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51章 晉江文學城 看狗也深情

2026-04-01 作者:打醮翁

第151章看狗也深情

黃父的木器鋪子定下來了, 就在舊酸棗門外,離著家裡和酸棗門糕餅鋪不遠。

鋪面不大,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車床佔了一部分位置, 櫃檯後面一整面牆上都是陳列器物的黑漆架格。

上頭已經擺了些小件木器,像梳子、彈弓、紙鳶架子、陀螺、碗、筷子……甚麼都有。

每一樣兒黃櫻都很喜歡。

爹是個手藝人, 他喜歡跟木頭打交道,喜歡坐在木花兒堆裡,聞著木頭的味道,慢悠悠就著日光旋車床。

將一個碗打磨得光滑細膩, 拿在手中彷彿能感受到木頭的生命。

這是個愛好, 也不圖它賺多大錢。爹喜歡就好。

開業的時候放了幾串爆竹,黃櫻敲著鑼鼓跟街坊鄰里宣傳, 教他們得空兒來逛。

這事兒黃櫻自覺不必跟謝晦說,開業了好幾日, 謝晦聽聞了這個, 特地送來幾樣木頭。

黃櫻見他臉色平靜, 看著她不語, 還有些不自在, 怎地了這是?

她清了清嗓子, 笑道, “多謝郎君。”

她壓低聲音, 湊近他, “不過那木頭也忒貴重了。下回不必這樣。”

她今兒穿的新衣裳。

以前他們家是商戶,綾羅綢緞算違制, 總不能招搖地穿。官府雖不管得很嚴,到底會被人抓住漏洞,她都穿的布衣。

如今她跟謝晦要成婚, 沾了他的光,衣裳顏色和材質都多了。

那粉色的衣裙襯得她臉色白裡透紅,鬢間芍藥花還沾著露珠兒,嬌豔欲滴。

謝晦垂眸,聞到她身上桂花的味道。

“別人送的,留著也是無用。”謝晦道,“我們之間,不必分得這樣清。”

黃櫻狐疑地瞧他一眼,摸不準他的意思。合作物件,該分得清楚明白才是呀!不然日後分割起來算不清。

一群人湧進來,打斷了他們。

黃父見了這個女婿,渾身都不自在,憨笑著點點頭,窩在他的車床跟前不吭聲,由著黃娘子招待。

他摩挲著謝晦送的那小葉紫檀、黃花梨,心裡很高興,招手教黃櫻過來。

黃櫻搬了個小杌子,蹲在他旁邊,看他手指靈巧地雕花。

那銼刀在他手裡活了似的,黃櫻盯得目不轉睛,雙手托腮,“爹開心罷?”

黃父笑笑,“想要甚麼,跟爹說。”

黃櫻笑,“給我刻幾個碗罷,我喜歡爹做的。”

“好。”

黃父這店裡陸陸續續竟也有了好些客人。都是附近宅子裡的老伯、老婆婆。

他們沒事兒就在店裡頭曬太陽,看爹做木器。

也不知怎麼的,看他雕花也能看半下午。

他們喜歡的便是那一份木器的質樸和小店沉靜的氣氛。

坐著坐著,心裡就安寧下來了。

謝晦送的那兩塊兒木頭,黃父還沒想好要做甚麼。附近好些官家老頭老太太打著主意,想要他做個這個或者那個。

黃父只是憨笑著搖頭,也不說話。惹得老頭老太太眼饞得不行。

“我缺個柺杖,你那小葉紫檀給我做個柺杖罷,多少錢都行。”

這是隔壁林翰林的爹。

“去你的,這麼大塊兒木頭,給我做個鬥櫃綽綽有餘,我當傳家寶!”這是附近嚴老太太,她幾個兒子官職都不低。

幾個老頭老太太說著說著就吵起來了。

大家都習慣了。每日都要這麼吵一回。

時間在熱熱鬧鬧、平平靜靜中倏忽而逝,一轉眼,黃櫻該出嫁了。

日子定在冬月裡,昨兒黃家人迎著大雪到謝府上掛帳、鋪房,這是習俗。

迎娶日,黃櫻穿上謝府送來的鳳冠霞帔,舉著扇子,一路坐花簷子到昭德坊。

扇子擋著她的臉,只聽見人群吵吵嚷嚷,沿路都是討喜錢和糖果子的小孩子。

婦人們的驚豔聲音不斷傳來,“天,這輩子沒見過這樣俊的新郎官。”

