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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晉江文學城 溢位的愛意

溢位的愛意

謝晦至今還能記得畫那幅畫時候的情緒。

那時候心裡壓著很多事, 每日讀書,試圖在書中尋找答案。

但書中也沒有答案。

市井中來來往往的人,熱鬧喧譁, 他總是遊離在外。彷彿天地間只有自己一人, 踽踽獨行。

黃櫻是山林裡的鹿,清晨, 深林濃霧瀰漫, 他找不到路, 轉過一叢竹, 忽見一頭鹿正在溪邊喝水。

露水打溼她的眼睫,那雙眼睛映著溪流的澄澈,總是秋水盈盈。

他不由將視線放在她身上。

那是一種朦朦朧朧的情緒, 像一粒種子在心裡發芽,碰見她, 說幾句話,便茁壯幾分,漸漸地, 長出枝蔓、綠葉,在骨血中開出了花。

日復一日乏味枯燥的生活泛起了漣漪。他所見皆是沙漠,但那日,沙漠里長出一株綠植, 為他死氣沉沉的生活注入新生。

想到這兒, 他握住黃櫻的手,將她抱緊。

那一粒種子,像需要日光一樣,需要緊緊貼著她的肌膚,無時無刻都在叫囂著親近。

黃櫻急忙一隻手舉著畫, “三郎?”

謝晦抱得太緊,手臂勒得她有些疼。

她摸了摸他,輕聲道,“怎麼了?”

應當是有些醉了。

平日裡謝晦很少露出這樣的情緒,有些難過似的。

應當是難過的罷?大娘子對謝昀那樣偏心。

她將畫小心翼翼放下,回抱他,溫聲道,“時辰不早了,我們歇息罷?”

被放在床上的時候,黃櫻人都是懵的,“哎?”

她要起身,謝晦已經親了下來。

“不是——”黃櫻張口,便被趁虛而入。她被抱得很緊,胸口緊貼著硬邦邦的胸膛,硌得有些疼。

她蹙了蹙眉,安撫地回應他,手攬住他脖頸,抱緊他。

這一招總是很有用。

吻漸漸如和風細雨。

衣裳一件一件褪去,他們吻得密不可分。

涼意傳來,黃櫻迷亂的理智有一絲回神,臉色緋紅,鬢髮汗溼,她的羞恥心有一瞬間冒頭,腳趾繃緊了。

但也只是一瞬,她看著謝晦痴迷的眸子,臉上滿是潮紅,她居高臨下看著他,心裡思緒雜亂,忍不住低頭,親吻他的鼻樑,呼吸紊亂。

很快,她失去力氣,被他暴風驟雨般吻得喘不過氣來。

思緒再次陷入停滯——腦海裡閃過甚麼,才想起本來想問怎麼那麼多年前就畫她呢?

總不可能那時候就喜歡她。

但她很快甚麼也不能想了,思緒飄飄蕩蕩,被浪頭打翻,昏昏沉沉。

風雨停歇,已近三更。

他們總是很喜歡親吻。

謝晦不肯放過任何一處。

黃櫻總是很害羞,但是抗議也沒有用。

她在海浪餘波裡漂浮,思緒還在徜徉,謝晦與她手腳纏在一起,像兩條蛇一樣相連,不捨得分割。

他吻得她渾身發顫,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哭泣。

“寶寶。”謝晦吻她的淚水,將她放到自己身上,寬大的手掌將她緊緊包裹,兩人呼吸同起伏。

他的親吻落在一處,那處的肌膚就顫抖。

他心裡肆虐的柔軟情緒無處可去,只能更緊地將她包裹,將她箍在臂彎之中,揉進自己身體裡。

黃櫻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被抱進浴桶,溫熱的水包裹著她,謝晦抱著她清理。

她趴在謝晦肩上,蹭了蹭他。

像小貓兒一樣。

謝晦動作一頓,嗓音有些沙啞,“寶寶,抬腿。”

黃櫻抬了抬,沒有力氣了,“抬不起來了。”

