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準備買宅子
黃家和謝家定了親。
緊接著, 杜家與趙王府上定了親。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都在討論這兩樁婚事。
尤其這杜二郎與黃二孃原先可是換了細帖子的。這邊才取消婚約,馬上另行婚配, 且都是與權宦結親。
不管哪一件,都教人驚呆了下巴。
一時之間, 關於黃二孃和杜二郎的傳言越來越邪乎。
“黃二孃誰沒見過?長得也就過得去,謝三郎呢?喝,狀元郎遊街那會兒,東京城裡的小娘子, 誰不想嫁他?東京城裡比那黃二孃家世好、相貌好的小娘子比比皆是, 他怎麼就偏要娶這黃二孃?”這人一拍大腿,“依我看, 這黃二孃定是那狐貍精轉世!迷得狀元郎都神魂顛倒!”
“混了賬的王八,胡說八道, 老孃撕了你的嘴!”黃娘子循著聲音, 一見那瘦猴似的下作東西, 立馬提著擀麵杖, 怒氣衝衝跑來。
那幾個人唬得忙散了, 一邊躲她巴掌一邊道, “不然謝三郎憑甚麼看上你家櫻姐兒!她那麼大年紀!”
“放你孃的屁!”黃娘子拿出擀麵杖, 邊打邊罵, “我看你是王八精轉世!還敢編排我家二姐兒!”
她力氣又大, 罵人又潑辣,那幾個人給她抽得屁滾尿流, 一溜煙跑了。
她氣喘吁吁,抹了把汗,叉腰大罵, “再讓老孃聽見,老孃給你皮兒揭了!”
她罵罵咧咧走進家門,瞧見黃櫻正蹲在花園子裡鋤草。
她種了兩茬韭菜,長到手掌長了,每日都要跑去瞧。
黃娘子哭笑不得,大嗓門道,“又在這裡弄些沒用的,教你繡的帕子怎麼樣了?鞋呢!急死人,都要嫁人了,甚麼都沒做完,還玩兒!”
黃櫻給她吼得一個激靈,訕訕一笑,“哎唷我的親孃嘞,你讓我透透氣,成日家繡那甚麼花,我的手藝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哪裡能送人吶?”
黃娘子想起這個就頭疼。
興哥兒正悄摸打算出門去,黃娘子瞧見,“你給我站住!”
興哥兒心虛回頭,“娘。”
黃娘子看見他氣就不打一處來,“我說以前她那繡工怎地突然就好了!你也是個混賬,她繡給夫婿的帕子,你也敢瞞著我替她做!”
她氣得拿起擀麵杖就打,“老孃真是作孽!生了你們這些祖宗!”
興哥兒忙跑了,“娘,我再也不敢了。櫻姐兒嫁妝還差一套箱籠,我去找了!”
獨留黃櫻一個人面對黃娘子的怒火,她訕笑,“娘你喝口茶,火氣這般大,快喝口茶降火。”
“你給我來!”黃娘子抓著她,將她關到屋裡,指著桌上那些鮮紅的綢布,“不繡完不許出來!”
“哐!”門磕上了。
黃櫻嚇了一跳,拍拍胸口,“唉。”
她看著那些紅布就頭疼。
這怎可能繡完!還不如做幾個麵包吃呢。
大姐兒在窗戶裡瞥了一眼,見她愁眉苦臉唉聲嘆氣,笑了一聲,“瞧你那出息,這才多少,頂多三日便繡出來了,我看你就是偷懶。”
黃櫻失笑,“你有本事,那你一日做幾十個糕餅出來!”
大姐兒不吭聲了。她做飯一點兒天賦都沒有。發的面怎麼都不對。
“那我也不能替你繡,這是規矩,不然不吉利。”
黃櫻哼,“我沒讓你幫忙,我有一封信,你替我打發人送到謝府。”
她忙拿來筆墨,從自個兒的冊子上撕下一頁白紙,趴在桌上“唰唰唰”寫了一張紙,折起來塞到信封裡,署名寫了個黃字。
大姐兒拿了信便走了。
謝府上一片喜氣洋洋。
松風苑裡人來人往,丫鬟婆子端盤兒的,栽花的,搬器件的,好不熱鬧。
老夫人打發人來替三郎君量衣,做婚服。
來的是綾錦院出來的娘子,四十歲上,胖胖的,見人三分笑。東京城官宦人家的婚服多出自她手。
“郎君這樣高大,長得神仙似的,穿上我做的緋袍,保管好看得不得了。”蘇娘子拿尺子量好尺寸,一旁的娘子拿筆記下來。
謝晦頷首,“多謝。”
他視線落在紅綢上,鮮紅的顏色鋪天蓋地,映得他的臉也有些紅潤。
蘇娘子捂著胸口,心撲通撲通直跳。
她心裡直嘆,黃小娘子幾世修來的福分,得了這樣一個如意郎君!哎唷那臉,那身材!
