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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晉江文學城 王琰和黃寧

王琰和黃寧

黃寧一直覺得王琰很瘦很瘦, 夏日裡只穿著圓領袍時,瘦得兩個肩胛骨從後面瞧得一清二楚。

娘打發她送了那麼多糕餅,吃了也不見長肉。

她對此很有意見, 加上這人吊兒郎當的, 總不著調,很愛逗她玩兒, 見了面說不了兩句, 便拌起嘴來。

她心底暗暗討厭他!

偏兩家店離得近, 家裡又從他那裡採買南北稀罕物兒, 少不了要打交道,一來二去,兩人便互相看不順眼了。

日子過得很快, 小時候她領著一群小孩兒撒丫子玩兒,如今一個個長大, 都有了事兒做,她也忙於店裡生意,對崔琢的感情也只有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突然想起。

身體很累, 情緒便也淡淡的。哭也哭不出來。冬雪落了,融化了,園子裡玉蘭花開了又敗,轉眼她也過了十八歲。

崔琢要成親了。

崔家四郎娶親是極熱鬧的場面。自打聽說了崔琢定親的人家, 她便裝成聾子, 只當聽不見。

可這樣的姻緣,百姓少不了議論的,所以她還是知道了。

有時候她也懷疑崔琢是不是覺得她出身商戶,門第不相當,才拒絕她。轉而她又搖頭, 崔琢不是這樣的人。

以前她常去秦娘子宅,崔琢話少,卻很有禮數,待她也很溫和。

她翻來覆去,抹了把眼淚,心裡難受得厲害。

家裡人對她很縱容,娘雖念念叨叨的,成日裡嘀咕,卻看不得她委屈的,她的心事從未告訴任何人。

崔琢成親那日,店裡頭很忙,二姐兒新做了乳酥螺角子,顧客盈門,擠破了頭。

迎親隊伍過來時,她正端著盤子上了二樓,一眼便瞧見騎著高頭大馬、身穿緋袍的崔家四郎。

他戴著花幞頭,清雋的臉上是淡淡的笑,她腳下一頓,手裡盤子沒端穩,掉了下去。

“哎!”一隻手伸來,穩穩接住了髹漆盤兒,吊兒郎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打趣她,“沒見過新郎官?”

王琰一手託著盤兒,越過她,斜倚著欄杆,視線往她臉上一瞥,看見她眼睛發紅,不由一頓,不經意道,“哭甚,膽兒忒小,怕砸了盤兒你娘罵不成?”

“諾——”他將盤兒往她眼前一伸,“好著呢,你瞧。”

黃寧鼻子有些酸,瞪了他一眼,“渾說,誰哭了。”

她一把接過盤子,瞥見他用的是殘缺的那隻手,一怔,忙裝作沒看見,低頭在盤子裡撿了個還熱乎的螺角子遞過去,聲音有些啞,“諾,今兒店裡新做的螺角子,你嚐嚐呢。”

王琰眉眼舒展,理了理衣袖,從她手裡接過來,笑道,“底下隊伍排得那樣長,我還當今兒吃不上了。”

他懶懶散散作了個吊兒郎當的揖,“多謝。”

黃寧沒見過他這樣兒的人。

她見過別人罵他,她都忍不住上前罵回去,偏這人竟能忍,還笑得出來。

可要說沒皮沒臉,也不是。娘送他東西,他必要回禮。

上回碰上難纏的客人,她這暴脾氣忍不了,捋起袖子就上去理論,後頭吵起來,那人還想打人,也不知道王琰那麼瘦哪來的力氣,一隻手便將人制住了。

那人認慫,認了錯便跑了。

黃寧這會子教他一打岔,甚麼傷心事兒都忘了,索性也拿了一個螺角子,將盤兒給路過的小丫鬟送去。

她趴在欄杆上,看著迎親隊伍遠去了。

“瞧甚呢?”王琰一邊湊過來,跟她趴一塊兒,順著她視線看去,一邊咬了一口螺角子,發出酥脆的“咔嚓”聲兒。

黃寧剛醞釀出的一絲難過教他打斷了。

“你家雜貨鋪倒閉了不成,掌櫃的成日裡四處閒逛,也不怕夥計揹著你搬空了鋪子。”她沒好氣。

王琰“唔”了一聲兒,揚起手中之物,笑道,“不愧是黃家糕餅,除了你家,再沒有第二家能做出這樣的吃食。”

然後他看了她一眼,輕笑,“就這麼見不得我好?咒我?”