下了轎子,陰陽人撒谷豆,“噼裡啪啦”砸在頭上,身上,小孩兒爭著在地上撿。

她看著腳下,踩在青色氈席上。

娘一再交代,腳不能沾地。她心裡失笑,幾千年,大家都信這個。說甚麼腳沾了地不吉利。自個兒哄自個兒呢。

前頭有個人捧著鏡子倒行,黃櫻教旁邊小孩子撞了一下,險些站不穩。

今兒這身,頭上幾斤,身上幾斤,壓得她喘不過氣。

周圍人群沸騰,吵得她耳朵都疼。

驀地,一隻手伸來,抓住她胳膊,溫和有力。檀香氣息飄入鼻端,她心定了定。

謝晦扶著她跨過馬鞍和稱,這是取“平平安安”之意。

之後坐帳、拜家廟、撒帳、合髻、喝交杯酒。大家起鬨恭喜完,將謝晦推出門去喝酒。

黃櫻總算鬆了口氣。

儀式到這裡便結束了。

海棠桌上兩隻手臂粗的龍鳳喜燭正燃燒著,燭火晃在菱格窗上,窗紙上貼著紅囍字兒。

屋子裡傢俱都是黑漆的,雕了各色纏枝花紋,很雅緻。

如今覆著紅綢、囍,幾百只紅蠟燭,恍如白晝。

外頭傳來小孩子嘻嘻笑鬧的聲音。

她放下扇子,揉了揉手腕,肚子有些餓了。這婚禮黃昏時候舉行,這個時辰,怕都快要三更。

她取下鳳冠,脖子頓時鬆了口氣。天爺,這玩意兒忒重!正窸窸窣窣脫外頭霞帔,“吱呀”一聲兒,門開了,有人進來。

她一僵。

謝晦出門的時候交待金蘿看著灶上,準備一桌膳食送來。

這會子她低著頭,看見新娘子連鳳冠霞帔也摘了,吃了一驚,“郎君教人做了一桌菜,問娘子可要用些?前頭怕是還要一會子,擔心娘子餓了。”

黃櫻將霞帔扔到一邊,婚服太繁瑣,她一個人搞不定,光腰帶上那些玉飾,一環扣一環的,她怕弄壞了。

不由招手,“金蘿姑娘,替我脫一脫這衣裳。”

金蘿忙走過去,“娘子喚奴金蘿便可。”

黃櫻笑,“好,金蘿,快替我脫了它。”

這是三郎君朝思暮想方才娶過門的娘子,金蘿二話不說,那些規矩也嚥了下去,上手替她解。

一邊解一邊解釋,“這個是一套兒,非得解開前頭一個才行。”

黃櫻恍然,“原來如此。”

她們兩個脫衣服脫了半天,黃櫻頓覺渾身輕鬆,她走到桌前,肚子裡已經很餓了。

金蘿忙替她盛了一碗湯。

黃櫻是沒用過下人的。他們家裡也僱了丫鬟婆子,多負責打掃梳洗。吃飯還跟以往一樣,一家人圍著吃。

但她初來乍到,當自個兒是客。謝府裡有規矩,她入鄉隨俗。

謝府上的吃食自然精細講究。

那湯應是燉了很久,是雞湯,還加了菌子提香,很鮮。裡頭是魚肉做的荷花蓮葉樣兒的魚兜子,飄在白玉碗裡,像真的一樣。

看著很漂亮。

這大抵就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她吃了一碗湯,肚子裡暖乎乎的,又用了些清淡的菜。想著謝晦同她一樣,也忙了一晚上,道,“你們郎君回來也有飯吃麼?”