謝晦眸子一深,低頭吻她的唇,溫柔得教她沉浸其中,不由仰頭回應他,不知道親了多久,身體軟得水一樣。

他的手指很長,還有握筆磨出的繭子。

做這種事的時候,他總是將她抱進懷裡,渾身肌膚上還泛著紅,眉眼卻沉靜,甚至因著那張清冷的臉,有一絲聖潔。

黃櫻卻總是羞赦,總是繃得很緊。謝晦便吻她,兩個人無時無刻不在親吻。

黃櫻很喜歡很喜歡。

她想大概換了任何一個人,也不可能比謝晦做這些事還能更讓她喜歡和舒服了。

洗完,黃櫻趴在浴桶上打瞌睡。

謝晦替她烘頭髮,然後將她從水裡抱出來,擦乾水,替她穿上裡衣,再將她抱到床上,攬進懷中,緊緊抱著入睡。

他們總是密不可分,形影不離。

黃櫻一開始還有些不習慣,後面已經會自動滾到他懷裡,抱著他入睡。

翌日醒來,她又想起昨晚的疑問來。

她一仰頭,謝晦就知道她要問甚麼似的,笑,“你從何處找到那畫?”

黃櫻眉眼彎彎,“昨兒在書房裡找書,從最上頭那個架子上掉下來了。”

她當然不會覺得謝晦那時候就對她有甚麼情感,那時候她才多大,他們才見過幾面呢?

“以前到底畫了多少,怎地成親這兩年,我平日都沒見你作畫?揹著我畫不成?”

謝晦卻只是親了親她的頭髮,“娘子不不妨找找看?”

黃櫻哼了一聲,“那我可要起了,外頭丫鬟都到門上三趟了。誰家主子這般懶惰,睡到日上三竿。還要去給祖母請安呢。”

她掙開,自個兒跳下床去。

謝晦失笑。

下午的時候,黃櫻就在書房裡溜達。

春日裡太陽明媚,陽光透過菱格窗灑進來,屋裡亮堂堂的。

謝晦正在窗邊讀書。

玉猧兒和小於菟在地上睡覺,小於菟躺在玉猧兒身上,肚皮朝天,四肢攤開。

謝府中有一個藏書閣,那裡的藏書浩瀚,這書房裡的,都是謝晦慢慢收藏的。

雖比不上府中藏書,卻處處是他留下的痕跡。

黃櫻就翻到一本《春秋繁露》,謝晦六歲就讀此雜書,上頭還有小三郎寫的謝相公壞話。

筆跡雖稚嫩,卻比她如今好多了。

她倚著書架,看得心裡軟軟的。

這裡像一座寶庫,有數不盡的秘密,她樂鍾於探索,想知道更多謝晦的事兒,對他小時候充滿好奇。

就這樣,她發現了一個藏在書架最上頭的黑色髹漆小匣子。

她懷著開啟秘密的隱秘興奮開啟,“咦?”

“謝晦——”

黃櫻抱著小匣子跑到他跟前,將手裡那副卷軸開啟。

謝晦看過去,視線頓住。

黃櫻再看看那副畫了滿塘蓮荷、大片碧綠荷葉和粉紅花苞的畫卷。

畫幅中間窄窄的水流中,有一隻小舟,船上一個穿著杏黃色裙衫的小娘子,瞧不清臉,身影籠在一片白霧之中。

金蘿正進來倒茶,見這幅畫,不由看了三郎君一眼,道,“娘子怎找見這畫?郎君當初收起來,奴再也沒見過,瞧著畫的也是娘子呢!”

“我?”黃櫻又去瞧,失笑,“這是怎麼看出來?不像。”

她搖搖頭。

而且,她看落筆,是嘉寧十二年,比前頭那幅畫已經過了六年。

這一年她記得很清晰,謝晦高中狀元,她與杜榆早已訂了親,幾乎快要成親。

如果這是她,那謝晦……她猛地一個激靈,不敢多想。

金蘿笑笑,知道很多事情並不能由她說出來,幸而如今郎君和娘子親近,也算那些無人知的心意,都有了結果。

黃櫻拿起茶盞喝了一口,笑道,“金蘿渾說甚,想必是三郎偶然所作,這畫的是何人?”