她年過半百,做過的婚服上百件,她敢說,絕沒有一個人能比謝三郎穿上更好看的!
想到給這樣一個t人穿,她腰也不疼了,眼也不花了,立馬收拾了東西,帶著僕從就走,不行,她得趕緊做出來。
期間不停有人進來向謝晦請示,問這個帳子可好?那個桌子能不能行?
他這院裡器物,以前從沒有注意過,如今每一樣都進入他的眼睛,被他看見。
瑣碎細事,他小時候看著大娘子每日忙碌,到他自己這裡,竟也不覺麻煩。
一件一件吩咐下去,看著所有物件都換了一遍。
想象另一個人住在這裡,一點一滴填滿屋子,像在心裡漸漸壘起宅邸,有些飄忽的心情在這個過程中慢慢安定下來。
“三郎君,有一封信。”金蘿穿過忙忙碌碌的丫鬟婆子,提著裙襬走來。
玉猧兒和小於菟被院裡陡然增多的人嚇到,縮在桌子底下玩兒。
外頭陽光正盛,灑進窗子,照著桌底下兩個敞著肚皮睡覺的小傢伙。
小於菟騎在玉猧兒脖子上,睡得四仰八叉,肚皮一起一伏,發出呼嚕聲。
謝晦接過信,倚著窗,就著枝葉間灑落的斑駁陽光看了起來。
驀地,他笑了一聲。
小於菟蹬了蹬腿,一個激靈醒了,玉猧兒發出哼唧,撒嬌一般,睜開迷迷糊糊的眼睛,朝謝晦蹭過來,一瘸一拐圍著他打轉兒。
謝晦彎腰單手抄起它的肚子,一隻大手將它託著,視線落在信上,那字跡方方正正,紙的邊緣像狗啃的。
透過字跡,他彷彿看見黃櫻頗有些不自在,與他商量:郎君,本人繡工實在不行,請務必不要笑話我,我欲要想個法子,買來些帕子濫竽充數,請郎君見諒。附本人繡活一件。
小狗在他臂彎裡蜷起,舒服地眯起眼睛曬太陽。
他從信封裡抽出那紅綢帕,一怔,才發現那不是故意做成這樣,而是繡花的人亂繡一氣,帕子亂成一團。
他笑了一下,胸膛震動,小狗嗚咽一聲兒。
夏日裡陽光金燦燦的,照得他的臉透明。
那眉目披了一層輕盈的柔光,金蘿呆了一呆,心道他們家郎君這臉,哪個小娘子受得了。
她心緒複雜,她早察覺郎君對黃小娘子不太一樣,從一開始親自領著她去老夫人院裡,就已經對她不同了。
後來那些珍而重之的荷葉兒、荷花,還有糕餅……數不勝數。
謝晦一隻手託著玉猧兒,一隻手拿筆,略微沉思片刻,提筆在紙上揮灑起來,很快,紙上已寫滿了字。
正要折起來,玉猧兒往前一躍,四爪從紙上踩過,爬到窗子上,衝著槐樹上的雀鳥“汪汪”。
謝晦視線掃過小狗梅花般的腳印,將信紙摺好,放入信封,落款一個謝字。
他喚來金蘿,教她將信連同幾盆粉的、黃的芍藥一同送去。
黃櫻跟娘打了商量,下午要到鋪子裡去。
預備新上的海鹽卷還有恰巴塔廣告都打出去了,她得趕緊準備起來。
至於那帕子,她說的是早上繡,心底的打算是買一些充數。
有這功夫,她寧願做一天麵包。
收到謝晦的信時,她正在東大街糕餅鋪裡。
她拿一根小擀麵杖,將手中水滴形的麵糰擀成長長的金字塔形,最上頭放上一塊兒切分好的黃油,邊緣刷上黃油,保持層次。
然後從上到下捲起來,往上頭撒幾粒海鹽,便入爐去烤。
興哥兒將信送進來,黃櫻手上都是黃油的奶香味兒,她教興哥兒拆開,給她拿著,一目十行看完了。
興哥兒對這個未來姐夫很是尊敬。那可是狀元郎。
不光是他,黃家上到黃娘子,下到真哥兒,見了黃櫻這未婚夫婿,再大的嗓門也要收一收。
至今他們家都覺得在做夢呢。