金蘿道,“灶房裡都有人候著,若是主子要用,那邊便就做了來的。”

黃櫻點點頭,她有些困了,謝晦說松風苑沒甚麼規矩,她想做甚麼便做。

她便道,“我想沐浴。”

金蘿一怔,今晚娘子所作所為都太不合規矩了。郎君未來,已經脫了鳳t冠霞帔,如今更是直接沐浴了。

但郎君吩咐過,娘子說甚便是甚,她便猶豫道,“熱水已備好,這就替娘子準備。”

黃櫻作為南方人,不能接受讓別人看著自個兒洗澡。

她自己洗去一身疲憊,換了輕便家常衣裳,出來躺在一個機闊椅上,金蘿教兩個小丫鬟替她擦頭髮。

擦著擦著,她們發現娘子睡著了。

不由看向金蘿。

金蘿也發愁,教她們輕些,替黃櫻蓋了毯子,在一旁靜靜候著。

喜燭燒下去一截兒,外頭熱鬧聲漸漸散了,她聽見熟悉的腳步不緊不慢走來,到了廊下,略微快了一些。

“吱呀——”門開了。

謝晦視線看向床帳裡頭,是空的。

金蘿看到一身喜服的郎君,呼吸一滯,趕緊上前行禮。

謝晦才看見黃櫻躺在機闊椅上,閉著眼睛,安安靜靜睡著了。

燭光晃在她的臉上,睫毛乖巧地垂著。

他吩咐備水,先去隔壁洗漱更衣。

再進來時,身上酒味兒散了些。

他走到黃櫻跟前,好一會兒沒動。

他在一旁坐下,靜靜盯著她的臉瞧。空落落的心裡似盈滿了泡沫,骨頭都在發脹,空氣扭曲了一般,有一瞬間,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

外頭冷風呼呼,黃櫻縮了縮脖子,將毯子抱緊了。

他看了一眼床帳子裡,灑滿花生桂圓,想起喜婆喂她吃花生,問她生不生,她看了他一眼,笑道,“生。”

他將花生桂圓收起來,放進一個匣子裡,再回到黃櫻跟前。

燈燭搖晃,他眼前有些暈沉。心像飄在雲端,腳踩不到地,總似一場夢。

近鄉情更怯,他今兒喝了許多酒,情緒壓在心裡,胸腔裡發脹。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彎下身去,穿過她的膝蓋,將她抱起來。

懷裡的人熱乎乎的,軟得出乎意料,沐浴後的清香猶帶水汽。他的心跳聲猶在耳畔,臉上燙得厲害。

他將人放到床帳裡頭,抽出手,指尖不由蜷了蜷,彷彿還殘留著滾燙的溫度,一直燒到心口。

黃櫻聞到很香的氣息,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察覺自個兒在謝晦懷裡,不由一僵,趕緊閉上。

他才沐浴過,頭髮還未乾,猶帶著外頭來的冰雪氣息,那股長年累月的檀香味道令人靜心凝神,她順勢在床裡頭滾了一圈,才睜開眼睛。

“郎君要吃點東西麼?”黃櫻笑問。

謝晦靜靜瞧著她眉眼笑容,“用過了。”

兩人一人躺在床上,一人坐在床邊,互相看著對方。

黃櫻感覺氣氛怪怪的。

她坐起來,揉了揉額頭,笑道,“瞧我,睡著了。”

謝晦笑,“沒事。”

黃櫻呆了一呆。

燭火照在他臉上,笑起來的時候,她感覺心口一顫。

她臉有些紅,忙在屋子裡環視一圈,除了那個機闊椅,沒看到其他榻。

她挪過來,跟謝晦並排坐在床邊,兩隻腳晃了晃,猶豫道,“我們要怎麼睡覺?”

謝晦比她高出一頭,垂眸,輕聲回答,“你睡這裡,我去書房。”

黃櫻道,“這不好罷?萬一教人知道——”

“不會。”謝晦道,“他們不敢亂說。”

黃櫻有些過意不去,“我睡書房——”

“不行。”謝晦揉了揉額頭,寬大的指節有些泛紅,“書房是我常睡的。”

黃櫻盯著他的手,才發現他面板太白,喝了酒,耳朵、脖子,連手指都泛紅。

垂著眸看她的時候,眉眼浸著水光,映在燭火裡,她呼吸一滯。

竟給她一種極深情的錯覺。

這就是傳說中看狗也深情的眼睛嗎?

作者有話說:[撒花]發這麼早,是因為我寫完早!即將到來的週末快樂!恭喜二位新人!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