怎麼跟哥哥解釋——
明明和黎宇航認識卻要裝作不認識。
“江行彥!”門外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男人聲音。
姜漓霧看到,大伯父的長子江元稹怒氣衝衝闖了進來,指著江行彥怒罵,“我妹妹和弟弟是不是你害的!”
“我下午剛接到元凝朋友的電話,說半個月前他們在加利福尼亞州,發生一起車禍!是不是你搞的鬼!”
“哐當”
茶盞從江涯手中滑落。
江涯有三個孩子,長子和長女均已結婚,小兒子在美國讀書,寒暑假也很少回來。別說十天半個月,哪怕兩三個月不聯絡都是常事。江涯又忙於工作,拼搏事業,想奪掌權人的位置,沒想那麼多。此時他一聽江元稹說車禍,如聽炸雷,猛然站起,“元稹,你說甚麼?甚麼車禍?出車禍和行彥有甚麼關係?”
盛滿熱水的茶盞,落地,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江元稹滿臉怒意隨著轉動脖頸而漸漸消散,眼睛倏地漲紅,跪在地上,“爸!弟弟沒了!妹妹……妹妹腿斷了一隻,她受到驚嚇……精神也變得不正常了!”
“砰”
頭磕在地板上,江元稹撕心裂肺嘶吼,“爸!”
江涯如腐朽的樹,被狂風暴雨抽走水分,瞬間老了十歲,江元稹跪走到他面前,抱住江涯的腿。
他鼻翼劇烈翕動,眼淚和鼻涕黏在一起,裹著恨意的毒,望著江行彥,一字一句道:“爸爸,是江行彥害的他們!您要給弟弟妹妹報仇啊!”
夜色漸濃,疾風突襲,琉璃燈晃動,似冷冽的刀斜切過江行彥的臉。
他坦然自若地對上滔天的恨意,居高臨下地睥睨東花廳發生的一切。
混亂的姜漓霧,捏住江行彥的衣角,躲在他身後。
過了許久,江涯找回自己的聲音,下巴顫抖著厲聲質問:“元稹,他們出事和行彥有甚麼關係!”
江行彥的手掌包裹住姜漓霧冰涼的手。
“你不是喜歡明星嗎?”江行彥貼近她耳朵,低啞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惑人。
“你看大伯父,從極力拉攏的欣賞,轉為風采全無的枯樹……”江行彥像局外人,緩緩給姜漓霧分析局勢。
“爸爸!弟弟他糊塗,想為你分憂,所以派人去殺江行彥!”江元稹抱頭痛哭,“我給提起過,我勸過他!後來他沒再提,我以為不了了之,可據我調查,江行彥在希臘被人追殺,差點沒命,緊接著,弟弟妹妹就出事,除了江行彥,還能是誰幹的!”
江涯握住扶手,指骨發青,混濁的眼睛,刺向江行彥。
一股寒意直竄姜漓霧的脊背,她還沒接受堂姐堂兄離世的訊息,又得知她和哥哥差點葬於希臘,是堂兄暗中搞的鬼?
為甚麼……都是一家人,堂兄為甚麼會想殺死她和哥哥。
“現在大伯父的目光轉為令人驚悚的恨意……”江行彥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姜漓霧耳邊,帶起一陣顫慄。
“明星們的演技所表達的情感,哪有現實中真情實意展現的精彩?”
“姜漓霧。”江行彥笑容散漫,“你還喜歡甚麼情景的表演,我替你安排?”
姜漓霧震驚地瞪圓眼眸,一臉不可置信。
為甚麼哥哥可以這般淡定、冷漠。
事關他們兩被刺殺一事,還關乎他自己的名聲,他不在意嗎?
他怎麼能是一副看戲的表情。
看戲?
這就是哥哥說的好戲嗎?
姜漓霧渾身血液凝固,臉色蒼白,貝齒感覺不到疼痛般咬住下唇。
江涯久經商場,見過多少大風大浪,不過十分鐘的時間,就敲碎他所有的面具,他臉上的橫肉都在用力,發著狠勁,“行彥!是真的嗎!”
被痛苦聲遮住的,柺杖聲,逐漸清晰,身穿寶藍色金絲線暗紋唐裝的老人,被人攙扶著走來。
東花廳,瞬間安靜。
老人坐在太師椅,靜若地審視全場,“你!”
“把事情再說一遍。”
江元稹先磕三個響頭,聲淚俱下地又講了一遍。
江行彥沒甚麼耐心,想著姜漓霧驚嚇的表情也看膩了,喊來一個傭人,安排她送姜漓霧回積微居。
姜漓霧被嚇得魂都丟去一魄,卻依舊拽緊江行彥的衣服,搖頭。
她不要走!
大伯父他們父子倆一定會合起夥想辦法欺負哥哥的,她要站在哥哥旁邊,她不能讓哥哥一個人!
“行彥,是這樣嗎?”江老爺子問。
“他們是幾月幾號出的事?”江行彥問。
江元瑱按下怒火,說出一個日期。
倏地,姜漓霧腦中閃過一個畫面,她起身,擋在江行彥身前,眼眶通紅。
“不是的,不是的!”姜漓霧抓住一絲希望,大聲道:“堂兄堂姐發生車禍那日,是我和哥哥遇難的第二天,哥哥中槍了,他昏迷不醒,在被急救,怎麼會安排人去害他們。”
所有人沒料到躲在江行彥身後的女孩會突然爆發出那麼大的能量。
大人說話,哪有小孩甚麼事。
“誰知道說的是不是真的!”江元稹被氣得臉似豬肝色,“你是她妹妹,你肯定向著他說話!”