那可是謝府三郎啊,狀元郎。
謝家往上數三代都是文人,都是朝中清貴。
他們黃家往上數十八輩都是貧民。
這八竿子打不著的。
想當初謝府穿紫褙子、戴蓋頭的官媒人上門提親,黃娘子掐了自個兒一把,以為青天白日腦子都不清醒了。
她雖沒少叉腰大罵那些說閒話的,但她自個兒也覺得謝晦大抵是昏了頭了。
她瞧謝晦,怎麼瞧怎麼心虛。
他們家二姐兒,哪怕她吹破了天,也不能昧著良心說是美若天仙。
她更是將黃櫻關起來嚴厲拷問,懷疑她給人下了藥了。
黃櫻哭笑不得,這事兒也說不清。
她只得硬著頭皮認下將謝晦迷得神魂顛倒的惡名。
“寫了甚?”興哥兒見她看完了,就折起來給她放好。
黃櫻心道,這可不能告訴你。回頭教黃娘子知道,非收拾她不可。
她笑呵呵地將人打發走了。
謝晦信中寫:不必拘泥於那些,不想做便不做,我來想法子。家中芍藥開了,送你幾盆。
他還說:紅帕子繡得也不差,我收下了。
信上教小狗踩了幾個腳印子,黃櫻看了心情便很好。
雖說是合作物件,這樣通情達理便很難得了。
那邊鹽麵包出爐,面卷裡頭包裹的黃油融化,海鹽卷下邊烤得金燦燦的,“滋啦啦”冒油,黃油和麵包的香味兒飄來,她深吸口氣。
她先空口吃了一個,她調製的麵糰、黃油比例還有烤制溫度、時長,烤出來海鹽卷底下是焦酥的外殼,黃油浸透了,裡頭面團卻還是鬆軟的。
一口咬下去,新麥磨的麵粉那股清香溢滿口腔,唾液酶分解澱粉,麥子的清甜鋪滿舌尖,黃油烤制的焦香混合著穀物芳香,再加上海鹽微微的鹹,教人慾罷不能。
要說這海鹽卷口味多豐富,也沒有。它屬於簡單驚豔的,是做減法的麵包。主要突出底下黃油烤制的焦香,內裡面團的韌性,餘味悠長,簡單卻耐久。
能讓人長久喜歡,不會膩。
海鹽卷還有個吃法,她切掉一邊,留出中間黃油融化後的孔洞,將自制冰激凌填進去。
冰激凌用的奶油和牛乳,並不好做,她不賣,只自個兒解饞。
海鹽卷裹著冰涼細膩的冰激凌,咬破面包皮,吃到冰爽的冰激凌餡兒,奶味兒十足,口感細膩絲滑,一瞬間只覺得大腦都舒服得暈眩了。
她正美得眯起眼睛,腦門教人拍了一巴掌。
她瞬間清醒,無語地看向黃娘子。
黃娘子操碎了心,這閨女成親,這也不管,那也不管,一副無事人模樣兒,活像成親的不是她。
“過些時日謝府要來下財禮,咱們連宅子都沒定下,這可夠忙的了!還吃。”她念念叨叨,“一個寧丫頭好端端飯也不吃,說甚麼要瘦,你倒好,我都要急死了。”
黃櫻忙給她塞了一個海鹽卷冰激凌,笑道,“娘,你歇會兒,宅子不是已經託王牙保留意麼?急甚,咱們目前住的這兒也不差。”
他們家這酒樓,每年盈利百萬貫,秦元娘分去五成,他們家這三年酒樓營收便有一百五十萬貫了,再加上東京城裡三處、西京三處糕餅和分茶鋪子營收七十萬,還有之前積蓄,統共也攢了二百七十萬貫家財。
家裡人如今多了起來,黃娘子便想買一處自個兒的宅子。興哥兒也要娶親,其他孩子也大了,租的這處又小了些。
黃娘子的預算充足,十萬貫足以買下三進帶園子的豪華宅邸。
這幾年黃櫻怎麼說教她買宅子都不捨得,說這屋子好好的。
如今她非要買個大宅子教黃櫻出嫁。
黃櫻拗不過,隨她。
寧丫頭這幾日日日跟著王牙保去看房,將東京城裡豪宅都看了一遍,回來便嘰嘰喳喳與他們說,別提多興奮了。