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琰和黃寧
王琰是十二歲那年流放到嶺南的。
在那之前, 他胖乎乎的,每日裡最怕的便是小娘揪著他讀書,最討厭的人是周琦、韓修、吳鈺, 因為他們總是形影不離, 相交甚好,顯得他形單影隻, 連個朋友也沒有。
他總是默默羨慕, 又當面故意找茬。
他每日睡前偷偷許願他們三個友情破裂, 這樣他便能趁虛而入。
但似乎直到後來, 他們仍是好友。
不過那時,他已不是甚麼宰相府小衙內,他只是一個商人, 曾經一同在國子學讀書的日子,真如黃粱一夢。
不過, 他也有了自己的朋友。
那是很久以後的事兒了。
流放前,小娘要走,他抱著奶孃哭, 李媽媽哄他,給他的衣裳裡縫了很多糖,教他路上饞了偷偷吃。
他捨不得小娘。雖然小娘每日忙著在大娘子跟前獻殷勤,很少跟他坐下說話, 但他很捨不得。
他也捨不得奶孃。
他是喝李媽媽的奶長大的, 李媽媽是比孃親更親近的人。
他問李媽媽會不會跟他一起走,李媽媽沒說話。
他抹了抹眼淚,從脖子上拿下金項圈兒,又撅著屁股從床底下拖出自個兒私藏的玩意兒,推給李媽媽, 吸著鼻涕,“我的這些寶貝都給媽媽,七郎答應過的,要給媽媽買個大宅子養老,找許多僕人伺候。”
李媽媽抱著他哭了許久。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流放意味著甚麼。
一路上枷鎖磨破了肌膚,傷口膿腫潰爛,大哥兒、二哥兒相繼倒下,上百人的隊伍漸漸凋零。
他從一開始吵鬧生氣,到後來畏畏縮縮、對官兵磕頭求饒,只不過是三五月的事兒。
他很害怕。大郎、二郎平日對他們這些小娘生的嚴苛,他是極討厭他們的。
但是看著他們無聲無息曝屍荒野,他很茫然,緊緊抓著三哥兒的手。
嶺南酷熱,三哥兒病了,他很怕三哥兒也死了。
他身上的肉一路上消磨,三哥兒開玩笑,說他這一身肉是他的護身符。
他或許當真有幾分幸運。
隊伍行過郴州,他們棄船登岸,在那裡,他見到了李媽媽。
她跟隨商隊,跋山涉水,看見他狼狽的模樣,嚎啕大哭。
他不可置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媽媽不是回家了?到這裡做甚嗚嗚嗚,七郎好想媽媽嗚嗚——”
李媽媽抹著眼淚,眼睛腫得只有一條縫,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我當初為了賺錢才到王府當奶孃,這些年寄了許多錢回去,沒成想我那可憐的孩子早已不在了,天殺的家裡那些沒良心的!”
她抱著王琰哭,彷彿要將這半生的悲苦都哭盡。
押解的都頭還是頭一回見這樣的事兒。
他一路上見多了死人,王七郎這小胖子瞧著喜人,他等兩人敘話一會子才將人趕走。
官道上官兵走得,商隊也走得。
那李媽媽要跟,不耽擱他的差事兒,還有孝敬拿,何樂而不為。
都頭望著前頭連綿的山嶺,道,“翻過大庾嶺,便到了南雄州,屆時沿湞水南下,便可到梅州、賓州,那裡便是咱們此行目的地了。”
他神色嚴肅,“都打起精神,大庾嶺多山賊出沒,警醒些!”
官兵齊聲應“是”!