今兒雪後初晴,屋簷上還掛著冰錐,太陽一照,晶瑩剔透的,曬一會兒便融化了,慢慢悠悠滴落在臺磯上。

有個人低著頭上樓,雪水滴進脖頸裡,冰得“嘶”了一聲兒,跟猴子似的上躥下跳。

王琰這人小時候驕縱蠻橫,脾氣壞,黃寧的印象就是個金燦燦的小胖子。

如今他眉眼總是有一股散漫,語不驚人死不休,不知道嘴裡能說出甚麼話來。

偏那張臉褪去了幼時憨態,變得俊秀。笑眯眯瞧著人的時候,眸子裡蘊藏著包容,彷彿這世上甚麼事兒都不值得在乎。

黃寧感覺自己被溫柔的海水包圍了,被那雙眸子吸引,回過神來,有些不自在,忙咬了一口螺角子,暗道邪門了。

王琰跟溫和可是八竿子打不著。他不取笑她就不錯了。

這螺角子是個圓筒形狀,也是起酥糕餅,她一口咬下去,“咔嚓——”很酥,很香,裡頭是奶油,兩頭有堅果碎,真好吃。

“誰咒你了。”她咕噥。

“那是嫉妒我閒散咯?”王琰又咬了一口。

“少自作多情。”黃寧捧著螺角子啃得津津有味,嘴邊沾了一圈兒白色奶油,“我好心提醒,真是狗咬呂洞賓。”

王琰瞥見她的臉,“噗嗤”笑出聲兒,沒正經地扶著肚子彎腰,笑得渾身發顫。

黃寧不知所以,三兩口吃完螺角子,沒好氣道,“笑甚?”

王琰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淚,伸出手。

那隻完好的手修長、極瘦,教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偏手上有許多疤,生生破壞了美感。

掌心裡躺著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白綢帕。

黃寧在自個兒袖子裡摸了摸,手帕忘記帶了。

她從他掌心裡拿起帕子,瞪他,“有甚好笑的!”

手指蹭到他的手,被冰了一下。她皺眉,胡亂擦了擦自個兒嘴邊。

王琰眼看著她將一塊兒白霜擦到了鼻子上,不由嘆了口氣,點了點鼻子,“這裡。”

黃寧“哦”了一聲兒,擦了擦鼻子。

一陣風颳來,她打了個寒顫。

王琰掃過她身上褙子,“上回我送去幾張猞猁皮子,怎不見你家裡人做衣裳?”

黃寧失笑,“大官人嘞,你那猞猁皮我娘正打算還回去呢,你可真是豪橫,我們家不過送些節禮,你回禮便這般,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認我娘作乾孃,便是我這親生的閨女,也沒你這份心,可真是將我們都比下去了,虧得我娘見天兒誇你好。”

王琰失笑,挑眉,“倒是我的不是了。”

“知道就好。我們尋常人家,可受不住你那大禮,沒得整日裡尋思你圖謀不軌的。”黃寧翻了個白眼兒,聽見裡頭忙哄哄的,“不跟你說了,那皮子明兒給你還回去,下回別送了!”

有人喚她,她忙“哎”了一聲兒,掀起簾子,趕緊到店裡忙去了,簾子才落了一半,她想起甚,又抓住了,腦袋鑽出來。

王琰望向春明坊的方向,崔府裡一片紅豔豔的顏色,歌舞吹笙咿咿呀呀傳到這邊來,他眯了眯眼睛,笑了一聲。

身後傳來一聲不情不願的“王七!”

他有些驚訝,回過頭,黃寧從簾子底下探出頭,彆彆扭扭道,“天這樣冷,院裡設了正廳,你上那裡待去!”

她見王琰不動,不由道,“我是怕我娘罵我待客不周,誰叫你送她猞猁皮兒了!如今你可是貴客,連我也要矮一截兒!哼!”

王琰失笑,“如此,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七郎在此謝過三姐兒。”

黃寧看他下樓去了,揉了把臉,罵罵咧咧進去了。

她才不是好心呢!她就是不想聽娘唸叨!

作者有話說:好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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