“我沒有……我說的都是實話。”姜漓霧肩胛骨輕顫,淚水在眼眶打轉,她害怕極了,可她不能看到哥哥蒙冤受屈,她整理好措辭,道:“我受到驚嚇,被醫生安排去做心理治療,羅曼醫生會在每次開始和結束時說今天是幾月幾日幾時,我記得很清楚,回來的時候看到哥哥剛從手術室出來,你不相信,可以派人去查醫院的檔案。”
還在狡辯!江元稹渾身發抖,目眥欲裂的面容全是瘋狂,三房欺人太甚,一個小屁孩都有膽量當眾駁他面子。
江元稹猛然撿起地上的瓷器碎片,向姜漓霧刺去。
眼前的空氣被凌厲的勁風撕破,姜漓霧沒料到他敢當著爺爺的面行兇。
千鈞一髮之際,姜漓霧額前髮絲被吹起,江行彥擋在她前面,抓住江元稹的手臂,手腕巧妙一轉,江元稹的手臂呈詭異的角度扭曲,瓷器碎片帶著血“噹啷”落地,同時揚起的還有江元稹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
江行彥沒給他反應的機會,一腳踹向江元稹的胸口。
一個成年男性,被凌空踢飛,花梨木椅子頃刻間四分五裂,破碎的木屑和椅腿,在空中飛濺。
江元瑱痛苦地蜷縮身子,趴在地上,冷汗淋漓。
傭人聞聲,蜂擁而至,圍成一團。
“夠了!”江老爺子看不下去,用柺杖猛敲地板,“家規你們都忘了嗎?江家最忌兄弟相殺,骨肉相殘!”
江老爺子顫顫巍巍站起來,“你說是行彥害的元凝和元邈,你證據呢?”
“有嗎?”江老爺子怒斥,“你沒有證據證明他們出事是行彥做的,你能證明的只有元邈派人刺殺行彥!”
“你明知道,你弟弟要找人殺行彥,就假模假樣安慰幾句,可有約束過他?”
“你可有約束過他!”怒吼聲和柺杖聲在東花廳迴音陣陣,江涯一看江老爺子真動怒了,急忙去扶他。
“爸!”江涯哀聲道:“是我!是我沒管教好孩子!”
“啪”
江老爺子抬手一巴掌扇去,“孽障!你敢說你兒子要害行彥你不知道?我知你多年不易,瑞士的專案交到你手裡!你竟還心生不滿!”
今天經歷的一切,讓姜漓霧怕極了,她縮在哥哥懷裡,接著哥哥派人把她先送到東花廳後面的廂房裡休息。
江老爺子年事已高,接連打擊,心神憔悴,那一巴掌用盡他全身力氣,他被人扶著,坐回太師椅,闔目沉思,再睜眼,滿是悲憫,看向江行彥,“孩子,為甚麼不給我說,你在國外被刺殺一事。”
“您身體不好,不想您擔心。”江行彥冷然道。
“按你的性子,你沒去徹查此事?”
“這兩天才知道,想等中元節後再攤開了講。”
“關於ESG專案的決策,你選擇支援你大伯父,就沒想過報復?”
“一碼歸一碼。”
“唉!還是你明事理!”江老爺子胸悶鬱結,愧疚感飆升,他子孫眾多,元邈雖性格怪異,但也是他孫子,如今白髮人送黑髮人,他難以疏解,可元邈生前做的那些事情……
江老爺子強勢一輩子,不想在兒孫面前露出脆弱一面,蒼老的面容愈發疲憊,他嘆氣,“元稹知情不報非但不改,還當眾想傷害無辜,交給行彥處置。中東那邊的專案,也由行彥來負責。”
“你!”江老爺子音量提高,指著江涯,“扶我回去。”
“爸。”江涯熟稔地扶著江老爺子。
江老爺子說:“元邈和元凝的事情,你派人去美國調查一下怎麼回事,祭祖儀式後,我和你一同去美國看看那可憐的孩子。”
“害他們的人,絕不姑息!”
江老爺子是一家之主,說話不會顧忌任何人。
話是說給江涯聽得,同樣也是在警告江行彥。
“呸!”江元稹趴伏在地,吐出一口血,“你等著吧,等爺爺查出來是你乾的,你就死定了!”
在江元稹目光所及之處,只見筆挺的西服下鋥亮閃光的紅底皮鞋,正不緊不慢地叩擊著木地板,發出規律的聲響。
高大的影子離他越來越近。
很快,紅色佔據他滿眼,皮鞋毫不留情地重踩在他臉上,壓他入塵埃。
“啊!”寂靜的室內響起江元稹撕心裂肺的聲音
“你狂之前,是不是忘了?要處置你的人,是我。”江行彥像對待垃圾般用鞋底碾磨他的臉。
“江行彥你這個瘋子!”江元稹掙扎,“元邈想害你,你報復元邈去,為甚麼要害元凝。她是無辜的!”
“哦?”江行彥將只抽一口的煙,撣到他臉上,蔑視他,“你妹妹無辜?我妹妹就不無辜?”
江元稹的骨頭髮出咯吱咯吱響聲,清脆至極。
“你們兄弟三人謀劃殺我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車上也有無辜的人呢?”
江元稹的咒罵從被踩扁的嘴角漏出來,“是你!就是你害的……你不是好東西,你妹妹也……啊!!”
江行彥抬起腿。
皮鞋底離開那張扭曲的臉後,更沉的力道帶著風狠狠踹在江元稹鼻樑上。
“啊……”江元稹撕心裂肺發慘叫炸開,鼻血模糊半張臉。
“話還沒說完,怎麼不說了?”江行彥眼眸森然,見人沒反應,意興闌珊地落座椅子,幽幽道:“是渴了嗎?”
“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