王琰望著眼前蔥蘢高低的山嶺,握緊了三哥的手。
他勸奶孃留在此地,奶孃執意不肯,“我可憐的七郎,受了這樣大的苦,奶孃無處可去,照顧七郎習慣了,不要嫌棄奶孃。”
王琰後來多次噩夢,夢見這一幕,都想阻止奶孃跟去。
但噩夢一次次重現,山賊從樹叢中湧出,刀砍在奶孃脖頸,鮮紅滾燙的血灑了他滿臉、滿身。
他呆呆的,張著嘴,被奶孃死死護在身下,喉嚨裡像拿刀割破了,風四處灌進來,血液冰冷,卻只能發出打顫聲兒。
他看見官兵帶著三哥消失在路盡頭,眼前昏昏沉沉,墜入黑暗。
渾渾噩噩醒來時,身處陌生地界,不知今夕何夕,不知道過去多久,才能聽見外界聲音。
原來他被擄走,到了山賊窩。
頭一年,他是賊窩裡被人踩在腳下的小奴一個,每日擦地灑掃,夜裡睡在柴房。
他一閉上眼睛,奶孃滾燙鮮紅的血彷彿瀰漫在眼前,那雙帶笑的眼睛死死睜開,不能瞑目。
第二年,山賊們幹了幾票大的,他晚上倒酒時被幾個醉漢踩在腳下,他們打賭,以他手指為賭注。
他被壓在桌上,刀砍下去,眾人鬨鬧,鑽心的疼從指根傳來,他死死咬牙,盯著斷指處血流如注,心裡竟有種平靜的期待。
他希望再疼一些。奶孃一定比他疼多了。
第三年,他長大了些,曬得黝黑,身手伶俐,時常隨眾人下山。
山賊窩裡有老人、婦人、小兒,人口上百。
除夕時,小兒奔走嬉笑,老人與婦人喜氣洋洋,瞧著跟普通人家別無兩樣。
晚上舉寨殺豬宰羊,所有人沉浸在喜悅之中。
小孩子難得吃了肉,惦記著明兒的甜糕,嘴角掛著笑容睡去。
他放了一把火,火勢隨風飛漲。
寨子裡哭聲震天。
官兵趁夜圍剿,一夜慘叫不斷。
他下了山,背後土地一片焦黑,冒著熱氣,風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燒焦氣息。
腳下踩到一處凸起,他低頭,認出那是山賊的母親。
她死死抓住他的衣襬,目眥欲裂,“你,你——”
他面上平靜,一腳踢開。
寨子裡曾經擄來兩個婦人,她們抓住機會便跑,被捉回來無數次,每次打得皮開肉綻。
這老婆婆便端著一碗瓠羹,坐在臺子上盯著她們捱打 ,她不開口,抽鞭子的聲音便不會停。
他走到替奶孃埋屍的地方,跪下磕了三個頭。
他到了賓州時,三哥在牢城營裡受盡磋磨,病骨支離,奄奄一息。
他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王珙罵他,說,“我不想活,別管我!”
他不聽,三哥不喝藥,他便灌下去。
晚上,他就睡在一旁。
每回半夜驚醒,人還迷糊著,已經伸手在三哥兒胸口摸索,感覺到輕微的心跳,他才安心閉上眼睛。
日子一日一日過著,汴京城裡那些紙醉金迷,回想起來,彷彿是上輩子的事情。
流放之人,戴罪之身,如無赦免,永世不得離開。
三哥兒總是尋死。身上病痛無數,陰雨連綿之時總是疼得打滾。
他鐵石心腸,將他綁起來,任他怎麼哀求,都沒有鬆口。
黃家的信是春日裡收到的。
三哥兒又熬過一個冬日,他看著牢城營牆上破土而出的綠意,心裡鬆了口氣。
那處宅子,他早已不記得,此時才想起,奶孃曾抱著他垂淚,說她有一個閨女,跟他是同一日生辰,她逃荒來了汴京,好多年沒見過了。
王琰見過奶孃做的衣裳、鞋襪,每年託人送去。
他暗地裡有些嫉妒那未曾蒙面的女孩兒。但捨不得奶孃難過,便替她置辦宅子,要她將全家接來,在汴京養老。
後來不知怎地,似乎是那一家人不願來。
“黃家。”他摩挲著便錢務取出的錢,想起流放前黃家那小黑丫頭分了他一半的糕餅,想起小丫頭說“嶺南好,嶺南有吃不完的荔枝”。
“七郎,你——”替他跑腿的小兵見他笑,驚奇地瞪大眼睛。
王琰抿唇,踢了他一腳,“事兒辦完了?”
“辦完了辦完了!
後來,他用那些錢組起商隊,打點關係,不過幾年,便憑著不要命的狠勁兒,在嶺南佔據一席之地。
商隊之間搶地盤的事兒不少,只是他是個不要命的,久而久之,沒人再敢打壓他。
新帝即位,大赦的訊息傳到嶺南時,他正在洗馬。
那天日頭很烈,他將三哥兒背到樹影下曬太陽。
商隊走南闖北,將遼東的真珠賣到東京,從杭州囤積絲綢,賣到嶺南、南海。
他被困在賓州,跑商的事兒由他從山賊窩裡救出的一群兄弟做著。
三哥兒聽見大赦的訊息,病殃殃的臉上有些恍惚。
他伸出手來,腕骨凸出,皮包骨頭,臉上一絲肉也沒有,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
王琰握住他的手,看見他激動地嘴唇顫抖,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附耳過去,聽見他艱難地開口,氣若游絲,“七郎,回去,回汴梁去——”
那一日三哥兒突然有了精神,回憶起年少在汴梁的日子、在太學讀書的日子。晚上喝了藥,也沒有咳嗽——平日他總是咳出血來,遠遠便能聽見撕心裂肺的聲音。
甚至吃了一碗粥。
王琰聽他說話,躺在他身邊,輕輕拍著他胸口,替他順氣。
他看見外頭月亮掛在木棉枝頭,地上洩了一地的銀白。
三哥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和著外頭蛙叫蟲鳴,一室寂靜。
許久,他伸手,顫抖著在三哥脖頸上貼緊了。
……
到東京城時,下了大雪。
市井喧譁,處處熟悉又陌生。他孤身一人,站在巷口,不知何去何從。
“黃家又出了新的糕餅,擠破頭買呢,咱們快些!”
