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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晉江文學城 無聲的愛意

無聲的愛意

謝昀成親, 娶的是韓樞密使府上十二孃。

大娘子這幾月忙得腳不沾地。

黃櫻光瞧著她前前後後相看人家,都不止二三十回。

大娘子對謝昀的偏心,任哪一個人, 都瞧得出來。

今兒府裡賓客滿堂, 大娘子教謝晦替昀哥兒擋酒,不許教別人灌他。

謝昀也十八歲了, 在大娘子眼裡, 卻永遠是那個小郎君, 永遠沒有長大似的。

她心裡自然不舒服, 替謝晦抱不平,像一個自家小孩被人欺負了的家長。

謝晦回來時,黃櫻正在燈下做一雙鞋。

燭火昏黃, 火焰映在她眼睛裡,熊熊燃燒著。

她怕是做得不耐煩了, 手裡的線亂成一團,長嘆口氣,已經後悔答應了, 嘀咕,“再也不做了!”

唸叨罷,又嘆口氣,無奈地拿起剪子, 將那縫壞的針線剪斷, 重新開始。一會兒嘆息,一會兒抓耳撓腮。完全不復平日在外應酬時候的灑脫從容。

旁人也不知曉她私底下也會煩躁,也會有這樣可愛的時候。

只有他見過。

她高興的、不高興的、生氣的、鬱悶的、難過的模樣,他都見過。

燈火氤氳了她的眉眼,照得整間屋子溫暖可親。

他心裡盈滿了說不出的情緒。

分明這個人就在身邊了, 他卻覺得怎麼都不夠近。

想將她融入骨血,融為一體,永不分離。

他揉了揉眉頭,將心裡那些陰暗的思緒壓下。

他推開門,“吱呀”一聲。

黃櫻立即看去,見他面板又泛紅,立即道,“竟這個時辰才放你回來,這是喝了多少酒吶?”

謝晦頭有些暈,就那麼看著她笑,“沒有多少。”

黃櫻心裡做針線生出的憤憤,教他這樣一笑,便散了。

她嘆了口氣,將鞋面丟下,去扶他,“大娘子可高興了?昀哥兒如今也娶妻了。”

謝晦整個人籠過來,檀香氣息將她包圍,將她擁在懷裡。

“哎你站穩些,要摔了!”

她搖搖晃晃的,險些栽倒,趕緊扶著人站穩,“還說沒多少,瞧瞧,站都站不穩!”

她念念叨叨,“我不是說教你帶上吳文遠,他可比你能喝。”

瞧見一個小丫鬟在門上,她忙道,“吩咐灶房替三郎君做一碗甜羹來醒酒。”

“哎!”小丫鬟忙跑走了。

“你站好,我扶你到桌邊坐下。”黃櫻教他抱了滿懷,左右無法轉身,不由側過頭,好聲好氣跟他商量。

謝晦卻抱著她,一動不動。

只有撥出的氣息灑在肌膚上,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腦袋,臉頰跟他下頜擦過。

肌膚柔軟、溫熱,她的心一跳。

外頭庭院裡賓客喧譁,屋裡卻很安靜。黃櫻輕輕拍了拍他脊背,“三郎?”

謝晦深深嗅著她脖頸間香氣,酒意浸得昏沉的思緒漸漸散開。

他鬆開手,“抱歉。”

見他清明瞭些,黃櫻便將他扶到桌邊坐下,丫鬟端來一盆水,黃櫻將帕子浸在熱水裡,伸手擰了擰,“替三郎君準備沐浴吧。”

“哎!”

黃櫻轉過身,見謝晦坐得端正,正一眨不眨盯著她。

她失笑,走到他跟前,將帕子蓋在他臉上,擋住那雙能將人灼燙的眼睛。

謝晦喝了酒時,面上瞧不出不對勁。

黃櫻卻瞭解他,他反應比平日是要慢些的。

他仰頭,黃櫻替他擦了汗,能感覺他還是盯著她。

她將帕子丟到盆裡,小丫鬟端著下去了。

屋裡安靜下來,燈芯“噼啪”一聲兒。

黃櫻失笑,“瞧我作甚,我臉上有花兒不成?”

她摸了摸謝晦的頭,“今兒不高興?”

謝晦搖了搖頭。

“那是怎地?”黃櫻將他頭上帽子取下。

謝晦只是默默盯著她瞧,也不說話。

那張臉實在好看,眼尾緋紅,眸子浸著水光,愛意湧動。

黃櫻忍不住低頭,在他鼻子上咬了一口,嘀咕,“再看就把你吃掉!”

謝晦輕笑一聲,伸出手,在她腰間一箍,將她抱起,放在自己腿上。

黃櫻都沒有反應過來他是如何動作的,“你快放我下來!”

謝晦搖搖頭,一本正經,“不放。”

他低頭,琥珀色的眸子盯著她,在燭火下,漂亮得如同水晶,晶瑩剔透,火焰在瞳孔裡跳躍。

不知怎麼,黃櫻有些無法直視,心跳加快,不由移開視線。

謝晦呼吸愈近——

緊接著,溫熱的觸感落在她眼睛上——

是一個帶著烈酒氣息的吻。

黃櫻心裡彷彿揣了只小兔子,手不由自主抓住了他的衣襟。

一種強烈的被愛包裹的感覺,她的心一顫。

謝晦將她抱緊了,輾轉在眼睛、鼻子上親吻。

黃櫻眼睫抖得不能自已,聽見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不由攥緊了手中衣物。

謝晦反覆吻著鼻尖那一點斑,針尖兒大的一粒,在小巧挺翹的鼻尖,說不出的可愛。

不論怎麼吻,都有種無法更親近的挫敗。他痴迷地吻著,怎麼也不夠。

黃櫻感覺鼻子溼漉漉的,她羞得臉頰泛紅,真不知道這人甚麼毛病!