謝晦想起往事,思緒陷入那個蟬鳴聒噪的夏日。

連空氣裡的燥熱與心底無法可解的煩悶一同回想了起來。

他曾經起過最陰暗的心思……

忽然回想當初的心思,站在如今,回望這些年,不由生出後怕。

若是走錯一步,或許都不可能有今日的結果。

他知道櫻姐兒對他的感情在變化,即使很慢,他也有耐心,像一隻蜘蛛,耐心織網,等待獵物無知無覺落入他親手編織的陷阱。

他想,他果然如大娘子所說,不如謝昀心性純良。

他要櫻姐兒所有的愛,他要她再也離不得他,要她沉溺,生不出一絲掙扎。

“那一年夏日,我與同窗從書肆出來,便見櫻姐兒在一棵槐樹下乘涼。你撐了一柄油紙傘,傘上石榴紅蜀葵開得正好。”

黃櫻錯愕。

謝晦看著她,道,“槐樹上蟬叫得熱鬧,你正在撥弄那些小蟲兒,天很熱,你哼著曲兒,好生悠閒。那一日,你穿的是杏黃色的裙兒。”

黃櫻不由看了看畫卷上的黃色裙襬。

謝晦垂眸看去,溫聲道,“那日發生了一件很巧的事兒。”

他伸出手,指間捏著一枚銅錢。

新帝即位,這是新鑄的錢,方孔,印有新帝年號“承平”二字。

黃櫻看著他拇食二指輕輕一彈,那銅錢向上丟擲、落下,被扣在桌上。

她不由看向謝晦。心裡亂糟糟的,許多畫面浮現,有些不敢想。

“正,還是,反?娘子猜一猜?”

黃櫻抿唇,“反。”

謝晦想了一想,垂眸笑道,“我猜,是正面。”

“小時候,我喜歡用投擲銅錢來猜爹孃會不會來看我。”他笑,“結果自然都是不準的。”

“彼時娘子已快成親,那日碰見,我看見那樣的畫面,心裡像懷揣一隻橫衝直撞的鹿,卻無計可施。不知該如何做才能不後悔,故而,我擲了銅錢。”

黃櫻已經驚呆了。

謝晦低頭笑了笑,“我本想,若是正面,我便是上前爭一爭又何妨?偏巧我還知道趙王府那位郡主對杜榆有些心思。”

黃櫻張了張口,突然想起來那個畫面,“可是——”

“是反面。”謝晦抿唇,“我那時想,當是老天爺給的指示。或許終究害怕招致你的厭惡。我走了與你相反的方向。”

“我想著,只要你歡喜。”

黃櫻呼吸一滯。

“命運就是這般巧合。我從東邊走,卻還是遇見你。”

“我是往西邊去的。”黃櫻想起來,“那日好生古怪,我原是去西大街上一家店裡瞧訂做的碗,偏關門了,只得去店裡。我瞧見三郎時,咱們也不過前後腳,倒是在街上沒有看見。”

謝晦想,想必是他在衣鋪裡的時候錯過了。

那時候他便在心底生出惡劣心思,既然命運如此,他便不會再退。

黃櫻顧不上這些巧合,她有些不敢置信,連忙捧著那一幅畫看,又到書架上,將昨兒那個卷軸也拿來。

所以,她定親的時候,謝晦就喜歡她了?

甚至更早,甚至是她剛穿來那一年?

謝晦看著她,神情平靜,自嘲,“娘子既然發現我這些心思,便知我並非娘子以為的正人君子。我曾經甚至想過以勢壓人,奪人之妻。”

說到最後幾個字,他語氣冷了許多。教人覺得他當真做得出來。

他抿唇,“我便是這樣卑劣之人,大娘子從小便知,故而她厭惡我。”

“渾說!”黃櫻沒好氣道,“你閉嘴!”

她心裡七上八下,不知道怎麼消化這突如其來的重磅炸彈。

——說感情不太恰當,她是知道謝晦的喜歡的,只是這喜歡跟她以為的還不一樣。

她對謝晦的認識,又加深了一些。

原來他也會有求而不得痛苦的時候。原來跟平常人沒有甚麼不同。

謝晦這人太過完美,她總是不能相信,為甚麼他會喜歡她呢?