他一頓,腳下也跟著去了。
在後巷裡,他聞見了熟悉的糕餅味兒,不由斜倚槐樹,望著鋪子裡發呆。
不曾想會撞見一個小丫頭跟心上人表明心跡。
那郎君冷漠地拒絕了,小娘子蹲在雪地裡嚎啕大哭。
他心裡漠然,冷眼旁觀。真是個不知憂愁的小丫頭。
鋪子裡傳來喊聲,“寧姐兒——”
小丫頭急急忙忙擦了淚,“哎——來了!”
他不由看去,小娘子腕子上細細的金鐲兒“噹啷啷”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她生得清瘦,滿身的雪,臉凍得通紅。
小時候的小黑丫頭,胖墩墩的,如今竟也變了模樣。
……
若是問黃寧,何時跟王琰熟悉起來的,她答不上來。
兩家總是來往,娘總打發她去送東西,她心裡對這個人既有憐憫,又有好奇,一來二去,每回都忍不住說上幾句話。
有時候是鬥嘴,有時候又是生意。
王琰的雜貨鋪子開業那日,娘非要她去幫忙。那時候兩人還不熟。
她不想去,崔四定親,她心裡難過,夜裡總是偷偷哭。
娘這人有時候真討厭,偏她不敢不從,只得耷拉著肩膀,滿臉不情願地去了。
那日是清明前後,汴京城裡杏花、桃花、梨花都開了,風一吹——落雪似的。
“再剪幾支花送去!圖個吉利!”黃娘子大嗓門喊。
黃寧嘆了口氣,老實拿上剪子去了。
“那粉白牡丹也剪兩支!”
她深吸氣,“咔嚓”“咔嚓”剪了兩支,惡狠狠的,彷彿是剪甚麼討厭的東西。
見了王琰,她擠出個笑,“恭喜恭喜,我娘送了賀禮,祝郎君生意興隆。”
“這一籃子是小娘子所折?”王琰挑出一支粉白的牡丹,花瓣層層疊疊,這是她最愛的一支。
黃寧笑了笑,“是。”
卻不料王琰捏著花兒朝她遞來,笑嘻嘻道,“這花配小娘子正好,我瞧小娘子髮間素淨,正缺這個。”
黃寧瞪他一眼,沒好氣道,“我可不敢受,這是我娘特地教剪給郎君的呢。”
王琰輕笑一聲,手腕翻轉,她只聞見一股藥味兒,王琰湊近她,轉瞬又退開,動作快得猝不及防。
她睜大眼睛,伸手在髮間一扶,果真多了一朵牡丹。
“你這人——好生——”她臉色漲紅,指著他半天罵不出來。
“又生氣了?”王琰嘆了口氣,“怎地一見我就生氣?方才我甚麼也沒做你也氣,如今將花送你也氣。”
他攤手,無奈地笑,“不如三姐兒教教我,如何才能討你開心?”
黃寧沒好氣道,“誰要你討我開心了,你只離得我遠些,我便謝天謝地!”
兩人正拌嘴,忽聞有人喊“七郎”。
黃寧詫異,扭頭瞧去,驀地渾身僵住了。
謝昀正拉著崔琢一同進來,笑嘻嘻地上前道喜,“七郎,你回京了怎也不告訴一聲兒,若不是昨兒在酒樓聽聞,豈不是錯過你開業了?”
王琰將黃寧推到身後,臉上漫不經心的笑容變成了一貫做生意的笑,他作了作揖,笑道,“四郎折煞了,混口飯吃罷了,不敢叨擾四郎。”
謝昀一貫的沒心沒肺,四處張望打量,“你這鋪子南北雜貨盡有,比馬行街上孫家雜貨還大些,算甚小生意?唬我們呢!”