她掙扎著要扭頭,謝晦不許,箍著她的身體,將她牢牢禁錮,怎麼也掙不開。

謝晦平日裡總是溫和,可有時候,她卻覺得他也有固執的一面。

比如現在。

他總是喜歡反覆啄吻,從眉頭、眼睛,到鼻樑,跟狗似的。

玉猧兒舔她的臉,也沒有這般不肯放過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晦這才有些不滿足地放過那被親紅了的鼻尖。

他的心裡盈滿了泡沫,四肢百骸密密麻麻叫囂著將她融入骨血。

丫鬟在外頭道,“娘子,郎君的熱水備好了。”

謝晦與她臉頰相貼,輕輕吻過她的唇,黃櫻立即仰頭在他唇上親了親,“好了,一身酒氣,快去洗漱!”

她忙從他身上跳下去,離他三尺遠。

謝晦抿唇,只得去了裡間。

瞧得出是有些不願意的。黃櫻都習慣了,覺得好笑。

很快,裡頭傳來水聲。

黃櫻紅著臉坐在桌前,百無聊賴,又拿起那針線。

她端詳了一下,心底先嫌棄起來。這針腳,可真難看吶。

她自知手藝差,之前不管謝晦如何提,也不答應。

她總覺得,鞋子,誰做的都穿得,旁人比她做的還好呢,何必費這些功夫。

但是近來她發現總是對謝晦心軟。

大娘子偏心謝昀,她心裡不舒服,替謝晦抱不平。

她倒不是對謝昀有意見。

只是,都是親生的,這樣區別對待,謝晦該難過的罷?

偏謝晦平日裡該做甚麼做甚麼,瞧不出異樣來。

再加上祖母病得更重了,謝晦每日裡焚香沐浴,寫那麼多佛經,他不說,但黃櫻覺得他在難過。

謝晦說祖母小時候教他念佛、靜心,他卻是不信佛的。

如今卻沒日沒夜抄經。

黃櫻想著這些,走了神,沒提防教針紮了一下,一滴血珠子冒了出來。

倒是不怎麼疼,她也沒吭聲,盯著那血滴發愣。

一隻溼漉漉的手伸來,將她的手抓起,放到唇邊,將血珠吮去。

黃櫻唬了一跳,捂著胸口,“你怎洗這般快?”

她忙將手抽出來。

謝晦頭髮披散著,還在往下滴水,身上穿的裡衣都打溼了,肌肉分明的胸膛輪廓透出來。

他抓著黃櫻的手不放,拿過帕子替她將手指包起來。

黃櫻拗不過他,只得隨他,無所謂道,“這點子小傷口,你再出來晚些,都要痊癒了,哪裡就那般金貴了。”

謝晦笑,“你可見過大娘子緊張四郎?受了傷,不論大小,都該好生對待,哪有人不疼的。”

他的眉眼籠著水汽,燈火暈染了一層淡漠隨性。

黃櫻看呆了。

“好了。”

黃櫻拉著他坐下,替他烘頭髮,笑道,“我這是禮尚往來。”

謝晦便也作了個虛虛的揖,笑,“多謝娘子。”

兩個人都笑起來。

黃櫻其實多多少少知道了上一輩的事情。謝大娘子是續絃,乃府上一個歌女所生,當初嫁進來,是為著前頭嫡姐生的謝暄和謝暻。

這婚事是她自個兒爭取來的。

只是謝暄已經大了,謝暻脾性又差,處處為難,她做甚麼都不對。

好在謝相公這人重規矩,該給她的體面都給了。她一心一意照顧大郎、二郎,後頭又懷了謝晦,那段日子應當是她跟謝相公感情最好的時候。

只不過謝晦生下來,大娘子沉浸在喜悅中沒多久,謝相公為了防止她心大了,做出厚此薄彼之事來,便敲打她,警告她安分守己,不論如何,她都不可能越過亡妻去。

她生的孩子也不可能越過大郎和二郎。

後來她便跟謝相公相敬如賓,也將謝晦推遠了。

只是可憐了小時候的謝晦。

黃櫻摸了摸謝晦的頭髮,聽見外頭還在喧譁,不由笑道,“多虧明兒旬休,多早晚了還在鬧。”

謝晦將灶房送來的甜羹推給她,黃櫻搖搖頭,他便自個兒喝了一口。

“是甚麼味兒?”黃櫻道,“瞧著放了蓮子、百合,只不過你們家裡吃食精細,又不知道湯裡有多少名堂。”

“我們家。”謝晦抿唇。

黃櫻笑,“好,我們家。”

“不及娘子做的好吃。”謝晦吃了一口,便放下了。

黃櫻卻突然想起一事兒,忙到另一邊的桌上捧來一個卷軸。

謝晦看見那捲軸,不由一頓。

黃櫻將卷軸開啟,踮腳舉著,問他,“三郎老實交代,怎地偷偷畫我的像?”

她又瞥了一眼畫卷,落筆是嘉寧四年,也就是她剛穿來那一年。畫卷上的人穿青色衫子,正笑著看過來。

不是她是誰?

她瞧著謝晦,臉上滿是打趣的笑。

謝晦看著畫像,卻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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