現如今,知道他也會糾結、迷茫、痛苦。

他們好像成了一樣的普通的、真實的人。

她並沒有感到冒犯或者生氣。謝晦只是暗戀,她甚至毫無所覺。

她只是有些……想抱一抱過去那個小郎君。

不管她心裡如何兵荒馬亂,有一點可以確認,她並不覺得謝晦卑劣。

“君子論跡不論心。”黃櫻道,“若是論心,世上沒有人能稱得上君子。”

黃櫻自個兒心裡想的,那更是不能教謝晦知道。她沒少對那張臉驚歎。

只是她到底為此胡思亂想了好幾日。

一晚,兩個人正接吻,黃櫻臉色緋紅,思緒漂浮,突然想起謝晦提出跟她假成婚一事兒。

她猛地停下,謝晦皺眉,額頭上都是汗水,眸子幽深,像漆黑的漩渦,能將她吸進去。

她氣勢弱了些,“那假成婚之事,一開始,你就是騙我的?”

謝晦嘆息,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睫,她顫抖個不停,謝晦故意磨著她,教她不上不下,偏不滿足,她不由仰頭加深這個吻,纏緊了,“謝晦——”

謝晦愛憐地吻她,呼吸貼著她的臉頰,“嗯。沒想過放過你。跟我成婚,這輩子也不可能和離,死了也要與我葬在一起。”

黃櫻氣笑了,咬了牙,狠狠咬了他一口,“騙子!”

謝晦卻笑,勾著她痴纏,怎麼也吻不夠,將她嘴裡氧氣全部奪走,讓她只能依賴他給的氧氣,攀附著他,任由他給她快樂。

兩個人渾身都是汗,謝晦替她清理,摸著她腹部,停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往下。

黃櫻察覺了,垂眸看去,昏黃的燭光下,他的臉上都是汗水,墨髮披散,汗打溼了鬢髮。

有種神祇墮落的迷亂。

黃櫻心臟鼓譟。

她不受控制地喜歡。

謝晦低下頭去,又開始親吻她。

黃櫻腳止不住繃緊。

她聲音帶著哭泣,“謝晦。”

吻卻不肯停下。

“不要出去了。”黃櫻一隻手遮住了眼睛,眼角生理淚水滑落,渾身都有些顫抖。

另一隻手軟綿綿地抓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臂。

謝晦呼吸一滯,氣息灑在她肌膚上。

黃櫻感覺自己被一雙手抱起,鐵箍一般的手臂將她緊緊禁錮。

謝晦低頭親吻她,身體有些顫抖,他用了力氣剋制,手臂青筋暴起,“寶寶,再說一遍。”

不知道為甚麼,可能身體在極度愉悅的時候,超過了承受的極限,只能哭泣。

“謝晦——”她聲音抖得不成語調,她從沒有聽見自己發出這樣的聲音,極度羞恥,渾身泛紅,不肯說了,仰頭要他親吻。

謝晦吻她,深得她呼吸不上來,窒息感襲來,“寶寶,再說一遍。”

黃櫻哭得厲害,抱著他搖頭。

他們死死糾纏,愛意濃烈。

黃櫻想,每一個孩子都應該在愛裡出生。

今天,相比發現謝晦對她那樣早的喜歡,她更發現,不知道何時起,她已經喜歡謝晦喜歡得很深了。

那幅畫上看不清面孔的人竟教她有一瞬間難過。

謝晦的喜歡像悶熱夏日裡的冰雪,慢慢融化,不著痕跡。

她因著這份濃烈而漫長的愛意而心跳劇烈。

她想,她是喜歡他的,很喜歡很喜歡。

“喜歡一個人,喜歡到不知道怎麼才能表達這樣濃烈的喜歡時,就會想跟他生一個孩子了。我當初生你,是這樣的心情。每個小孩都應該在愛裡出生,是愛的延續。”媽媽當初這樣告訴她。

黃櫻當時不理解,她嗤之以鼻,“生孩子那麼痛,我才不要。”

但她現在忽然覺得,孩子是愛意溢位的果實,是沉甸甸的愛。

作者有話說:是中午寫完的,改到了現在,雖然下午也有出去玩,但也不時改一改

年前太忙了寶們,算了下大概要加班,幸好完結了,要是過年還沒寫完我會連更噠。

下一章會有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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