崔琢視線在王琰身後碧色裙襬一閃而過。
“恭喜。”他聲音平靜。
王琰笑了笑,“貴客登門,有失遠迎,快請進,坐下喝茶。”
謝昀立即嚷嚷,“甭管我們,小爺今兒是來逛的,並非客人,你只管忙便是,我們自去逛了。”
他說著,瞧見幾個夥計捧著幾張皮子上二樓去了,眼睛一亮,立即拉著崔琢跑了。
王琰伸手,“哎——四郎——”
人已經拐過樓梯不見了。
他若無其事收回手,轉頭去瞧身後的人。
這小丫頭才來的時候眼睛便紅紅的,這會子更紅了。
他輕笑,“我這店裡皮貨不少,好些人教那些亂飛的毛兒鑽進眼睛,是我的不是了,害三姐兒也受了苦。”
黃寧本來還有些尷尬,她也沒想哭,但是見了崔琢,想到自個兒這些年心底的思緒,鼻子就忍不住發酸。
王琰這話讓她不至於太難堪,她紅著眼睛扭過頭,哼了一聲兒,“真是的,都怪你!”
她頓時覺得一點兒沒錯,不怪他怪誰?都怪他給娘吃了迷魂藥,不然她怎會到這裡來?
她已經在心底發過誓,討厭崔琢!再也不見他!
都怪王琰,害她險些在崔琢跟前出糗。她黃寧也不是死皮賴臉的人,崔琢不喜歡她,她難受歸難受,該作甚還作甚,二姐兒說過,男人可以再找,賺錢的機會卻不一定常常有。
她本來已經很少哭了的。
王琰伸手,拇食二指捏著一方疊得齊整的青色帕子,聲音吊兒郎當,“好吧,快擦一擦,不然教人以為我欺負你。”
黃寧瞪他一眼,從自個兒衣袖裡拿出帕子抹了抹眼睛,鼓著腮幫子,“男人的臭帕子,我才不要。”
她胡亂抹著,手腕上細細的金鐲兒上下晃動。
今兒太陽明媚,透過直欞窗灑在她身上,將她身上衣裙照得發光,金光閃閃,像觀音菩薩座前女童。
王琰視線從她氣鼓鼓的臉上掃過,落在她手腕上。
前幾回沒看清,如今那幾個細細的金鐲子在眼前晃盪,他才看清了模樣兒。
原來是一套五個“福祿壽喜財”。
觀其工藝,出自唐家金銀鋪。
每個粗細也不同,有的只細細的一圈兒,有的稍粗些。
工藝也不同,有一個花絲鑲嵌的小蝙蝠樣式兒的,上頭小蝙蝠圓頭圓腦的。
他不由看了一眼這鐲子的主人,頓覺物似主人形這話當真有道理。
黃寧視線跟他撞上,心裡很不自在,不由清了清嗓子,“我娘教我來幫忙,前頭人那樣多,你這掌櫃卻要在後頭偷懶?”
王琰失笑,“既收了禮,怎敢勞駕小娘子,還請回去向黃娘子道一聲謝,改日定親自登門。”
“不行。”黃寧張望一番,見他那記賬的夥計忙不過來,跑到櫃檯後頭,“記賬我在行,我娘說了來幫忙,便是要幫忙,我可不會落下把柄。”
說著往那兩個小夥計記的賬冊上一瞥,皺眉道,“這都亂糟糟的寫的甚!”
她拿過冊子,捏著筆唰唰唰寫了幾個字。
王琰看去時,只見她將每一頁左邊劃分了出來,分別寫明“編號”、“貨品”、“價格”,再在對應的右側列明,一目瞭然。
兩個小夥計目瞪口呆。
黃寧敲敲他們的腦袋,“學會了便快些,趁著人少,將一冊都寫好了,日後按這個記賬。”
日光照在她身上,腕子揮動間金鐲兒碰撞出清脆的聲響,王琰聽著那聲音,看向店裡湧動的人群。
“王七!”
雜貨鋪準備了數月,天南海北甚麼珍奇之物都有,一時間人流擁擠,討價還價的很不少。
王琰這個掌櫃的斜倚著櫃檯,滿臉吊兒郎當的笑,“這真珠乃住輦國而來,低於千貫不賣。”
“恁貴!”
他笑嘻嘻的,也沒甚架子,一群娘子圍著他問,他先是將人誇讚一番,直將娘子們誇得心花怒放,待一問價格,他笑得跟只狐貍似的,“此乃北珠,出自遼東海汊,圍寸者價至二三百萬。”
眾人倒吸氣。
他捏著那真珠,對著日光展示光澤和透澈,語氣輕飄飄的,“我這個梧子大小,只需二三百貫錢。一冬鑿冰也只得一匣,娘子若想要,可要趁早下手才是。”
話落,那群娘子已經爭先恐後要買了。
黃寧瞧得目瞪口呆。她暗暗道,這人瞧著不是個靠譜的,竟真是個做生意的好手。
瞧他那花言巧語的模樣兒,真是將那些娘子哄得暈頭轉向。
北珠雖貴,梧子大小者卻不稀罕。他賣二三百貫錢,真是個奸商。
她心裡提防起來,日後跟他做生意,可得多留些心眼兒。
作者有話說:想了想還是先寫寧姐兒和王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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